村長和陳一平剛好進來,季朝汐沒跟他們打招呼,謝知青倒是對他們笑了笑。
陳一平看了一眼一直跟在季朝汐身后的謝知青。
“怎么了?”
公社主任抽著煙:“小丫頭片子要給秦渡報名,還拿姜家老二說事兒,你說氣不氣。”
村長坐在角落里,喝著熱茶:“都辦好了?”
主任點了點頭:“該辦的全給辦好了。”
陳一平拿起桌上那張報名表,低頭看著。
主任好笑道:“這就是竹心她妹剛剛填的,又哭又罵的,倒是有幾分竹心的樣子。”
“她怎么那么關(guān)心秦渡啊,這倆人不會真的在搞對象吧。”
陳一平?jīng)]應(yīng)他,把這張報名表揉成一團,扔到了旁邊。
高考報名的時間截止了。
秦母知道這件事以后哭得悲痛欲絕,季竹心一直在安慰她,下次還能考呢。
可是誰都知道,即使有下次,即使上面說不看成分,但下面怎么操作誰又能干涉呢。
季竹心讓季朝汐去學(xué)習(xí),總不能秦渡不回來,她就不去學(xué)了吧。
季朝汐坐在偏房里,看著旁邊空空的座位,心里難受極了。
深夜季竹心坐在秦母身邊,給她擦著眼淚:“姨啊,這秦渡命大得很,他會回來的。”
秦母緊緊握著她的手,眼神悲哀極了:“要是我前幾天直接死了就好了,這樣就不會拖累他了。”
村里其他孩子還在玩的年紀,秦渡呢,就已經(jīng)開始養(yǎng)活這個家了,每天就去地里,一天也沒有偷懶過。
她病得厲害,藥也要花很多錢,除了種地他還要去捕獵,再拖到黑市里去賣,但也賺不了多少錢。
季竹心嘆了口氣:“可千萬別這么說,姨你現(xiàn)在唯一的任務(wù)就是照顧好自已的身體,要是你不在了,秦渡在這個世上真就沒什么可留戀的了。”
她去找人問了林場那邊,那里的工人說沒見過秦渡,可是看他們的反應(yīng)分明知道她說的是誰。
這就奇了怪了。
季竹心皺了皺眉,按理說秦渡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回來了啊。
又過了兩天,雖然還有藥,但秦母的身子狀況卻越來越差,到底是心病,季竹心也無可奈何,只能每天陪陪她,盡量讓她吃點東西。
另一邊季朝汐還在備考,季竹心看出她不在狀態(tài),又氣又心疼:“你要是再這樣,我讓謝知青來陪你了。”
季朝汐這才開始努力學(xué)。
說實話,季竹心是很同情秦母和秦渡,兩個可憐人。
可同情歸同情,她最重要的還是季朝汐,她要季朝汐考上大學(xué),要她去縣里工作。
對于秦家,她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她可以為秦家浪費一些時間浪費一些精力,畢竟她有時間。
但是季朝汐不行,她現(xiàn)在的所有時間都必須放在學(xué)習(xí)上。
天還沒亮,季朝汐就會被季竹心從被窩里拎起來,晚上學(xué)到很晚才讓她上床睡覺,她要讓她累到不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為止。
外面的風(fēng)聲呼嘯著,不知道哪兒漏風(fēng),總感覺屋子里一直熱不起來。
季竹心找了很久才找到漏風(fēng)的那個洞,她拿了個東西堵住了,但這樣也堵不了多久。
秦母輕輕咳了咳,那雙灰蒙蒙的眼睛看著她:“竹心啊,你回去睡覺吧,那個不礙事兒的。”
“沒事兒,我再坐一會兒。”季竹心笑了笑。
秦母眼睛又紅了,人老了就這樣,什么事情都能讓她掉眼淚。
季竹心坐在灶臺前,往里面添柴火,心里想著季朝汐以后考上大學(xué)的事情。
如果這次能考上就好了,如果考不上,她得給她找個老師才行,有了第一次的基礎(chǔ),第二次去考肯定能考上了。
外面的老樹枝在冷風(fēng)中瘋狂地打著土墻,風(fēng)聲如野鬼吹哨一般,聽得人汗毛都立起來了。
辛牛村不是個老地方,冬天能凍死人,夏天能熱死人,季竹心打了個哈欠,攏了攏身上的衣服,靠在了墻上。
不知不覺地,她的眼睛逐漸閉上了。
“咯吱——”
木頭突然被打開,一股強烈的冷風(fēng)瞬間灌了進來,風(fēng)猛地往脖子里鉆,季竹心冷得一下跳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只血跡斑斑的手死死扣住門檻,他幾乎是撞進來的,像一攤爛肉。
他的臉被凍得發(fā)紫,身上的血跡混著泥土和碎石,黏在破爛的衣服上,他的指甲血肉模糊,里面全是凍土,身上還散發(fā)著土腥味和柴油機的味道。
季竹心手上的東西吧嗒掉在了地上,她的瞳孔一下縮緊了,喉嚨里發(fā)不出一絲聲音。
她的聲音變了調(diào):“秦……秦渡?”
她連忙沖上去,可是秦渡身上沒一塊好肉,她根本不敢碰他。
“你怎么變成這樣了?!”她不可置信道。
不是去林場做臨時工了嗎?
她趕緊把他拖進來,關(guān)緊了門,秦母聽到聲音,激動極了,顫顫巍巍地要從床上下來。
季竹心趕緊攔住了她:“姨啊,你就躺床上吧,我現(xiàn)在可顧不了兩個人。”
秦渡的意識已經(jīng)完全模糊了,他疼得全身都在顫抖,嗓子里充斥著鐵銹味。
季竹心根本忙不過來,趕緊去隔壁叫季朝汐起床。
季朝汐迷迷糊糊地被季竹心拉過來,在看見床上躺著的人時,臉一下嚇白了。
季竹心熟練地給秦渡處理著傷口,季朝汐往外倒著一盆盆的血水,又把新的熱水端在季竹心身邊。
“姐,秦渡哥不會死了吧。”季朝汐掉下眼淚,哽咽道。
季竹心一哽:“自已把眼淚擦了,哪有那么容易死。”
幫秦渡處理完傷口以后,天已經(jīng)完全亮了,季朝汐又去衛(wèi)生院叫了醫(yī)生過來,醫(yī)生也被秦渡身上的傷嚇了一跳。
又是帶藥箱又是包扎的,弄了一整天,弄完以后,醫(yī)生累得臉都白了,秦母一直紅著眼看著這一幕。
醫(yī)生看著秦渡緊攥的拳頭,皺了皺眉:“他拿著什么東西呢,讓他松開。”
他跟季竹心兩個人使勁掰他的手,也沒把他手里的東西拿出來。
醫(yī)生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算了算了,他愛拿就拿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