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奈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懸了半天,最終還是沒按下去。
楊小越消息里的“前途”兩個字讓他心里發慌。
可抬頭看見周葉正舉著個冰鎮可樂沖他晃,瓶身上的水珠滴在石板路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又覺得那“前途”好像沒那么重要。
“發什么呆呢?”周葉把可樂塞到他手里,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往上竄,“再糾結,田薇的分鏡稿都要被王宇的番茄汁泡爛了,你看他那笨樣。”
吳奈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王宇蹲在菜地邊,手里攥著串剛穿好的番茄串,紅通通的番茄被他戳得汁水直流,一半都滴在了田薇攤在地上的分鏡稿上。
田薇假裝板起臉,伸手去搶他手里的番茄串。
“這稿紙我改了三回,再被你霍霍,咱們就得用王宇的臉當分鏡板了,反正他的表情比畫還豐富,一會兒愁眉苦臉一會兒傻笑。”
王宇趕緊把番茄串舉高,慌慌張張地解釋:
“我想給吳奈烤番茄玉米雙拼串,讓他吃了能靈感爆發,誰知道番茄這么不禁戳...”
他話還沒說完,孫霓突然舉著相機湊過來,“咔嚓”一聲拍下他舉著番茄串、分鏡稿上滿是汁水的畫面。
“這張必須存進短片花絮!”孫霓笑得直不起腰,把相機遞給吳奈看,“標題就叫王宇的番茄災難現場,你看他這表情,比劇里的將軍還委屈。”
吳奈接過相機,看著屏幕里的畫面忍不住笑出聲,心里的糾結松了點。
可笑聲還沒停,手機又“叮咚”響了,這次是楊小越發來的語音,語氣比之前急了點:
“吳奈,導演剛才又問了,說要是你今天定不下來,就只能找別的男演員了。我知道你在意朋友,可機會不等人啊,咱們要是火了,以后能幫他們更多的。”
語音里的“擠在小院里”,扎得吳奈心里有點不舒服。
他抬頭看向院子,棚架上的彩燈還沒拆,田薇正蹲在地上修改被番茄汁染花的分鏡稿,筆尖在紙上飛快滑動;
周葉靠在烤架旁,幫王宇把烤糊的玉米挑出來,嘴里還念叨著“下次再烤成這樣,就讓你吃‘炭渣拌飯’”;
孫霓舉著相機,對著剛澆完水的番茄苗拍特寫,嘴里哼著小曲。
這哪里是“擠”?
這明明是他以前最想要的生活,有朋友、有笑聲、有自己喜歡的事,比冷冰冰的聚光燈和“CP營業”踏實多了。
可楊小越說的“機會”也沒錯,大制作的男女主,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想要的,他要是放棄了,以后會不會后悔?
“在想什么呢?”周葉走過來,“別聽楊小越畫大餅了。”
吳奈咬了口玉米。
“我就是怕...”
他頓了頓,沒好意思說“怕后悔”,周葉卻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挑眉道:
“怕后悔?你要是去演那部劇,天天對著劇本背臺詞,還要跟楊小越裝恩愛 CP,到時候想念咱們的烤串、番茄苗和分鏡稿,才真叫后悔呢。道理是一樣的,不是貴的、有名的就是好的,適合自己的才重要。”
田薇改完分鏡稿走過來,把紙遞給吳奈:
“我剛才想了下,要是你真擔心時間沖突,咱們可以把短片分成兩部分拍,下周先去村里拍番茄地的鏡頭,等你要是有空了,再補拍棚架下的烤串場景。反正咱們拍短片又不是為了趕進度,開心最重要,不用跟誰比。”
孫霓也湊過來,把相機里的番茄苗特寫調出來:
“就是!你看這番茄苗,才剛冒芽就這么精神,咱們的短片也不用急,慢慢拍才有意思。要是你去演劇了,我就多拍點番茄苗的成長視頻,等你回來給你當追劇素材,比劇里的廣告還好看。”
王宇舉著剛烤好的番茄串跑過來,雖然番茄還是有點爛,卻比剛才像樣多了:
吳奈看著手里的玉米串、田薇的分鏡稿、孫霓的相機,還有王宇舉著的爛番茄串,心里的糾結像被風吹散的煙,慢慢淡了。
可手機屏幕還亮著,楊小越的語音還在反復播放,“機會不等人”的字眼還在耳邊轉。
他不是不想要機會,只是不想用放棄朋友和喜歡的事來換。
兩個小時之后,門鈴忽然響了。
王宇聽見鈴聲立馬蹦起來,以為是訂的新鮮玉米到了,趿著拖鞋就往門口沖。
門口站著的是楊小越的經紀人張姐,穿一身干練的西裝,手里拎著個黑色公文包。
她沒理會王宇的懵圈,徑直往院子里走,目光掃過棚架下的分鏡稿、烤架上的炭渣,最后落在沙發上的吳奈身上。
“吳奈,我特意把合同送過來了,今天下午是導演給的最后期限,簽了字,你就是這部大制作的男主,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說著她把公文包往茶幾上一放,“啪”地掏出兩份打印好的合同,推到吳奈面前,鋼筆都遞到了他手邊:
“你看,條款都跟你說過了,CP營銷就配合著出幾次通稿、拍組雙人海報,不耽誤你多少時間。”
她瞥了眼田薇手里的分鏡稿,嘴角撇了撇,“等你火了,隨便給他們帶帶流量,比現在瞎忙活強十倍。”
吳奈還沒開口,周葉先把手里的番茄往茶幾上一放,番茄“滾”到合同旁邊。
她咬著剛剝好的橘子,語氣慢悠悠的,卻帶著股扎人的勁兒:
“張姐這話不對啊,您這合同里,沒寫讓他在劇組烤玉米吧?要是沒寫,那他可不一定樂意簽。”
孫霓舉著相機“咔嚓”拍了張合同與番茄同框的照片,屏幕里紅番茄襯著白合同,倒像幅搞笑海報。
她湊過來瞇眼瞅合同條款,笑著補充:
“您這配合通稿寫得太籠統了,要是讓吳奈跟楊小越拍情侶照,那我們可得收版權費,畢竟這烤玉米的技術,是我們番茄小院獨家傳授的,比劇本里的武功秘籍還珍貴。”
張姐的臉更沉了,剛想反駁,王宇突然湊到合同前,指著上面的“片酬”數字,眼睛瞪得溜圓:
“哇!這上面的數字能買多少串烤玉米啊?張姐,要是吳奈簽了,能不能讓他多烤點玉米給我們吃?上次他烤的玉米,我能吃十串!”
這話一出,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松了點,周葉沒忍住笑出聲,橘子籽差點噴到合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