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家是山腳鎮子里的富戶,他家有位姑奶奶幾十年前嫁給了一個芝麻小官。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沒想到芝麻小官一步步爬升,如今竟然也成了望京的二品大員。
當地官府最近想要一舉剿滅黑風寨。
梁蕭得了風聲,就想最后干一筆大的,帶著手底下的兄弟遷移。
沒想到最后還是折在了陸凌舟手上。
睡了一天一夜,喬鄞終于悠悠醒轉。
陸凌舟得到消息來看他時,竟看見他和朔風站在床兩邊,跟小孩兒捉迷藏似的追來跑去。
朔風一個急撲將他逮到,喬鄞眉眼耷拉下來,面無血色,一副即將生無可戀的模樣。
“你殺我的時候能不能下手快點,我怕疼。”喬鄞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著十分可憐。
“我殺你干什么?”朔風無語,他瞧見陸凌舟來了趕緊松開喬鄞,“督主,喬小公子可算醒了,我正打算喂他喝藥呢?!?/p>
喬鄞望見陸凌舟,記得昨晚是他把自己從山匪手上救了下來,忙不迭跑到他身后躲了起來。
他探出個腦袋,一臉警惕地瞪著朔風:“你要喂我喝藥?我看你這么兇,還以為你和昨天的山匪是一伙兒的呢?!?/p>
也不說明白,害他跑得都出汗了。
“喬小公子先把藥喝了吧,這是補藥?!标懥柚塾U了眼躲在自己身后的喬鄞,說道。
那喬鄞不過十一二歲,身高才及陸凌舟的胸口。
昨天他親眼瞧見陸凌舟為了救自己,生生挨了梁蕭一刀。因此望著陸凌舟一臉崇敬,就像是看著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一聲脆生生的“好嘞”,平日里最厭苦的喬鄞一口將黑乎乎的藥汁飲盡。
“朔風,派人送喬小公子歸家?!?/p>
喬鄞連忙扯著陸凌舟的衣服,“我不回去,我要跟著你!”
陸凌舟挑眉,眼底滿滿浮現出生人勿進的狠厲。
誰知喬鄞恍若未聞,同他對視的雙眼不曾避讓。
“你看著好厲害,我想拜你為師?!?/p>
陸凌舟扯動衣袖,將喬鄞拉近到自己身前,然后又拎起他的衣領徑直朝朔風丟了過去。
朔風不情愿地將他一把抱住。
“朔風,把人送回去?!?/p>
見陸凌舟轉身就要走,喬鄞拔高音量又喊著:“我要拜你為師!”
陸凌舟側過身子睨了他一眼,“你天生殘心,不是練武的料?!?/p>
一句話熄滅了喬鄞的熱情。
喬家小公子生有殘缺,眾多大夫斷定他活不過十五歲。
喬鄞知道習武能強身健體,可沒有一位武師傅愿意收他為徒。
萬一哪天死了,誰能保證喬家不會遷怒于他們?
喬鄞原本以為陸凌舟這個外鄉人,或許不知道他的情況。
沒想到還是……
待到午后,陸凌舟給自己胸口的傷上了藥,又吩咐朔風去煮水。
“把梁蕭屋子里的好茶葉拿出來,有貴客。”
有貴客?
待朔風煮好熱水走出來,正好看見上山的喬鄞,身后還跟著一對男女。
喬老爺上前向朔風作揖,“喬某求見陸大人,還請小大人通報一聲?!?/p>
喬家夫婦見到陸凌舟,屋子里的淡淡血腥味還沒有散去。
夫婦二人向陸凌舟道謝后,依依不舍地望了眼喬鄞,在小兒子的再三催促下,喬老爺開口了。
“小兒被抓至黑風寨,我與內人都以為他在劫難逃,沒想到柳暗花明被陸大人所救,這也算是他的機緣。因此喬某有個不情之請,希望陸大人能將小兒收在身邊?!?/p>
朔風給兩人奉茶,聽見這句話十分驚訝。
但看陸凌舟云淡風輕,似乎早就猜到了他們此行的目的。
他看了眼一臉興奮的喬鄞,和雙眼含淚的喬家夫婦,笑問:“生死不究?”
喬夫人聽到這句話急了,一把攥住丈夫的手臂??雌饋硭坪醪⒉辉敢庑鹤与x開自己的身邊。
喬老爺將她的手推開,神色嚴肅:“是,生死不究?!?/p>
喬家夫婦離開,將自小病弱的小兒子徹底留給了陸凌舟。
走出去不足百步,喬夫人已經回頭了五六次,可她并沒有看到喬鄞的身影。
“好了,既然決定放手就果斷些。別看了?!眴汤蠣敽螄L不想回頭去看,可看了或許就舍不得了。
與此同時,喬鄞瑟縮在屋檐下。
朔風假裝沒看見他偷偷抹淚,咳嗽一聲道:“小屁孩,督主喊你進去。”
屋子里冷冷清清,喬鄞垂頭喪氣地走進去,看到桌子上半敞開的食盒突然眼底一亮。
是糖葫蘆。
陸凌舟注意到他的變化,將食盒推到他面前,“吃點甜的吧。”
喬鄞也不假客氣,伸手抓了一把塞進嘴里。
“你!”陸凌舟見他動作粗魯,不由地皺起眉頭。
“師父你這山楂不新鮮,還有這糖衣裹得太厚了,沒有我家廚子做得好吃?!彪m然喬鄞語氣里滿是嫌棄,也沒耽誤他吃完嘴里的,又朝食盒伸出手。
陸凌舟拍開他的手背,瞪了他一眼后將食盒收了回去。
“別叫我師父。從今日開始你跟在焱風身邊,他會教你一些規矩?!?/p>
之所以不讓他跟著朔風,是怕朔風把他教壞了。
喬鄞扁著嘴,“哦”了一聲。
“收拾好你的東西,明日我們出發去越城?!?/p>
越城?
一聽到能出遠門,喬鄞將離開父母的悲傷丟到腦后,蹦跶著去收行李了。
焱風望著他的身影,有些擔心:“督主,聽說小公子從未出過遠門。路途顛簸,若是出了什么事……”
人家爹娘前腳才把孩子交到他們手上,要是后腳就出了事總不大好。
陸凌舟眉頭緊鎖,第一次意識到養孩子有多麻煩。
“那你去告訴他要么別死,要死就早點死,也方便喬家人過來收尸?!?/p>
焱風知道陸凌舟脾氣差,但今天督主好像格外生氣。
為什么?
陸凌舟視線落在半敞開的食盒上,里面的冰糖葫蘆原本放得滿滿當當,被喬鄞抓了把后一下子就空了小半。
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