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b6繁瑣的登基大典結(jié)束后,慕辭又被一堆緊急的公務(wù)絆住,費了好大功夫,才將一切都處理妥當(dāng)。這才直起身子,松了一口氣,指腹輕輕揉著自己的眉心,問,
“幾時了?”
海公公恭敬道,
“回皇上,已經(jīng)申時了,奴才瞧著天兒都快黑了。皇上忙活這么久,不如就去皇后娘娘那兒用些晚膳吧。”
一說起這個,慕辭又想起封后儀式剛結(jié)束,江漫雪就當(dāng)著滿朝文武的面,連句謝恩都沒有說,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大殿。連他的呼喚都仿佛沒有聽見。這讓他眾目睽睽之下顏面掃地。
慕辭一開始并不知道她這樣做的原因,但后來仔細(xì)想想,覺得她應(yīng)該還是在氣他臨時更換皇后人選一事。
可他也是逼不得已。夫妻一場,江漫雪為何就不能體諒體諒他?非要在那邊這樣的場合給他甩臉子,讓他難堪?
一想到這里,慕辭心里就憋悶得慌。于是,故意賭氣說,
“不必了,去晨曦殿吧。”
莫子卿的事還是一團(tuán)亂麻,還需盡快理清。他原本打算登基大典結(jié)束,就好好審問歐陽師叔一行人,誰知結(jié)束后才知,那些人不知何時,已經(jīng)悄然離開,期間,沒有驚動任何人。
可惡,他們將這皇宮當(dāng)成什么地方?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簡直豈有此理!
慕辭已經(jīng)派人下去尋找那一行人的下落了。現(xiàn)在,他要先去聽聽莫子卿怎么說。還有皇后之位一事,他也需要去給莫子卿一個交代。
椒房殿
身著青色宮女服飾的紅葉推開緊閉的屋門。江漫雪背對著門口,端坐在不遠(yuǎn)處。女子著一身奢華紅裙,裙鋸下的掐金挖云紅香羊皮小靴露出半面精致的靴面,在裙擺下若隱若現(xiàn)。
低著頭走進(jìn)去后,對著盈盈一拜。
“皇后娘娘,那邊傳來消息。皇上已經(jīng)去了晨曦殿,且……今晚不會過來了。”
話說完他便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姜慢雪的反應(yīng),發(fā)現(xiàn)他態(tài)度從剛開始一樣冷淡。并未表現(xiàn)出激動的情緒。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紅葉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江漫雪。這才輕手輕腳地出了屋子。很快,門外傳來另外兩個宮女為她打抱不平的聲音。
“皇上怎么能這樣?莫名其妙要換了主子的皇后之位,差點讓主子淪為全天下人的笑柄。后來總算有驚無險。可他現(xiàn)在故意冷落主子,這又是什么意思?”
“是啊,今日帝后大婚,本該普天同慶,結(jié)果出了這么多事,已經(jīng)夠糟心的了。現(xiàn)在是我們家娘娘的洞房花燭夜。如此重要的日子,皇上竟不在皇娘娘這里留宿。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娘娘失寵了?”
“這讓娘娘以后的日子可怎么過呀?”
兩個小宮女氣得眼睛紅紅的。
紅葉嘆了一口氣,聲音傳來,
“你倆小聲點,別被外人聽見了。他是皇帝。想封誰為后?是他的權(quán)利。我們這些做下人的,身份卑微,連置喙的權(quán)利都沒有。就算在心里不平又能有什么辦法?”
“至于他愿意歇在誰的宮里?我們就更管不了了。”
那道聲音不服氣道,
“他若真的這般不情不愿,早干什么去了?而且我發(fā)現(xiàn),主子對他的皇后之位也并不是太在乎。他若早說出來,主子也不見得就會大吵大鬧,不依不饒。可他呢?”
“卻一聲不吭,還讓人送來吉服。害主子打扮的那般隆重去到大殿,當(dāng)著所有文武大臣的面下不來臺。如此奇恥大辱,也就主子心理強(qiáng)大,沒有被擊垮。換做一般的大家閨秀,早就不堪受辱,一頭撞死了。”
“我也贊成小魚兒的說法。皇上這次真的太過分了。連我都為皇后娘娘感到不值。”
紅葉無奈道,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小聲一點,都少說兩句。主子還在里面呢,可別被她聽到了,惹她心里不快。”
說話的聲音漸漸消失,腳步聲也越來越遠(yuǎn)。江漫雪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子。清潤的水眸此時一片猩紅,布滿血絲。仿佛一瞬間由豆蔻少女變得垂垂老矣。
嘶啞的聲音喚了一聲劍鋒。
下一秒,面前“刷”的一下。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經(jīng)立在了她的面前。
“何事?”
男人剛毅的側(cè)臉隱在濃重的夜色里,讓人看不清楚。聲音依舊冰冷,態(tài)度也十分冷漠。但江漫雪發(fā)現(xiàn),自打從宮外回來后,劍峰在她面前依舊端著。但江漫雪能感覺得到,他對她的恨意明顯減少了。
“紙條上的事辦好了嗎?”
“辦好了,只是時間緊急。還沒來得及安排人送出宮去。”頓了頓,“你打算什么時候過去見她?”
“不必送出宮了,現(xiàn)在,帶她來我這里吧。”
劍峰明顯一愣,許久,面容有些松動,聲音也緩和不少,
“你不會想在宮里就處置她吧?我明白你想為王爺報仇的心。”
“但這宮里人多眼雜,再加上崔國公府雖然衰敗,但好歹曾經(jīng)也是屹立百年的世家貴勛,勢力盤根錯節(jié),遍布各地,不是輕易就能拔除干凈的。王爺派人挖除了許多,但是否留有殘黨,誰也不知。”
“在宮里處置,我擔(dān)心橫生枝節(jié)。萬一不小心泄露出去,你的處境就會變得十分危險,你當(dāng)真要這樣做?”
江漫雪聽得出來,他在關(guān)心她,是真心為她好。
可慕言死了,她怎么可能像沒事人一般,好好地待在宮里享清福。
她的福氣,她的快樂,早就已經(jīng)不知從何時起,跟那個男人緊密相連。如今,他為她赴死,她的心也在見到他冰冷的尸體躺在晶瑩剔透的水晶棺里時,一同死去。
“我知道分寸,按我說的去辦吧。”
劍鋒剛一出來,就被劍霜攔住,他回頭看了一眼江漫雪映在窗紙上的纖細(xì)身影,沉聲道,“陸寒楓已經(jīng)帶進(jìn)宮了,何時動手?”
劍鋒鋒利的劍眉擰成一團(tuán),眼底閃爍著糾結(jié)的情緒,心里有些猶豫。他突然不知道,這樣做是否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