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歡的指令剛通過指揮頻道傳出,還未來得及具體布置支援力量,就被一個冷峻的聲音打斷。
“盧首席,不可!”
開口的是楚嘉。
他看著城墻外只是被暫時打亂陣型的亡靈狂潮,語速極快:
“東面壓力并未減輕!”
“四位超階聯(lián)手方才遏制其沖鋒勢頭,若此時貿(mào)然抽調(diào)力量,尤其是超階戰(zhàn)力離開,防線頃刻便會崩潰!”
“屆時東城墻若破,內(nèi)外夾擊,局面將不可收拾!”
“楚嘉長老所言極是?!卑坐欏渤谅暩胶?,面色凝重:“亡靈主力仍在東面,那君主也未動,但氣息未減分毫。此刻分兵,正中下懷!”
“北面煞淵現(xiàn)世固然危急,但東面這畜生分明是想拖住我們!”
“它若發(fā)現(xiàn)我們力量空虛,必會全力撲上!”
“到那時,我們首尾難顧!”
李于堅雖然脾氣火爆,但也知曉輕重,勸說起盧歡來。
“盧首席,當務之急是穩(wěn)住東線,確認北面煞淵具體情況及威脅等級。”
“或許...可先派遣高階精銳小隊前往北面探查、支援,超階戰(zhàn)力必須留在此處威懾對面君主!”
凌溪扮演的“凌長老”也適時露出憂慮之色,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和大局觀。
盧歡聞言,強行壓下立刻奔赴北面城墻的沖動,目光再次投向遠方那腐爛巨影。
的確,東面的亡靈大軍依然無邊無際,那君主級亡靈的威壓未曾有絲毫減弱。
四位超階的聯(lián)手打擊固然兇猛,但并未傷及亡靈大軍的根本,更未逼得那“鬼魆暴君”親自出手。
若此刻東面超階離開,哪怕只走兩人,剩下的防御力量絕對擋不住對方君主率領(lǐng)的全力沖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分析。
北面煞淵突然顯現(xiàn),吸引力巨大,亡靈朝圣般匯聚,這的確是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脅,足以顛覆整個古都防御。
但東面這尊“鬼魆暴君”的動向也極其反常。
它昨夜試探,今日傾力猛攻,卻在超階反擊后毫無表示,只是靜靜觀望...這不符合暴君之名,更不符合亡靈君主急于毀滅生者的本性。
除非...
一個冰冷的念頭驟然劃過盧歡腦海,讓他脊背發(fā)涼。
除非,東面城外這位,根本就不是鬼魆暴君!
昨夜距離遠,毒瘴濃,只憑氣息和輪廓判斷是它。
今日看清了那腐爛山脈般的軀體和猩紅魂火,但亡靈君主并非沒有相似者!
“不對...”盧歡喃喃出聲,瞳孔驟然收縮,“我們可能...認錯了!”
他猛地抬頭,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寒意,通過指揮頻道急速下令:“對比一下昨夜鬼魆暴君的身形,看看和今夜的身形是否有差別?!?/p>
同時,他接通了與北面城墻指揮部、以及總指揮韓寂的緊急通訊,聲音急促:“韓會長!北面情況如何?”
“煞淵正下方,是否有強大亡靈君主氣息出現(xiàn)?”
“重復,是否有君主級亡靈在煞淵附近?!”
短暫的靜默后,通訊器中傳來北面聯(lián)絡官干澀而恐懼的聲音:
“報...報告盧首席!煞淵正在擴大!死亡領(lǐng)域擴散速度加快!亡靈匯聚已成狂潮!”
“等等!那...那是什么?!煞淵裂口正前方,濃稠死氣中,有...有一個比鬼魆暴君記載中更加龐大的影子正在凝聚!”
“氣息...氣息恐怖絕倫!是,是它!鬼魆暴君!它就在煞淵旁邊!!”
仿佛為了印證北面聯(lián)絡官的話。
“嗚嗷——?。。。?!”
一聲遠比東面城外那“君主”咆哮更加暴戾,蘊含著無盡泥沼腐朽的死亡之息嘶吼,陡然從北面方向傳來!
這吼聲穿透通訊器,無視距離,落入盧歡耳中。
吼聲所過之處,北面城外的亡靈大軍受到了真正的君王召喚,變得愈發(fā)狂躁,匯聚的速度再強三分!
而東面城外,那一直靜立觀戰(zhàn)的“腐爛巨影”,此刻也動了動。
它周身的毒瘴微微翻騰,兩點猩紅魂火閃爍了一下,帶著一絲計謀得逞的嘲諷,還有某種屬于亡靈的不屑。
緊接著,在盧歡以及四位超階法師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那“腐爛巨影”的形態(tài)開始發(fā)生微妙的變化。
山脈般的輪廓略微收縮,周身的灰綠色毒瘴顏色變深,趨向于一種暗沉粘稠,尸骸腐朽氣息的“血腐泥漿”。
其散發(fā)出的威壓依舊強大,但少了屬于鬼魆暴君那份源自埋骨泥沼的“根源腐朽”之意,多了一種由無數(shù)血肉骸骨堆積而成的“血腥鎮(zhèn)壓”之感!
“是血尸君主,北血潭的那頭老尸君!”見多識廣的白鴻瀚失聲驚呼,臉色難看至極:“它與鬼魆暴君竟聯(lián)手做局!”
楚嘉俏臉寒霜密布:“好一招李代桃僵!”
“以血尸君主偽裝鬼魆暴君,吸引我等全部注意和主力!”
“真正的鬼魆暴君,早已潛至北面,等待煞淵降臨,匯合死亡洪流!”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李于堅怒極反笑:“兩頭君主級畜生,竟也懂得玩這等陰謀詭計,把我們所有人都耍了!”
凌溪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與狂熱。
成功了!
煞淵準時降臨預定坐標,鬼魆暴君果然被吸引而去,并“默契”地配合了這場聲東擊西的大戲!
計劃正沿著她設定的軌跡完美運行!
撒郎不指望鬼魆暴君今天可以一舉攻破北城墻,但至少能制造出大麻煩。
后面可還有九幽之露的洗禮。
讓亡靈可以在白天現(xiàn)身,二十四小時攻擊城墻,才是撒郎接下來的計劃。
盧歡的心沉到了谷底。
最糟糕的猜想被證實。
東面是血尸君主偽裝猛攻牽制,北面才是真正的鬼魆暴君與煞淵結(jié)合,意圖發(fā)動毀滅性的一擊!
兩頭君主級亡靈,加上正在顯現(xiàn),吸引一切的古老煞淵...
古都,真正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機!
當然,這些都是在排除王偽梁之前沒到古都的情況。
現(xiàn)在,王偽梁就在內(nèi)城坐鎮(zhèn),除非煞淵真的降臨在內(nèi)城上空。
不然的話,不管來多少的亡君,內(nèi)城都可以安然無恙。
盧歡心中的寒意,在想到內(nèi)城那個身影時,竟奇異地驅(qū)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底氣。
是啊,他怎么差點忘了,古都如今,坐鎮(zhèn)著一尊真正能逆轉(zhuǎn)乾坤的“大神”。
王偽梁那句“非至尊君主皆可殺”的平淡宣言,此刻回想起來,重若千鈞。
只要這尊神還在內(nèi)城,只要煞淵沒有直接降臨在人群頭頂,古都的根基,就還穩(wěn)得??!
這頭血尸君主和北面的鬼魆暴君,再兇狂,也翻不了天!
想通此節(jié),盧歡急促的呼吸平復下來,眼神重新變得冷靜。
危機是有,但指揮官最忌自亂陣腳。
他迅速連通了北面城墻總指揮,軍司陸虛的緊急專線。
“陸虛軍司,我是盧歡?!?/p>
盧歡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沉穩(wěn),透過通訊器,清晰地傳到北面。
“盧首席!”陸虛的聲音立刻傳來,背景是亡靈嘶吼的混亂聲響:
“你那邊情況如何?東面壓力能否承受?”
“我們這邊...煞淵影響越來越強,亡靈匯聚的速度超乎想象,鬼魆暴君的氣息已經(jīng)鎖定了城墻!”
“東面是血尸君主偽裝,意在牽制?!北R歡言簡意賅,直接共享了最關(guān)鍵情報:
“我們暫時無法抽身。北面是真正的關(guān)鍵,也是主攻方向?!?/p>
“陸軍司,你那邊現(xiàn)在有多少位超階法師?我需要確切數(shù)字?!?/p>
陸虛的回答快速而清晰,盡管背景中有少許的亡靈嘶吼與爆炸聲不斷:
“包括我在內(nèi),目前北城墻駐守的超階有四位!總教官飛角、獵王獨蕭、議員祝蒙,還有我!”
四位超階!盧歡心中迅速盤算。
東面連他在內(nèi)有五位,北面四位,古都明面上的超階戰(zhàn)力大半已被牽制在城墻。
除了西面、南面,內(nèi)城需要留守力量,王偽梁大軍司是最終威懾,非到萬不得已不能輕動。
“陸軍司,亡靈主力抵達城墻下預計還需多久?”
盧歡追問,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中成型。
“根據(jù)亡靈匯聚速度和死亡領(lǐng)域擴張情況判斷,主力兵鋒抵近城墻,至少還需要一個小時!”
“但鬼魆暴君本體的威懾和煞淵的領(lǐng)域影響已經(jīng)在加劇,城墻守衛(wèi)士氣受到?jīng)_擊!”
陸虛顯然也時刻關(guān)注著戰(zhàn)場動態(tài),馬上回答盧歡的問題。
一個小時!
這是一個可能決定戰(zhàn)局的窗口期!
盧歡眼神銳利起來,聲音斬釘截鐵:“陸軍司,我們不能坐等亡靈匯聚成勢,更不能讓鬼魆暴君在煞淵旁安然積蓄力量!”
通訊器那頭的陸虛呼吸一窒,隨即明白了盧歡的意圖:“你是說...趁亡靈大軍未合圍,鬼魆暴君或許也因引導煞淵而分神,主動出擊,嘗試斬殺或重創(chuàng)它?”
“正是!”盧歡語氣凝重:“集合你們四位超階之力,速戰(zhàn)速決!”
“鬼魆暴君一倒或受創(chuàng),亡靈匯聚之勢自亂,煞淵的威脅也能暫時遏制?!?/p>
“即便不成,也能極大拖延時間,打亂對方節(jié)奏!”
“可是...”陸虛并非怯戰(zhàn),而是考慮周全:“鬼魆暴君乃中等君主,實力強橫,又在煞淵邊緣,地利優(yōu)勢明顯?!?/p>
“我們四人聯(lián)手,勝負猶未可知?!?/p>
“一旦我們被拖住,甚至,北城墻失去超階坐鎮(zhèn),萬一...”
“東面血尸君主由我們五人釘死,它若敢動,我等必不惜代價將其重創(chuàng)甚至留下!”盧歡的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北面是真正的心腹大患!賭一把!相信你們四位的能力與配合!”
“而且,別忘了內(nèi)城的王偽梁?!?/p>
“若你們真陷入絕境或鬼魆暴君欲撲城墻,他不會坐視不理!”
最后一句話,仿佛給了陸虛一劑強心針。
是啊,王偽梁雖然聲稱“探親”,但其坐鎮(zhèn)內(nèi)城本身,就是最大的戰(zhàn)略定力。
他的存在,意味著古都擁有一次容錯的機會,一次可以冒險搏取最大戰(zhàn)果的底氣!
“明白!”陸虛的聲音重新變得堅定有力:“我立刻與飛角教官、獨蕭獵王、祝蒙議員商議,組織斬首小隊!十分鐘內(nèi)出發(fā)!”
“好!祝你們馬到功成!”
盧歡切斷了通訊,目光再次投向城外那偽裝的血尸君主,心中默念:現(xiàn)在,就看北面的了。
北面城墻,指揮塔樓。
陸虛結(jié)束通訊,立刻將盧歡的指令和計劃告知了身旁的飛角、獨蕭和面色肅穆的祝蒙。
總教官飛角聞言,緩緩點頭:“盧首席的判斷沒錯,被動防守,等亡靈與煞淵徹底勾連,局面將不可挽回。主動出擊,雖險,卻有一線生機?!?/p>
“鬼魆暴君氣息與煞淵死氣交織,確實比平時躁動,這是機會?!?/p>
“但它身邊的死亡領(lǐng)域和不斷匯聚的亡靈精英,是巨大阻礙?!?/p>
“我們需要一個能快速切入,創(chuàng)造戰(zhàn)機的方案。”
獵王獨蕭仔細感知遠方滔天死氣與君主威壓,沉聲道。
“早該如此!”祝蒙議員冷哼一聲,戰(zhàn)意昂揚:“與其在此看著那鬼東西囂張,不如放手一搏!”
四位超階的決心已定,凜冽的戰(zhàn)意在不大的塔樓內(nèi)彌漫。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側(cè)后方,負責協(xié)調(diào)城墻防御與通訊的朱參謀快步上前。
這位素來以沉穩(wěn)乃至有些保守著稱的軍官,此刻臉上也帶著一種不同以往的決斷之色。
他先是對著陸虛四人鄭重行了一個軍禮,然后語速清晰地說道:
“四位既已決意出城斬首,城墻防御我等自當竭盡全力?!?/p>
“但君主戰(zhàn)場,絕非輕易可近?!?/p>
“鬼魆暴君周身匯聚亡靈精英無數(shù),更兼煞淵死氣彌漫,形成天然屏障。”
“若被這些‘雜兵’過度干擾,恐難以全力施為。”
他目光掃過塔樓內(nèi)其他幾位高階軍官和聞訊趕來的獵者聯(lián)盟高層,聲音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因此,我建議,不,我請求立即征召一支由高階法師帶領(lǐng)、中階法師為骨干的精銳突擊隊,緊隨四位超階法師之后出城!”
此言一出,塔樓內(nèi)微微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