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宋霖便從下人那里得知了前一天晚上發(fā)生的事。
他就說不過是因為沒做冬衣,怎么就鬧出這么大的事。
沒想到背后竟是王慶來搞的鬼。
“真是胡鬧!”
也不知他說的是王慶來,還是其他人。
宋霖穿戴整齊,讓人領(lǐng)著他去了大院。
“侯爺,王管家住在那間東大屋?!毕氯艘恢笘|邊最寬敞的那間屋子。
“張叔玉住那里?”
下人一時沒想起來這個人是誰,隨后才反應(yīng)過來宋霖說的是張三,連忙指向東南角的一間屋子。
光從外面看就能分辨出,這間遠(yuǎn)不如王慶來住的那間。
宋霖眼底快速閃過一絲惱意。
他久久沒有說話,下人站在一旁戰(zhàn)戰(zhàn)兢兢。
“傳我的命令下來,從今日開始張叔玉就是侯府正式的管家。還有,立刻給他換一間襯得上他侯府管家身份的屋子?!?/p>
“是,侯爺?!?/p>
這管事處終是要變天嘍。
隨后,宋霖又讓下人去庫房拿點藥材給張三送來,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往王慶來住的東大屋看一眼。
王鶯鶯得了消息,忙不迭就來看望王慶來。
“爹,侯爺之前不是說在你養(yǎng)傷的這段時間里,讓那姓張的暫代管家一職。怎么如今他成真管家,那你怎么辦?”
王鶯鶯也沒開口問王慶來的傷勢如何,一走進(jìn)屋子就是問這事。
她手上沒足夠的錢來打賞下人,要想拉攏下人還不是要靠王慶來頂著管家的身份,給那些人送點油水。
現(xiàn)在好了,什么都沒有了。
“還不是怪你!”王慶來一聲怒斥。
“我又怎么了?”王鶯鶯看他真生氣了,說話聲音越來越低。
“要不是你以我的名義指使趙財旺他們,非要找那姓張的麻煩,怎么會弄成現(xiàn)在這番境地!”
當(dāng)初他雖然被少侯爺砍傷了手,但這侯府可是侯爺說了算。
就憑他這條瘸腿,侯爺就不可能看著他被趕出侯府。
偏偏鶯鶯弄巧成拙!
“爹,我這還不是怕姓張的攬權(quán),我只是想給他一個下馬威?!蓖斛L鶯扁著嘴,仍要狡辯。
“你住嘴!”
“當(dāng)初我給你看好了夫婿,你嫁過去不日就能當(dāng)上舉人娘子。你呢,非要上趕著給人當(dāng)妾,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壽宴那日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你自己不要臉也就罷了,還拖上了侯爺和表姑娘!”
柏氏壽宴那日發(fā)生了這么大的事情,其中蹊蹺瞞得過其他人,又怎么能瞞過他。
王慶來越想越生氣,想他兢兢業(yè)業(yè)大半輩子。
最后怎么就養(yǎng)了個這么糊涂的女兒。
被親爹罵不要臉,王鶯鶯也有了火氣。
“考舉人又不是上街買顆白菜,他要是那么有本事,為什么這么多年還是個秀才。我不要臉怎么了,我現(xiàn)在怎么說也是侯府半個正經(jīng)的主子!”
“當(dāng)初少侯爺死了心要殺你,要不是我攔著,你早被他一刀砍死了!”
說著,王鶯鶯還摟起袖子露出手臂上未愈的疤痕。
這是她當(dāng)時攔著宋照云時被誤傷的。
“你別以為我真不知道,當(dāng)初若非你一定要和少侯爺在一起,還不惜拿成才當(dāng)幌子,他也不會死,我也不會和夫人發(fā)生爭吵?!?/p>
“這一切都是由你而起!”
這是真話。
如果王鶯鶯按王慶來的安排年后出嫁,自然不會發(fā)生迷藥一事,后來的一切也都不會發(fā)生。
這些個難眠的日夜,王慶來都在想“如果”。
可惜沒有如果。
王鶯鶯自小被王慶來嬌寵,何曾被他指著鼻子罵過。
她雙眼噙淚,被罵得面紅耳赤,“好、好,一切都是我的錯,我再也不管你了!”
她憤然轉(zhuǎn)身,離去時還將門摔得震天響。
見女兒如此大逆不道,王慶來也是氣得一拍桌子,大吼一聲:“你走了就別回來,我死了也不用你戴孝!”
屋外頭聽見父女倆吵得這么兇,加之昨天晚上發(fā)生的事情,即便心里再好奇也不敢湊上去看熱鬧。
你推我我推你趕緊走了。
眼前的一團(tuán)亂麻,讓王慶來又氣又無奈。
他右手扶額逐漸冷靜下來,思慮如何破解眼前的難題。
他這腿當(dāng)年可是為了救侯爺而廢的。
“大不了就求侯爺,讓我退到莊子上當(dāng)個莊頭?!蓖鯌c來長嘆一口氣,舉杯飲下茶壺里的冷水。
他現(xiàn)在真真是人走茶涼。
可水才入喉,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緊接著便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痛自喉間蔓延到全身,口鼻處更是涌出黑血。
王慶來不敢置信地看著茶壺,有人給他下毒!
“鶯…鶯鶯……”
他用盡最后的力氣將茶杯丟出去,啪嗒一聲清脆,可外面就算有人聽見了動靜也不敢進(jìn)來。
王慶來臥倒在桌子上,清楚地感覺到身體里有什么在流逝。口鼻處涌出的黑血越來越多,鋪滿了桌子。
滴答、滴答,黑血從桌角落下。
趙財旺今天被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誰讓昨天晚上大家伙因為他,吹了半夜的寒風(fēng)。
雖然事后南梔賞了每人一錢銀子做補償。
大家伙感恩少夫人的賞賜,卻依舊恨他連累他們受苦。
“呸,要不是我你們能拿錢?”四周無人,趙財旺才有膽將今天受了一天的氣都發(fā)泄出來。
“哪個沒受過慶來叔的好處,現(xiàn)在急著一個兩個來撇清關(guān)系了。”
他現(xiàn)在知道說這些話了,渾然忘記昨天到底是誰把王慶來“賣”了出去。
趙財旺罵了一路,回到大院第一時間就看向東大屋。
黑的,里面沒點燭火。
“慶來叔出去了?”
趙財旺覺得有些不對勁,忙上前推開半敞的門,“慶來叔?”
屋子里黑黢黢的看不見,不過地上好像有什么黏糊糊的。
他退出去拿了燈籠,幽幽燈火照亮了趴在桌子上的王慶來。
“慶來叔?”趙財旺走上前輕拍王慶來的肩,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yīng)。
他抬起燈籠,終于看清楚王慶來瞪大了雙眼,口鼻處滿是黑血。
不止如此,桌子上、地上也都是。
“死、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