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見病老人的那一刻,荒、葉、楚、無始、女帝,這五位屹立在諸天絕巔的存在,心神同時一震。
無需言語,無需推演,當他們的目光與院中那位看似普通的病老人相接的瞬間,超越時空與因果的信息洪流便已涌入他們的真靈深處。
一念間,明悟一切。
原來……
眼前這位看似孱弱的老者,才是這浩瀚諸天、無盡時空、乃至他們自身道途中所有糾纏與光影的最初源頭。
世界并非自然誕生,而是源自祂的一場宏大而深邃的“夢”。
因其境界早已超越了真實與虛幻的界限,夢,便成了真。
于是,有了歲月長河,有了萬界生靈,有了悲歡離合,也有了貫穿萬古的黑暗與不詳。
那彌漫諸世、引發無數次大祭、讓無數英雄喋血的詭異與不祥之力,其最初的本質,竟是祂在追求更高道境、不斷祭掉一切的過程中,所遺留的“病”與“灰燼”。
荒天帝、葉天帝、楚天帝三人彼此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震驚、恍然、一絲荒謬,以及深沉的感慨。
他們曾血戰萬古,平定黑暗動亂,推翻了詭異高原,原來最終面對的,竟是“造物主”遺留下的“病灶”。
而他們三人因接觸過來自祂的青銅古棺,容貌與生命印記中便深深烙印下了與祂的關聯,故而能清晰感知到這份跨越時空的召喚。
女帝的神色更是出現了罕見的怔忪。
她清冷的目光落在病老人身上,從對方那平和卻蘊含著無盡滄桑的氣息中,捕捉到了一縷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比熟悉的波動。
那是……
哥哥的氣息。
荒葉楚三人與病老人相似,是因后天接觸古棺而產生的因果牽連。
而她記憶中那位溫暖卻早逝的哥哥,其存在的根源,竟是這位“造物主”在構筑那場宏大夢境時,所投入的一縷意念化身,或者說,是祂在夢中“扮演”的一個角色。
原來,讓她魂牽夢縈、執念成道、最終踏上巔峰的起點,竟是如此……不可思議。
“原來是這樣……”
女帝默默低下頭,長長的睫毛輕顫。
沒有預想中的激動、憤怒或悲傷,心中翻涌的,竟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釋然。
仿佛一個纏繞了無數紀元的心結,在此刻被無聲地撫平。她伸出冰涼的手,與身旁林昊溫暖的手緊緊相握。
掌心的溫度傳來,堅實而有力。
是啊,過去的一切,無論起因多么匪夷所思,終究已成過去。執念已圓,遺憾已補。
如今,她身邊有了更重要的羈絆,有了可以并肩同行、共度永恒的人。
過去的,便讓它真正過去吧。
荒、葉、楚三人的臉色有些發黑。
任誰得知自己波瀾壯闊、充滿血與火的一生,乃至所對抗的終極黑暗,都源自眼前這位“病號”的一次“入夢”和“生病”,心情恐怕都難以平靜。
他們看著眼前面帶平和微笑的病老人,最終,緊握的拳頭緩緩松開,只是化作一聲幾乎同步的、輕輕的嘆息。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一眼便能望穿萬古時空,洞悉所有前因后果。
時光長河在他們眼中如同可以隨意翻閱的書卷。
他們“看”到了:
在無法用“久遠”來形容的初始,病老人是世間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踏入“祭道之上”的存在。
為了探尋更高、更遠的道,祂走上了極端之路——不斷地“祭”掉自身所有,道行、肉身、靈魂、記憶、情感……一切的一切。
漸漸地,超越極限的“祭”帶來了無法逆轉的“病”。
祂變得虛弱,自身的存在開始崩解。最終,祂祭掉了最后的實體,遺骸焚化,余燼裝入石罐,埋于世外高原,希冀于永恒的沉寂中或許能找到超脫。
后來,高原震動,石罐傾覆,骨灰灑落。
蘊含著他至高本源與“病”之概念的骨灰,與高原結合,孕育出了朦朧的意志。
這意志浸染了骨灰中的“病”與“寂滅”特性,化為了后世一切詭異與不祥的源頭——高原意識。
黑暗,由此誕生,并蔓延萬古。
病老人舉起石桌上早已備好的一杯清茶,朝著林昊遙遙一敬。
杯中茶水清澈,倒映著萬古星空。
這一敬,是同等境界者之間的敬意,是對林昊這位后來同樣登臨絕巔、并改變了諸多“夢境”軌跡的存在的認可。
隨后,祂看向神色復雜的荒、葉、楚三人,臉上帶著那抹平和而復雜的微笑,聲音溫和卻清晰:
“來吧,給我一個解脫吧。”
荒天帝眼角微微一跳,葉天帝吸了口氣,楚天帝則哼了一聲。
“給我們,給這諸天萬界,帶來了這么大的麻煩,”荒天帝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你現在想一走了之?”
“這因果,可不是一杯茶能了結的。”葉天帝淡淡道。
“說得對。”楚天帝咧嘴,露出一絲鋒利的笑意,“總得留下點什么。”
話音落下,三人并未動用任何驚天動地的神通,只是看似隨意地,同時朝著院中的病老人揮出了一拳。
這一拳,不含殺意,卻蘊含著他們三人畢生之道,蘊含著對“過去”的釋懷,對“因果”的斬斷,以及對這位“源頭”最終的……送別。
拳風過處,無聲無息。
病老人的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從邊緣開始,化作點點晶瑩的光粒,緩緩消散。
祂臉上的笑容始終未變,那笑容中的欣慰與感慨,最終融入了光粒之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悲壯慘烈的景象,只有一種近乎寧靜的湮滅。
荒、葉、楚三人收拳,靜立原地,神色間并無勝利的喜悅,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難以言喻的惆悵。
仿佛送走了一位特殊的、糾纏至深的故人。
他們手中,不知何時也多出了一杯清茶,與病老人方才所持的一般無二。
三人對視一眼,同時舉杯。
“敬過往。”荒天帝道。
“敬因果。”葉天帝道。
“敬……解脫。”楚天帝道。
三只茶杯在空中輕輕相碰。
“叮~”
一聲清脆的玉鳴。
然而,院中卻奇異般地響起了第四聲杯壁輕碰的余音,悠長而清晰,仿佛在看不見的維度,還有一人正舉杯含笑,與他們同飲。
恍惚間,他們似乎看到,那消散的光粒深處,病老人虛幻的身影再次浮現一瞬,舉杯向他們致意,然后仰頭,將杯中“茶”一飲而盡。
笑容定格,最終隨著那聲余音,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再無痕跡。
林昊亦不知何時端起了一杯茶,他向著病老人消散的方向,同樣舉杯,輕輕一敬,隨即飲盡。
雖說,對方是諸世詭異不祥的源頭,是萬古血劫的間接肇始者。
但其境界,其求道之執,其最終坦然面對“終結”的氣度,亦值得這一敬。
無始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世界的真相,源頭的解脫,因果的了斷……這一切都發生在平靜之中,卻比任何大戰都更撼動道心。
就在這時,林昊忽然轉過頭,看向自家這位氣質沉靜、常年獨處的兒子,語氣變得有些隨意:
“你什么時候回去?你娘催你了。”
無始那萬古不變的神情,幾不可察地僵住了一瞬。
“父親,”他無奈道,“大道無涯,我目前……只想獨自探尋。”
婚姻道侶之事,在他看來,終究需看緣法,強求不得,而他自覺緣分未至,或者說,并未將此放在心上。
林昊聳了聳肩,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這話,跟你母親說去吧。”
想到西皇母親那溫和卻堅定的目光,以及她可能采取的行動,無始心中輕嘆,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困擾。
“母親她……大概會讓我去輪回走一遭,然后‘恰好’安排些人吧。”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對母親大人手段的了解和一絲淡淡的“敬畏”。
林昊拍了拍他的肩膀,愛莫能助地笑了笑。
此番事了,諸天最大的隱秘與源頭因果已消。
眾人再度看了一眼這片歸于永恒寧靜的起源之地,轉身,踏入歸途。
身后,小院、老樹、石凳……連同那片被凝固的時光,都漸漸模糊,最終隱于無盡的歲月迷霧之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唯有那一聲茶杯輕碰的余音,似乎還在某個時空維度,輕輕回響。
“叮!”
…
…
ps:接下來會寫無始、荒葉楚的番外,然后也會寫一些主角跟西皇她們的日常,最后會寫其他大帝的一些番外,大家有哪個角色想看的,可以留言說一下,都會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