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興轉身離去的背影干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仿佛她穆悅絲只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
穆悅絲臉上那精心維持的、混合著誘惑與自信的笑容瞬間僵住,如同劣質的油畫顏料般一點點剝落,露出底下難堪的蒼白。
她眼睜睜看著那個高大挺拔、氣質卓絕的身影越走越遠,穿過灑滿陽光的林蔭道,拐過一個彎,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哼,欲擒故縱?”穆悅絲心底冷哼一聲,強行壓下那絲不受控制涌上來的失落和惱怒。
這種套路她見得多了,有些自以為是的男人就喜歡玩這一套,以為吊著胃口就能讓她更上心。
她微微揚起下巴,開始在心底默數(shù),想象著那個男人在數(shù)到“一”的時候,會帶著懊悔和更加熱烈的目光回頭尋找她。
“十…九…八…”
她數(shù)得很慢,給予對方足夠“后悔”的時間。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
“七…六…五…”
周圍有學生嬉笑著走過,投來或驚艷或好奇的目光,但她渾然不覺,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拐角。
“四…三…二…”
心跳莫名有些加快,是期待,還是不甘?
“一!”
她猛地抬眼,目光灼灼地投向那個拐角——
空無一人。
只有幾片枯黃的梧桐樹葉,被寒風卷著,在地上打了個旋兒。
預期的回頭沒有出現(xiàn)。
反而,就在那拐角不遠處,她清晰地看到,剛才決絕離開的男人,身邊已然多出了兩位女伴!
一位是之前見過的,穿著知性干練的米白色大衣,氣質冷艷;另一位則顯得更加溫婉清新。那兩個女人一左一右自然地走在他身邊,姿態(tài)親密,儼然一副融洽和諧的畫面。
他甚至微微側頭,對那位冷艷的女子說了句什么,唇角帶著她未曾見過的、真實的柔和笑意。
一瞬間,穆悅絲感覺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刺了一下,心臟驟然收縮。那不是欲擒故縱!他是真的對她毫無興趣!
甚至在他眼里,自己剛才那番表演,可能就像個跳梁小丑!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和強烈的失落感如同冰水般將她澆透,比這冬日的寒風更刺骨。
“喲~看來我們穆大美女也有失手的時候啊?魅力值今天欠費了?”一個帶著戲謔和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女聲在她身后響起。
穆悅絲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她迅速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轉過身時,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滿不在乎、甚至帶著點輕蔑的表情,對著來者——她的“好閨蜜”周斐,翻了個標志性的白眼。
周斐同樣是個人間尤物,打扮風格與穆悅絲如出一轍,都是將“性感”寫在身上,只是她更偏愛濃艷的色彩和夸張的配飾。
此刻她正笑嘻嘻地環(huán)住穆悅絲的脖子,親昵中帶著審視。
“失手?”穆悅絲嗤笑一聲,撥弄了一下自己精心打理過的長發(fā),語氣帶著一種強行撐起來的高傲,“你懂什么?我那叫欲擒故縱!放長線,釣大魚。這種級別的男人,一看就不是那種輕易會上鉤的普通貨色。越是難啃的骨頭,啃下來才越有滋味。”
她眼神飄向楊興消失的方向,仿佛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對周斐宣告,“等著瞧吧,我看上的男人,總有一天,會心甘情愿地跪下來舔我的鞋尖!”
她將心底那點難堪和失落,全部轉化為了一種扭曲的征服欲。
周斐顯然對她這套說辭將信將疑,但也沒有戳破,只是咯咯地笑著轉移了話題:“行行行,你厲害!走吧,別在這兒吹冷風了,沒意思。說起來,前幾天那個開蘭博的富二代小李,對你可是癡心一片啊,昨天又送你那個限量款的包了吧?”
“切,一個包而已,就想拴住我?”穆悅絲不屑地撇撇嘴,挽住周斐的胳膊,一邊朝校外走,一邊開始如數(shù)家珍地盤點,“還有那個張總,都快禿頂了,還好意思送我塊幾十萬的表,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就是!還有那個王學長,純純一舔狗,請他吃了頓飯,就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你,天天早安晚安,煩都煩死了……”
兩個女孩旁若無人地交流著,將圍繞在她們身邊的男性像商品一樣評頭論足,語氣中充滿了物化的優(yōu)越感和對真心的鄙夷。
那些昂貴的禮物和殷勤的奉承,在她們口中,仿佛只是證明自身魅力的戰(zhàn)利品,與情感本身毫無關聯(lián)。
華燈初上,城市的夜生活拉開帷幕。穆悅絲和周斐出現(xiàn)在一家以氛圍火熱、消費高昂著稱的時尚酒吧。
震耳欲聾的電音,迷離閃爍的燈光,空氣中彌漫著酒精、香水和荷爾蒙混合的躁動氣息。這里是她們熟悉的“獵場”。
換上更加性感閃耀的戰(zhàn)袍,畫著精致的濃妝,兩女很快成為了舞池的焦點。
她們隨著音樂盡情搖擺,身體緊貼,眼神迷離,吸引著周圍無數(shù)或貪婪或欣賞的目光。
這種被注視、被渴望的感覺,極大地彌補了白天在校園里遭遇的挫敗。
果然,沒多久,一個穿著時尚、發(fā)型精心打理、長相頗為帥氣的男人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他顯然是個中老手,直接無視了周斐,目標明確地鎖定穆悅絲,嘴角掛著自以為迷人的笑容,說著一套套早已演練過無數(shù)遍的、油膩而浮夸的情話。
“美女,一個人?不不,看我這話問的,像你這樣墜落凡間的星辰,怎么可能獨自閃爍?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請你喝一杯,順便……探討一下人生的奧秘?”
他說話時,眼神毫不掩飾地在穆悅絲窈窕的身段上掃視。
若在平時,穆悅絲或許還會敷衍幾句,但今天,她心里憋著一股火,急需一個宣泄口,也需要一個“替代品”來證明自己的魅力并未受損。
她看著眼前這個雖然帥氣卻透著一股輕浮和急色的男人,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浮現(xiàn)出楊興那張冷靜甚至帶著憐憫的臉。
一股惡作劇般的、想要踐踏和掌控的欲望涌上心頭。
她沒有拒絕,反而露出一個曖昧的笑容,和周斐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左右挽著這個自稱叫“阿Ken”的男人,在周圍一片或羨慕或嫉妒的目光中,離開了喧囂的酒吧,徑直前往附近一家高級酒店。
酒店套房里,燈光被刻意調暗,營造出曖昧的氛圍。阿Ken顯然以為今晚將是一場酣暢淋漓的艷遇,正準備進入主題。
然而,穆悅絲卻輕輕推開了他湊過來的臉,踩著高跟鞋,走到房間中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玩味笑容。
周斐則坐在一旁的沙發(fā)上,一副看好戲的表情,手里晃著酒杯。
“怎么了寶貝?等不及了?”阿Ken有些不解,但還是耐著性子哄道。
穆悅絲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一只腳,穿著的是那雙價格不菲的、鞋跟尖細的限量款高跟鞋。
她用鞋尖輕輕點地,然后,抬起那雙描畫精致的眼睛,看著阿Ken,用一種清晰而帶著命令的語氣說道:
“跪下。”
阿Ken愣住了,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寶貝,你……你說什么?”
“我說,跪下。”穆悅絲重復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舔我的鞋子。”
周斐在一旁發(fā)出“咯咯”的笑聲,添油加醋道:“Ken哥,我們悅絲就喜歡玩點特別的,你不會玩不起吧?”
阿Ken的臉色變了變,看著穆悅絲那張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妖嬈卻也格外冰冷的臉,又看了看她腳上那雙象征著品味與價格的高跟鞋,內心掙扎起來。
他覺得這很侮辱,但又覺得……或許這就是有錢美女的獨特癖好?一種另類的情趣?如果能一親芳澤,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猶豫了幾秒鐘,在酒精和欲望的驅使下,他咬了咬牙,臉上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真的緩緩屈膝,跪在了鋪著柔軟地毯的地上。
他伸出舌頭,帶著一種屈辱又夾雜著異樣興奮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舔上了穆悅絲那冰冷的鞋尖。
周斐的笑聲更大了,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然而,穆悅絲看著腳下這個為了欲望輕易放棄尊嚴的男人,心中沒有升起絲毫征服的快感,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厭惡和空虛。太容易了,太廉價了。
這種毫無骨氣、為了片刻歡愉可以放棄一切的姿態(tài),與白天那個對她不屑一顧、轉身離開的男人形成了無比諷刺的對比。
“夠了。”她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猛地收回了腳。
阿Ken抬起頭,臉上還帶著諂媚和期待:“寶貝,怎么了?是我做得不好嗎?我們……我們可以在接下來的‘運動’中補償,我保證讓你滿意……”他還試圖去拉穆悅絲的手。
穆悅絲厭惡地甩開他,眼神里的輕蔑如同冰錐:“補償?就你?”她冷哼一聲,抓起自己的手包,轉身就朝門口走去,沒有絲毫留戀。
周斐見狀,也立刻站起身,笑嘻嘻地跟了上去。
阿Ken徹底懵了,連忙爬起來追到門口,攔住她們,焦急又困惑地問:“為什么?悅絲,周斐,你們這是什么意思?我哪里做錯了?不是說好了……”
周斐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臉上帶著同穆悅絲如出一轍的譏誚,目光在他和穆悅絲的鞋子之間掃了個來回,輕飄飄地說:“什么意思?難道你舔了她的鞋,還想來舔我的……?”
她的話沒說完,但那未盡的含義和嫌棄的表情,已經足夠讓阿Ken臉色慘白。
他僵在原地,看著這兩個如同妖精般迷人卻心腸冰冷的女人,手挽著手,頭也不回地走進電梯,消失在他的視線里。
空蕩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一個人,像個被玩壞后丟棄的玩具,滿臉的錯愕、羞辱和茫然。
他至今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錯了,這場看似唾手可得的艷遇,為何會以如此荒唐和難堪的方式收場。
而對于穆悅絲來說,這場鬧劇般的“征服”,并沒有帶來預期的滿足。
走在深夜清冷的街道上,被寒風一吹,她只覺得內心更加空洞。
那個拒絕她的冷靜身影,和周斐那句“魅力大減”的調侃,如同魔咒般在她腦海里盤旋。
她需要更多的“勝利”,更需要那個特定的、敢于拒絕她的男人,來填補這份日益擴大的空虛和證明自己無往不利的魅力。
被楊興干脆利落地拒絕,像一記無聲卻響亮的耳光,扇得穆悅絲在初冬的校園長椅上懵了許久。
難堪、羞憤、以及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挫敗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她的心臟。她穆悅絲,音樂系的系花,向來只有她挑別人的份兒,何時受過這等輕視?
那男人甚至連多一秒的猶豫都沒有,仿佛她是一件毫無價值的瑕疵品。
她悻悻地找到正在不遠處等她、同樣打扮時髦的閨蜜周斐,把剛才的經歷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當然,省略了自己主動提出“一日男友”和近乎明碼標價的部分,只強調對方如何“眼高于頂”、“不識好歹”。
“開保時捷就了不起了?裝什么清高!”穆悅絲咬著下唇,恨恨地踢著路上的小石子。
周斐挽著她的胳膊,安慰道:“好啦悅絲,那種老男人估計就是來學校裝逼的,沒什么意思。走吧,我們去新天地那邊逛逛,散散心。”
兩人打了輛車,來到繁華的新天地商圈。琳瑯滿目的奢侈品店、充滿設計感的潮牌集合店、以及空氣中彌漫的咖啡與甜點香氣,暫時驅散了穆悅絲心頭的不快。
她們像兩只翩躚的蝴蝶,穿梭于各家店鋪之間,試衣服、試化妝品、自拍,享受著屬于年輕女孩的簡單快樂。
然而,有些事情,仿佛冥冥中自有注定。或者說,當一個人心里強烈地念著某個人時,眼神總會不自覺地在那茫茫人海中搜尋相似的輪廓。
就在她們逛得有些累了,準備找家店休息一下時,周斐突然拉了拉穆悅絲的胳膊,指著斜前方一家格調雅致的臨街咖啡館:“哎,悅絲,你看那邊靠窗坐的那個男的……像不像剛才在學校拒絕你的那個?”
穆悅絲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心臟猛地一跳。
透過明亮的落地玻璃窗,可以清晰地看到,楊興獨自一人坐在靠窗的卡座里。
他脫掉了大衣,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姿態(tài)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隨意地搭在桌沿,另一只手似乎正在滑動手機屏幕。
午后的陽光透過玻璃,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將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勾勒得更加深邃。
他面前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看起來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單純地在享受這片刻的獨處時光。
與校園里那個沉穩(wěn)中帶著疏離感的形象相比,此刻在咖啡館暖光下的他,少了幾分商場的銳利,多了幾分閑適的成熟魅力,反而更加抓人眼球。
“真的是他……”穆悅絲喃喃道,剛才被壓下去的不甘和某種莫名的征服欲,瞬間如同野火般復燃,甚至燒得更旺。
他居然一個人在這里!陸依云和薛孟夏都不在!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在她腦海中閃過。
“阿斐,你在這里等我一下。”穆悅絲對周斐說完,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fā)和衣裙,臉上重新掛起了那種混合著天真與嫵媚的笑容,眼神里閃爍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她沒有立刻走進咖啡館,而是先快步走到不遠處另一家知名的連鎖咖啡店,快速用手機下了一個訂單。
然后,她并沒有去取餐,而是徑直走向了楊興所在的那家獨立咖啡館。
在推開咖啡館厚重的木門之前,穆悅絲深吸一口氣,做了一個極其細微卻效果顯著的動作——她伸手,解開了束著頭發(fā)的發(fā)繩,如瀑的栗色長卷發(fā)瞬間披散下來,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平添了幾分成熟女人的風情萬種。
她調整了一下步伐,刻意扭動著被短裙包裹的腰肢和挺翹的臀部,讓行走的姿態(tài)更加搖曳生姿。
“叮鈴——”門上的風鈴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穆悅絲踩著高跟鞋,邁著自以為最優(yōu)美性感的貓步,無視了服務生的問候,目標明確地朝著楊興所在的卡座走去。
而此刻,正在低頭查看寧承業(yè)發(fā)來關于北方陸繼明近況報告的楊興,似乎感應到了什么,微微蹙眉,抬起了頭。
就在他抬頭的瞬間,穆悅絲恰好走到了他的桌旁,臉上綻放出一個恰到好處的、混合著“驚訝”與“驚喜”的完美笑容,聲音嬌嗲得能滴出水來:
“呀!學長?真的好巧呀!沒想到能在這里遇到你!”
她的出現(xiàn),以及這過于刻意的“巧合”,讓楊興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得更緊了些。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咖啡館的服務生卻端著一杯剛剛做好的、印著另一家咖啡店Logo的拿鐵,走了過來,禮貌地問道:
“您好,請問是楊興先生嗎?這是一位女士為您點的咖啡,已經付過賬了。”
服務生將那杯冒著熱氣的拿鐵放在了楊興面前的桌子上,恰好在他那杯喝了一半的美式旁邊。
穆悅絲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帶著一絲小得意和邀功的意味,仿佛在說“看,我貼心吧”。
楊興的目光在那杯陌生的拿鐵和穆悅絲精心修飾過的臉龐上掃過,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并沒有去碰那杯咖啡,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表演。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滯。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咖啡館內流淌著舒緩的爵士樂,但這一方卡座周圍,卻彌漫開一種無聲的較量與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