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上桌上的焚香爐正燃著，幽幽吐著縷縷青煙，將宋雁亭玄色錦袍上繡著的暗紋襯得愈發沉斂。
他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腰間白玉佩，抬眼時眉梢微挑，語氣里裹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冷意：“真讓傅家斷子絕孫，你們又能把本王如何？”
階下的傅懷月聞言，后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方才還梗著的脖頸驟然繃緊，連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他望著上座那人，墨發用玉冠束起，下頜線條冷硬如刀削，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半分溫度，仿佛能將人瞬間凍穿。
傅懷月怎么敢忘了，眼前這位可是連祖父見了都要躬身行禮的主兒。當年六皇子能順利登基，背后全靠這位王爺鼎力扶持，即便如今新帝臨朝，見了他仍要恭恭敬敬喊一聲“哥”。這樣的人物，若真動了殺心，傅家滿門的性命，恐怕還不夠他塞牙縫的。
他攥緊了藏在袖中的帕子，指節泛白，腦海里反復回蕩著祖父昨日的叮囑：“朝廷改立新主，傅家早已不是當初的傅家，切不可再與定王為敵，哪怕受再多屈辱，也要保住性命。”
喉結滾動了數次，傅懷月終于壓下心頭的不甘，“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砸在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垂著頭，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王爺，我沒有那個意思。那日是我一時糊涂，被怒火沖昏了頭，才做了錯事，還望王爺恕罪。”
停頓片刻，他又補充道：“祖父得知此事后，已是徹夜未眠，今日一早就遞了折子給皇上，請求告老還鄉。父親也已遞上辭官，往后我們傅家，再也不會踏足京城半步。”說罷，他將額頭緊緊貼在冰冷的地磚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宋舒音漫不經心地瞥了傅懷月一眼，那眼神里全然是不加掩飾的不屑與無趣。
她攏了攏袖口的暗紋繡線，心中暗自腹誹：周列平日對她和哥哥雖恭敬有加，卻始終保持著幾分風骨，從不會這般卑躬屈膝。眼前這傅懷月的模樣，倒讓她覺得新鮮又可笑，原來名門公子落魄時，竟會這般沒骨氣。
她懶得再看這場鬧劇，起身時裙擺掃過凳腳，發出輕淺的聲響。“哥哥做主吧。”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比起看傅懷月求饒，她倒更想去前廳找周列說說話。
宋雁亭本就沒打算與傅懷月多費口舌，如今目的已達成，更懶得再周旋。冷冽的目光掃過癱在地上的傅懷月，聲音沒有半分溫度：“廢只手吧。”
傅家雖已退出官場，但家底仍在，養一個斷手的廢人自然不成問題，也不會影響他傳宗接代。
“砍手？”傅懷月猛地抬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仿佛全身的血色都被抽干。他死死攥住自己的雙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聲音帶著哭腔哀求：“王爺，求您開恩！我真的再也不敢了，不要砍我的手，我不想當廢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