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兒發現弟弟最近幾日有些不對勁。
姐弟倆見面時,他總是繞著彎問起周姨娘的起居日常,問她平日里喜歡吃什么、喝什么,喜歡什么花什么草。
珠兒問了,弟弟理直氣壯地說是為了宋詠問的。
“夫人死了,這侯府以后可不就輪到周姨娘當家了。小公子還小又是收養來的,討好了周姨娘以后才有好日子啊。”
珠兒聽了覺得有些不對勁,奈何弟弟苦苦哀求,她便沒有隱瞞地全盤托出。
得知周漪喜歡梅花,寶兒當即眼底一亮。
柏氏停靈的第三日,珠兒正伺候著周漪用早膳呢,下人忽然抱著個大花瓶進來。
花瓶里插著幾株沾著露水的梅花,十分雅致。
周漪看了心情大好,“是哪個聰明的送了梅花來,賞。”
柏氏終于死了她半夜睡覺都能笑醒,這梅花是來慶賀她得償所愿呢。
只不過如今還剩了個宋照云。
周漪輕輕撫摸著含苞待放的梅花,心里盤算著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覺地害死宋照云。
珠兒小心將梅花放在了窗沿的高幾上。
如今還有幾分春寒料峭,宋霖擔心周漪著涼傷了肚子里的孩子,便讓人在屋子里一直燒著炭火。
誰都沒有發現,白粉交錯的梅花之下盤踞著一條冬眠的毒蛇。
毒蛇感覺到了暖意,開始慢慢蘇醒。
南梔坐在柏氏的靈堂里,怡然自得地吃著紅棗燕窩。
因為大雨她忙前忙后消瘦了不少,自柏氏死后這幾日,她倒慢慢將養回來了大半元氣。
茉兒走了進來。
南梔將木香和丁香留在了百歲堂,這幾日都是茉兒留在她身邊。
茉兒原是柏氏院子里的丫鬟,那日受宋詠牽連被杖打,南梔給了他們金瘡藥。
茉兒將這份恩情記在心里,她的兄長張三如今是侯府的管家,表明上看著對宋霖忠心耿耿,其實也是南梔的人。
“少夫人,方才我瞧見小公子身邊的小廝將一花瓶梅花送去管事處,隨后有人將梅花送到了周姨娘那兒。”
“梅花?”
南梔記得侯府里并沒有種植梅花,雨災才結束了幾日,管事處也不可能出門去采買花卉。
她又隱隱記起來前世她死時,周漪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她身上穿的衣裳正繡著幾枝梅花。
周漪喜梅花。
宋詠眼巴巴讓人送了周漪喜歡的梅花過去,這梅花怕不是會吃人吧?
這紅棗燕窩還沒吃完,又聽見下人來稟告。
“少夫人,周姨娘院子里忽然冒出來條毒蛇,咬傷了丫鬟、驚擾了周姨娘,侯爺得知了趕緊讓人去請大夫了。”
“請大夫?家里就有位了不得的神醫,還要出去請大夫做什么。”南梔正覺得無聊呢,一面讓人去請江懷安,一面趕緊帶著茉兒去看熱鬧。
她和江懷安幾乎同時到了周漪的院子門口。
里頭亂糟糟的,熱鬧得緊。
江懷安見怪不怪了,“你干的?”
“我哪有這個本事,說不定是她那個親生兒子干的。”南梔掩嘴偷笑,心底卻劃過一絲冷意。
宋詠還真是個白眼狼,誰對他好,他就磋磨誰。
兩人進去時,恰好看見下人抬著一具女尸走出去,女尸全身發紫,脖子上有兩個血洞,傷口周圍都發黑了。
江懷安只瞧了一眼,便道她是被五步蛇所咬致死。
屋子里,大夫正在為周漪把脈。
“夫人受了驚嚇,我正就給夫人開一貼安神藥。”
“大夫,她腹中胎兒可安好?”宋霖神色焦急地問。
“夫人吉人自有天相,腹中胎兒十分康健……”
見下人領著南梔走進來,原本還虛弱的周漪強打起精神起身,打斷大夫沒說出來的話,又讓張三趕緊帶他出去。
宋霖擰起眉頭,周漪又安撫他,低聲說道:“侯爺,還沒滿三個月呢,說出來不吉利。”
聞言,宋霖便沒有多想。
“公爹,周姨娘。”
“聽聞周姨娘屋子里突然出現毒蛇,可被傷著了?江神醫妙手回春,不如讓他給周姨娘瞧瞧吧。”
柏氏雖然死了,但她死前確實都能下地走路,足以證明江懷安確實醫術高超。
可宋照云未除,周漪根本不敢讓旁人知曉自己懷孕的事。
她拉扯著宋霖的衣袖,雙手狀似無意地落在小腹前。
這一胎不論男女都是宋霖老來得子,他明白周漪的顧慮當即攔在床前。
“大夫已經給漪兒瞧過,就不勞煩江神醫了。”
江懷安也道:“也罷,想來姨娘還年輕,多休息就好了。”
他無緣無故拍馬屁做什么?
宋霖瞧著江懷安那張過于明艷俊俏的面龐,心里不由泛起幾分酸溜溜。
他看向南梔,帶有幾分不耐道:“江神醫妙手回春,先前被你婆母的身子連累困在府中。如今既然你婆母去世了,就不要再叨擾江神醫,早日送他歸家去吧。”
這小白臉他多看一眼都心里難受。
不就是年輕些、模樣俊俏些,又有點小本事,小白臉呸。
“我原本還想將江神醫留下,做侯府的府醫。既然公爹執意如此,那等洪澇一過,我就送江神醫離開。”
南梔望著宋霖,心中暗笑。
到時候你兒子被周漪毒得半死不活,沒人能救他的時候,可別后悔。
南梔走出院子,忽聽見竹林后傳來壓抑的哭聲。
走過去一瞧發現是個半大的小子跪在地上,哭得十分凄涼。
“誰在那裝神弄鬼,還不趕緊出來。”茉兒上前大喊大叫著,小子聞聲連忙用衣袖擦去眼淚,惶恐地轉身。
茉兒一眼就認出他是宋詠身邊的小廝寶兒。
“少夫人,早上就是他把梅花送去了管事處。”茉兒壓低聲音說道。
“你在這哭什么?”
“少夫人,我…我……”寶兒強壓下心頭的悲痛,帶著哭腔說道,“我阿姐被毒蛇咬死了。”
南梔這才知曉,周漪身邊那個被毒蛇害死的丫鬟,竟是寶兒的同胞姐姐珠兒。
難怪他知曉周漪喜愛梅花。
如今這一切,只能說是“作惡多端必自斃、善惡有報是天理”。
南梔心里存了其他的想法,便取出五兩銀子遞給他。
“你阿姐也算可憐,去將她好生安葬吧。”
寶兒看著手心的五兩銀子,一時有些出神。
“唉,這好端端的怎么會有毒蛇跑進屋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