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霖提及當年的那些書信,聞令和臉色一變。
但凡書信里的內容公之于眾,不要說他還能不能保住如今的官位、權勢,真要鬧大了只怕連命都保不住。
見他不言語,宋霖勾唇得意一笑。
他挺直腰板,環顧著屋子里所有人,幽幽開口道:“我和聞大人多年未見,今日既然來了正好敘敘舊。”
他吩咐張三給聞令和和林姨娘安排住處,又讓晚上備一桌酒席,今晚要和聞令和不醉不歸。
“想必聞大人不會拒絕吧?”
聞令和身居高位多年鮮少被人脅迫,聞言亦是皺緊了眉頭,一臉不虞。
走進侯府為他準備的院子,聞令和一個眼神,跟隨多年的侍衛當即明白他的心意,連忙將院子里里外外搜了個底朝天。
才搜完,林姨娘就來了。
當著手底下的人面,她朝聞令和親親熱熱地喊了聲表弟,“我如今可都指望著你幫我把兒子要回來了。”
聞令和臉色當即變得鐵青。
侍衛假裝什么都沒聽見,連忙走了出去,還不忘記把門關得嚴實。
林姨娘確實是聞令和的表姐,不過是隔了好幾房的。無非是因為小時候兩人見過,且當時林姨娘救了意外落水的聞令和。
見聞令和不搭理自己,林姨娘蹙起眉頭:“聞大人莫非是不想幫忙?哼,當年寒冬臘月你不小心掉進水里,我二話不說就跳下去把你撈起來。”
“當年要是沒有我,你哪有如今的風光。”
見聞令和始終一言不吭,林姨娘收起尖酸刻薄的模樣苦苦哀求:“聞表弟,我這些年在柏家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便是個婆子也能欺負我。”
“我只求你,幫我認回我的兒子。”
聞令和吃軟不吃硬,更何況林姨娘對他確實有救命之恩。
他軟下神色,道:“既然你斷定宋照云是你的孩子,再過幾年他繼承了侯府的爵位,你再來認他便可以享受榮華富貴,又何必現在跳出來非要認他呢?”
柏家的庶子怎么比得過未來侯爺的身份。
“可我得了病快要死了呀。”林姨娘毫無形象地坐在地上,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哭訴著。
她沒幾日好活了,臨死前就希望能和自己的親生兒子在一起。
晚上,宋霖設宴款待聞令和。
“聞大人這半個月為洪澇一事奔波,看著憔悴了許多。我讓下人備了豐盛的酒菜,聞大人千萬不要客氣。”宋霖一改先前囂張的模樣,露出幾分討好的意味。
聞令和不動聲色地推開他端過來的酒杯,冷聲道:“喝酒誤事,聞某還是以茶代酒吧。”
侍衛和張三一左一右守在門口,聽到屋子里忽然傳來瓷器破碎的聲音。兩人對上眼,張三朝屋子里喊了聲“侯爺”。
屋子里沒有動靜,兩人這才推門而入,只見宋霖捂著脖子渾身都是血,而聞令和一臉冷漠地站在一旁。
張三連忙沖上前,“侯爺,侯爺!”
宋霖捂著脖子上的傷口,費力地朝張三張嘴卻說不出什么,沾滿了血的手又指向聞令和。
“聞大人,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聞令和冷哼一聲,“宋霖賄賂本官不成,惱羞成怒便想刺殺本官。來人,將安遠侯府圍起來!”
張三一臉驚愕,侍衛得了聞令和的命令立刻吩咐手底下的人將安遠侯府重重包圍。
南梔得了消息立刻趕了過來。
“這是發生什么事情了?”她故作驚慌,得知宋霖刺殺聞令和不成反受了傷,下意識道,“不可能,公爹怎么會刺殺聞長史呢。”
站在一旁的聞令和聽見了扭頭看向她,“難道少夫人覺得是本官在撒謊嗎?”
聞令和氣勢逼人,但遠比不過陸凌舟身上的戾氣。南梔絲毫不害怕,但還是作出一副畏懼的模樣。
“可無緣無故公爹怎么會刺殺聞長史,難道…是因為夫君的事情?”
聞令和想著宋霖手上的書信皆已經到手,安遠侯府遲早不能留,便想著做一個順水人情還給林姨娘。
“宋照云是林氏的親生兒子一事人證物證俱在,今由本官做主令宋照云認母。”說罷,聞令和大筆一揮寫下認親書。
“至于你。”他看向南梔,“是繼續留在安遠侯府還是跟著宋照云離開,隨你。”
想不到這個聞令和還挺貼心。
南梔聞言當即拿出老侯爺留下的和離書,帶著哭腔說道:“我嫁給夫君多年不曾為他開枝散葉,今有祖父留下的和離書,我愿自請下堂。”
聞令和擰起眉頭,接過她手里的和離書一看,果真是老侯爺的字跡。
“隨你。”
有了聞令和的首肯,南梔當即讓人第二天一早就將和離書送去縣衙登記,隨后又連夜搬出了安遠侯府。
她搬進了百歲堂邊上的空院子。
聽見隔壁的動靜,陸凌舟飛身跨過院墻,瞧見南梔正指揮著殷家兄弟布置院子呢。
因為夜深,南梔不好去百歲堂找人手,如今瞧見陸凌舟過來了,連忙拉著他當苦力。
“這把銅鏡放在我屋子里,這對屏風放書房里好了,還有這美人榻……”
空院子很快變得煙火氣十足。
南梔給三人煮了小湯圓,殷大瞧了眼南梔和陸凌舟,主動端起自己和弟弟的兩碗回房間了。
小湯圓香甜,上面還撒了桂花干。
“你怎么突然來了,侯府可是發生了什么事情?”陸凌舟問。
南梔便將聞令和和宋霖的事全盤托出,“估計是宋霖拿當年的事情威脅聞令和,聞令和不愿被他要挾便動了手。”
“他如今是越州長史,定然不愿留著宋霖這個眼中釘。我可不能受了他們的牽連,就說自請下堂回來了。”
“不過說來奇怪,突然冒出來個林姨娘說是宋照云的親娘。”南梔擰起眉頭,這可是前世她從未遇見過的事。
“哦,是嗎?”陸凌舟佯裝什么都不知道,嘴角卻噙著笑。怕被南梔瞧出端倪又趕緊低下腦袋舀了一勺小湯圓。
挺甜。
南梔眼眸一轉,柔和的目光落在陸凌舟身上,嘴角慢慢拂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