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瑯站在一地哀嚎的尸體中間，白色的布袍上，纖塵不染。
他甩了甩刀片上的血跡，然后抬起頭，那雙平靜的眸子，鎖定了已經退到墻角，抖成一團的孫百戶。
孫百戶的褲襠處，一片濕濡，散發出難聞的騷臭味。
他竟是直接被嚇尿了。
“你……你別過來！你到底是人是鬼！”
孫百戶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得尖利刺耳，他揮舞著手臂，仿佛這樣能給自己帶來一絲安全感。
秦少瑯一步一步地向他走去。
“我剛才說了，你的規矩，不是規矩。”
他走到孫百戶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百戶大人。
“現在，我們來談談我的規矩。”
秦少瑯伸出手，用那枚還在滴血的刀片，輕輕拍了拍孫百戶那張肥胖的臉。
“第一，我的人，你不能動。”
“第二，我的錢，你不能拿。”
他每說一句，孫百戶的身體就抖一下。
秦少瑯忽然笑了，笑容燦爛。
“第三……”
他湊到孫百戶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輕聲說出了一句話。
孫百戶聽到這句話，原本因為恐懼而呆滯的表情，瞬間被一種更加深沉的、名為絕望的驚駭所取代。
他像是聽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整個人癱軟在地，嘴巴張得老大，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秦少瑯直起身，不再看他一眼。
他走到雅間的窗邊，推開窗戶。
樓下，陳武早已帶著數十名護衛等候在那里，每個人都手持鋼刀，神情肅殺。
看到秦少瑯安然無恙地出現在窗口，所有護衛都松了一口氣。
秦少瑯對著樓下，打了個手勢。
他轉過身，對著雅間里唯一還能動的孫百戶，露出了一個和煦的笑容。
“孫百戶，該送客了。”
孫百戶那張肥胖的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只剩下死灰般的慘白。他嘴唇哆嗦著，想要發出聲音，喉嚨里卻只能擠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雜音。
送客？
送誰？
他驚恐地掃過滿地或死或殘的刀手，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竄大腦。這些都是他花重金請來的亡命徒，是他在藍田鎮作威作福的底氣，現在卻成了他催命的符咒。
“開~開門~”孫百戶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他連滾帶爬地沖向雅間的門，雙手胡亂地拍打著門板，“快開門！來人！死哪去了！”
“吱呀”一聲，厚重的木門從外面被拉開。
門口站著的，是陳武。他身后，是數十名手持鋼刀，氣息沉凝的秦家護衛。他們早已在樓下集結，只等先生一個信號。
當門打開的瞬間，雅間內濃郁的血腥氣撲面而來。陳武和身后的護衛們看清了里面的景象，饒是他們早已有了心理準備，此刻心臟還是不受控制地劇烈收縮了一下。
八名在他們看來兇神惡煞的刀手，此刻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里。有的喉嚨被切開，有的胸口塌陷，有的肢體扭曲成詭異的角度。
而他們的先生，秦少瑯，就站在這一片狼藉的中央。他那一身干凈的布袍，甚至沒有沾染上一滴血跡，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無害的模樣。
這幅畫面帶來的沖擊，遠比千軍萬馬的沖殺更加震撼。
陳武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隨即，一種混雜著狂熱與敬畏的情緒從心底涌起。這不是人，這是神！是行走在人間的修羅！
“先生！”陳武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先生！”他身后的護衛們齊刷刷地單膝跪地，動作整齊劃一，手中的鋼刀拄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一聲聲發自肺腑的吶喊，徹底擊潰了孫百戶最后一道心理防線。他雙腿一軟，癱倒在地，褲襠處的濕熱感再次傳來，惡臭彌漫。
秦少瑯沒有理會他，只是對陳武吩咐道。
“兩個死的，六個殘的。”
他的語氣平靜得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死的，找兩張草席卷了，派人送到他們主家府上去，附上一張條子，寫上‘貨物有損，原物奉還’。”
“活著的，”秦少瑯的視線掃過那些在地上呻吟的刀手，“把他們另一條腿也打斷，手筋腳筋全部挑了，扔回快活林門口。告訴其他人，這是替主家賴賬付的利息。”
陳武心頭一凜，卻沒有任何猶豫。
“是！”
他立刻起身，揮手叫進來幾個護衛，開始面無表情地執行命令。很快，雅間里響起了骨頭斷裂的“咔嚓”聲和更加凄厲的慘叫，但這些聲音很快就被人用破布堵住。
整個過程，高效，冷酷，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
秦少瑯這才慢悠悠地走到癱軟如泥的孫百戶面前，用腳尖踢了踢他。
“孫百戶，現在，我們來談談藍田鎮的未來。”
孫百戶渾身一激靈，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怎么也使不上力氣。他只能仰著頭，用一種仰望神明的姿態看著秦少瑯。
“秦~秦先生！不，秦爺爺！小的錯了！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小的就是您腳邊的一條狗！您讓小的做什么，小的就做什么！”
“很好。”秦少瑯對他的態度很滿意。殺人不是目的，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幫他處理臟活累活，還能提供官方身份掩護的傀儡。孫百戶，正是完美的人選。
“第一，從今天起，藍田鎮鎮兵百戶所，所有人員的調動、訓練、任務，都必須由我的人接管。你，只是個蓋章的。”
“是！是！小的明白！”孫百戶點頭如搗蒜。這等于直接繳了他的兵權。
“第二，你私自打造的那批兵器，做工太差，回爐重造。我需要更精良的，數量嘛~先來五百套甲胄，一千柄長刀，三千支羽箭。錢，從你的百戶所經費里出。”
孫百戶的肥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五百套甲胄？一千柄長刀？這哪里是鎮兵的配置，這都快趕上一個衛所的裝備了！而且還要他自己出錢！這不是明搶嗎？
可他抬頭看到秦少瑯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瞬間把所有反駁的話都咽了回去。搶？跟自己的命比起來，錢算什么？跟孫家九族的命比起來，錢又算什么？
“是！小的就算砸鍋賣鐵，也一定給您辦到！”
“第三，”秦少瑯蹲下身，與孫百戶平視，“藍田鎮所有的稅收，在送去縣里之前，要先送到我莊園里‘審核’一遍。至于怎么審核，審下來多少，那是我的事。你只需要保證縣衙那邊收到的賬目，完美無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