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扶老殺了人?
陸凌舟此言一出,圍觀的人群中像活魚被扔進油鍋一樣,登時就炸開了。
誰都知道朱扶老自小孝順老父,長大后開門做生意更是童叟無欺。
怎么現在一下子就變成殺人兇手了?
朱扶老看向陸凌舟還有跟在他身后一大堆的官兵,心下一慌。他強裝鎮定冷笑著,“我說你還殺了人呢,你看大家信嗎?”
見他對陸凌舟如此無禮,一旁的張五六扶正官帽,怒斥:“大膽,竟然敢對望京來的陸督主無禮!”
“朱扶老殺人證據確鑿,你逃脫不了的!”
官兵上前將朱扶老團團圍起來,朱扶老卻仍不死心,大聲嚷嚷自己絕對沒有殺人,定是他們誣陷于他。
面對朱扶老的負隅頑抗,陸凌舟冷哼一聲,抬手示意官兵將證人帶上來。
只見一位老嫗緩步走到眾人面前。
老嫗身上的衣服裹得十分緊實,臉上還用一塊薄紗遮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了一雙眼睛。而她唯一露在外面的手背上,竟然滿是愈合難消的傷痕。
朱扶老看著佝僂的老嫗走到自己跟前,一時覺得有些眼熟。
難道是她?
不可能,十幾年前他明明親眼看著她被燒死的!
朱扶老自覺自己毫無破綻,當即挺直胸膛斥道:“不知道我朱扶老何時得罪過這位望京來的督主大人,竟然還大費周章地找個人來指證我殺人?”
“好啊,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能證明我殺了人!”
朱扶老毫不畏懼的態度,讓人群中的喧鬧聲漸熄。
會不會是官府的人弄錯了?
“朱扶老,你和你小的時候一模一樣,還是如此死不悔改。”就在眾說紛紜之際,老嫗說話了。
她的聲音沙啞,聽著讓人很難受。
在眾人的期盼下,老嫗一把扯去掩面的薄紗,露出一張爬滿了猙獰傷疤的臉,其中一道最長的傷疤更是從左眉直接到嘴角,幾乎貫穿了整張臉。
雖然老嫗的臉千瘡百孔,但朱扶老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真的是她?
朱扶老腳下一軟,一旁的朔風趁旁人不注意往他膝臥頂了頂,他順勢跪倒在地。
老嫗居高臨下地看著朱扶老,再將身上的袍子解開,只見她手上、脖頸上盡是虬枝似的燒傷疤痕。
“朱扶老,這十多年里的日日夜夜,你可還睡得安穩,你難道就不怕我來找你索命嘛!”老嫗沙啞的聲音里憤怒和恨意交織,兇惡得仿佛地獄爬上來的惡鬼。
朱扶老見她毀了容,心里僥幸或許在場除了自己,根本沒有其他人能證明她的身份。
他強忍著膝蓋的痛站起來,毫不畏懼地同老嫗對視,理直氣壯地說道:“我朱扶老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倒是你一直故弄玄虛,你到底是誰?”
見他竟然還敢倒打一耙,老嫗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腳下更是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念及老嫗年事已高,陸凌舟站出來代替她將沒講完的話一一道給大家聽。
“她,就是朱扶老之父的原配朱賀氏。今有朱賀氏狀告朱扶老十三年前將她囚禁虐待且謀害親父,人證物證俱在,朱扶老你無從狡辯。”
人群中再次嘩然一片。
朱扶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臉上的自信根本沒有因為陸凌舟的言語而減少半分。
“我父親在娶我母親之前確實有位原配,也姓賀。但她十五年前便已病逝,雖然她不是我的親生母親,但也容不得旁人隨意頂替。”
“你們不是說有證據嗎,那就盡管拿出來。若是你們拿不出證據證明我殺了人,我也容不得你們毀我名聲。就是告到望京天子面前,我也要讓你們為今日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陸凌舟擰起眉頭,他也是第一次見到臉皮如此深厚之人。
“你以為當年一把火燒死關押朱賀氏的柴房,就什么證據都沒有了嗎?朱扶老,你母親是何人從牙婆手中買下來的,都忘記了?”
陸凌舟從懷中掏出一份有些發黃的賣身契,上寫明十六年前某日,田小翠自愿賣身朱賀氏為奴,右下方還印有兩人的拇印。
“張大人方才已經證實,此老嫗的拇印與賣身契上朱賀氏的拇印一模一樣,足以證明她就是朱賀氏。”
聽到自己的名字,張五六挺直腰板,饒是如此他站在身形高挑的陸凌舟身邊,還是矮了一頭。
為了證明自己的存在,張五六咳嗽一聲,揚聲道:“沒錯,本官憑靠這張賣身契,可以斷定此人就是朱賀氏。”
人群中還真有認識朱賀氏的,聞聲當即撥開人群沖上前,看著面目全非的老嫗不敢置信地喊了聲“姑奶奶”。
朱賀氏回身,看著面前二十左右的少年郎,她思索了許久心里冒出來一個小身影,和眼前的少年郎逐漸重合。
“你、你難道是玉章?”
賀玉章當即跪倒在地,喜極而泣,“對,我就是玉章,姑奶奶沒想到真的是你。”
賀家在越城也算小有名氣,當年朱扶老的爹開店發家,就是靠的岳丈扶持。
突然跳出來與朱賀氏相認的賀玉章確實是意外之喜,張五六樂了,瞪大一雙細小的眼睛指著朱扶老斥道:“朱扶老,你還要狡辯嗎?”
卻見朱扶老面色不改,“其實當年朱賀氏并非病亡,而是與人私奔。我父親恨她毀了朱家名聲,才會對外宣稱她是病故。”
“住嘴,你個小畜生!”若不是賀玉章及時攙扶,朱賀氏怕是要氣得撅過去。
她強撐著一口氣,指著朱扶老呵斥,“當年你母親誣陷朱秀川奸污她,令她珠胎暗結。我以為是我沒有給朱秀川生個兒子,他才會做下如此行徑。不管他如何解釋我就是不相信。”
“當時你母親說要跳河,我為了救她才會讓朱秀川納她為妾。可你五歲那天,我親眼見到你母親和外男通奸,你根本不是朱秀川的兒子!”
“我被你們打斷手腳關在柴房,你們下毒害死朱秀川那日,想要一把火把我燒死,這樣世界上就沒有知道你們的秘密了。可老天爺待我不薄,我活著逃出來了!”
望著怨氣滔天的朱賀氏,朱扶老只有輕飄飄的三個字,“證據呢?”
“拿不出證據,你說再多也都是誣賴。”
朱賀氏見他如此囂張,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你要證據,當然有。”
陸凌舟一抬手,七八個官兵竟然抬著一張床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