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心滿意足地離開。
莫子卿躺在錦繡織就的絲綢床榻之上,一雙大眼睛空洞呆滯。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為何會落到這種地步。
一開始,她滿懷憧憬來到這個世界。以為可以擁抱全新的生活。
也確實,在系統的加持下,上一世的她可謂如虎添翼,如魚得水。實打實過了把人上人的生活。生殺掠奪的日子讓她的欲望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漸漸地,她看不起除了男主以外的所有人,覺得他們只是一群沒有思想沒有感情,被劇情提著走的紙片人,存在的意義就是襯托男女主的幸福美滿,為男女主的功成名就添磚加瓦。
于是,毫無負擔地陷害他人。可誰曾想,當刀子落在自己身上時,莫子卿才發覺有多疼。而她還算好,最起碼她是現代人,思想更加開明,不像江漫雪,一個土生土長,中規中矩的古代女子,莫子卿不禁在想,上一世,江漫雪經歷這一切時,心里是怎么想的呢?她當時應該很絕望吧?
這個時代的女子最看重清白和子嗣,還有生身父母。
而上一世為了走劇情,她幾乎每一次都踩在那個女人的雷點上,那時的她,應該恨透她了吧?
莫子卿心臟突然抽搐了兩下,難得地產生了愧疚感。更讓她接受不了的是,她做了這么多,到頭來兜兜轉轉,不過鏡花水月,終是一場空。
就連系統也棄她而去。
早知如此,她還不如在現代踏踏實實做個打工妹。雖然家境貧困,初中一讀完就輟學了,但至少有愛她的家人朋友。在那個世界,只要踏實肯干,總也能填飽肚子。
不像現在,即使過著使奴喚仆的奢華日子,但步步荊棘,其中的苦楚說也說不清。
暗夜,萬巷空寂。
一座座建筑隱在黑暗里,如同蟄伏的野獸,只待時機一到,就會立刻沖出來,將人啃噬。街邊的樹木隨風搖晃,如同鬼魅嗚咽,張牙舞爪地叫囂著。
楚河點了一桌子酒菜,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邊欣賞窗外的夜色,一邊喝酒吃肉,倒也快活。
突然,有人推門而入。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閣下既然來了,就過來一起喝一杯吧。”
來人腳步微頓,隨即笑呵呵道,“公子不愧是我家殿下的師兄,耳力了得。在下實在佩服。”
楚河爽朗地哈哈大笑,瀟灑起身,朝對方做了個請的姿勢。
“你是影一侍衛吧?我記得你,你是太子阿辭最信任的侍衛,哦,不對,現在應該叫太子殿下了。嗐,這算什么?行走江湖。這些本事還是要有的。不然怎么保命呢?你家殿下這會兒派你過來,可是有事?還是說墨子清醒了?”
影一也沒推辭,坐在了對面的位置。從身后拿出一壇好酒放在了桌上。
“沒有,我家殿下只是讓我過來看看。公子這邊住的。可還習慣。若有什么要求盡管提,千萬別客氣。”
楚河,“來就來,還帶什么酒啊?我這里也有酒。你待會兒要是不忙的話,不妨一起走一個?”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至于這酒。其實是我家太子殿下專門賜下的。他說此次情況特殊,就委屈公子住客棧了。他記得楚公子好這口,就專門挑了一壇宮里賜下的上百年的梨花釀,特意給公子嘗嘗鮮。就當是賠罪了。”
“嗐,一點小事,不足掛齒。我也能理解他的苦衷。等莫子卿醒了,我與她當面對質。等到一切真相大白,太子也不必再被蒙在鼓里了。”
影一眸光沉沉。
楚河剛一打開那壇梨花釀,整間屋子瞬間彌漫著濃濃的酒香。
頓時一臉驚喜。
“果然是好酒。來,今夜我們不醉不歸,哈哈哈哈。”
兩人如同一見如故的好哥倆,不停地推杯換盞。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楚河俊臉潮紅,已經出現醉態,影一則恰恰相反,始終云淡如風,十分殷勤地倒酒布菜,好讓楚河吃個盡興。
楚河有些過意不去,訕笑道,
“原是我邀請你喝酒,到頭來竟一直是你照顧我,實在過意不去。”
影一淡淡一笑,緩緩抬眸,眨眼間,渾身的氣場已經變了。楚河一愣,迷迷糊糊感受到一股殺氣,頓時酒醒了大半,不解地看向影一,眼神倏地變得銳利起來。
但很快,他就發覺身上的力道在漸漸流失,頓時鷹隼般的眼神盯著影一。
“怎么回事,是你?你對我做了什么?”
影一得意地挑了挑眉,終于露出了真面目。邪惡一笑,不置可否。
話音剛落,楚河面前開始恍惚重影。他重重地甩了甩頭,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可越是這樣,頭就越發沉重。
他掙扎著站起身,嗶咔一聲,木椅摩擦地面的刺耳聲傳來,然后一個不穩,砰的一聲,重重倒地。
“你……為什么?”
影一冷冷道,
“怪只怪你多管閑事,非要湊上來礙我事,如此,便怪不得我了。”
原是如此。
楚河突然放聲大笑。“可笑,實在是可笑。枉我行走江湖,自以為見慣魑魅魍魎,能夠游刃有余,獨善其身。不曾想一著不慎,滿盤皆輸。但我不明白,這件事是你的主意,還是慕辭的意思?”
影一雙手抱胸,垂下眸子以一種居高臨下,藐視的姿態看著狼狽不堪的楚河,譏諷地勾起一邊唇角。
“有區別嗎?反正都要死的。”
“當然有。你今日能輕易得逞,得益于我對慕辭這個師弟的信任。如若不然……”
楚河搭在桌面上的雙手緊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足以看出他滿心憤怒與不甘。
“別掙扎了,千機斷魂,無色無味,無藥可解,乃皇室秘藥,你死在這種毒下,也不至于墮了自己的一世英名。好走,不送。”
楚河再也支撐不住,頹然倒地。腦海中不停地回放著影一說的皇室秘藥四個字,雙目變得凌厲猩紅,如同一只被激怒的雄獅,嘶吼著要將對面之人吞噬殆盡。
眼睛合上前,一片衣角飄出門口,臨走前甩手扔下一個燃著的火折子,就用力關上了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