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糾結著，樓梯傳來“咚”的輕響，楊小越趕緊把劇本合上，抬頭看見王宇揉著眼睛走下來，頭發亂得像雞窩，手里還攥著個空烤串簽子。

　　“小越？你咋還沒睡？”他聲音含糊，走到茶幾旁拿起那盤涼透的烤串。

　　“我餓了，想偷摸吃串，”他咬了口涼烤串，皺著眉吐舌頭，“咋涼了？”

　　楊小越遞給他一杯溫水：

　　“別吃涼的了，小心肚子疼。你咋還留著烤串？”

　　“那可不，”王宇灌了口溫水，“明天要是去見導演，你跟吳奈要是成了，回來咱們得慶祝；要是不成，咱們就烤新的，安慰你倆。”

　　這話砸在楊小越心上。

　　她看著王宇傻乎乎的樣子，突然想起以前在劇組，身邊全是說“這個機會不能丟”“熱度最重要”的人，從沒人會跟她說“沒關系，咱們還有短片”。

　　王宇吃完串，打了個哈欠上樓，還不忘回頭說：

　　“小越你別想太多，不管選啥，我們都跟你一起！我明天幫你看好番茄苗，保證不讓它被風吹倒，比看烤串還用心！”

　　王宇走后，客廳又安靜下來，楊小越拿起手機，點開孫霓剛發的朋友圈。

　　是聚會花絮視頻，開頭就是王宇跳開場舞順拐三次的畫面，配文番茄小院限定喜劇人，比大制作還好看。

　　她往下翻，看到吳奈的點贊，還有一條私信，是吳奈半小時前發的：

　　“廚房里有熱好的牛奶，要是睡不著就喝點，別著涼。劇本的事別太急，明天咱們一起跟導演說，短片的事也能商量，不用自己扛。”

　　楊小越走到廚房，果然有杯冒著熱氣的牛奶。

　　她端著牛奶，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院子里的番茄苗。

　　月光灑在苗葉上，輕輕晃著，像白天大家一起澆苗時的樣子。

　　手里的牛奶暖乎乎的，心里卻還是糾結。

　　一邊是她追了好幾年的事業機會，大制作、男女主，能讓她站在更大的舞臺上；

　　一邊是剛找到的溫暖，一起收拾院子、拍短片、吃烤串的朋友，還有那個還沒結果的番茄苗。

　　她以前總覺得，事業成功了就什么都有了，可現在才發現，跟朋友一起笑一起鬧的日子，比小花的頭銜還讓人踏實。

　　她回到客廳，把劇本和便簽放在一起，又打開手機，看著經紀人發來的最后一條消息：

　　“明天見面別猶豫，這種機會可遇不可求”。

　　手指懸在回復鍵上，卻遲遲沒按下去。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劇本上，也落在便簽的番茄圖案上，像是在問她：到底想要什么？

　　楊小越嘆了口氣，把手機調成靜音。

　　凌晨的月光斜斜切進客廳，把楊小越的影子釘在沙發上。

　　她手里還攥著那杯涼透的牛奶，就像她心里那些關于朋友的畫面，正被另一種更滾燙的欲望慢慢燙平。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是經紀人發來的微信，附帶一張截圖。

　　同公司的新人靠著一部劇的 CP營銷，微博粉絲一夜漲了兩百萬，評論區全是“鎖死這對”的留言。

　　緊跟著的文字像針一樣扎進眼里：

　　“看到了嗎？這就是熱度。你比她有天賦，只要抓住這次機會，下一個翻紅的就是你。別被絆住腳，他們能給你資源？能讓你站在頒獎臺上？”

　　楊小越的手指摳著手機殼，殼子邊緣被她摳出一道白痕。

　　她想起剛入行時，每次參加活動，都會被說“沒靈氣”“太僵硬”，回到出租屋只能啃泡面；

　　想起上次試鏡失利，蹲在別墅門口哭，是周葉遞來烤串，吳奈說“還有短片機會”，可那些安慰，在“爆紅”“頒獎臺”這些詞面前，突然變得輕飄飄的。

　　她點開和孫霓的聊天框，上次孫霓發的聚會照片還在。

　　照片里她蹲在番茄苗旁笑，周葉搭著吳奈的肩比耶，王宇舉著烤串擋了半張臉，田薇在旁邊舉著甜品笑。

　　以前看這張照片，心里全是暖，現在卻盯著吳奈的臉出神。

　　經紀人說，吳奈長相干凈，性格溫和，跟他炒 CP最有蘇感，觀眾就吃這種清冷男主×堅韌女主的設定。

　　“朋友...”她小聲念了句，又猛地搖頭，像是要把這兩個字從腦子里搖出去。

　　她拿起茶幾上的劇本，翻到男女主初遇的戲份，指尖在“眼神交匯，情愫暗生”那行字上停頓。

　　以前覺得這種戲假，現在卻開始設想，要是和吳奈演這段，該怎么表現“暗生的情愫”，是像聚會時那樣自然笑，還是故意裝出害羞的樣子？

　　樓梯又傳來動靜，這次是周葉，穿著睡衣揉著眼睛下來找水喝。

　　她看見沙發上的楊小越，嚇了一跳：

　　“你咋還沒睡？跟啥較勁呢？”

　　周葉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時余光瞥見楊小越手里的劇本，隨口調侃：

　　“咋？提前背臺詞呢？”

　　楊小越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人戳中了心事，趕緊把劇本往懷里塞了塞，勉強笑了笑：

　　“就是隨便看看，還沒決定呢。”

　　周葉沒察覺她的異樣，喝了口水就往樓上走，走到樓梯口又回頭說：

　　“不管咋選都沒事，咱們的短片隨時能等你。”

　　周葉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客廳里只剩下楊小越的心跳聲，“咚咚”的。

　　她看著周葉剛才喝水的杯子，杯口還留著淡淡的口紅印，突然想起周葉幫吳奈擦嘴角醬汁時的樣子，那眼神里的在意，比劇本里寫的情愫真實一百倍。

　　可經紀人的話又在耳邊響起：

　　“機會只有一次，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什么重大決定，拿起手機給經紀人回微信：

　　“我答應了，明天見面我會配合。CP營銷的事，你安排就行。”

　　發送成功的瞬間，她直接癱在沙發上。

　　劇本從懷里滑落到地上，剛好翻開到男女主定情的戲份，旁邊的便簽被風吹得飄起來。

　　楊小越看著那片番茄圖案，突然想起田薇畫的短片分鏡，想起孫霓拍的花絮，想起吳奈發的“別自己扛”的私信。

　　心里像被塞進了一把生辣椒，又辣又疼，可她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告訴自己，等她成功了，就能幫大家找更好的資源，現在的“犧牲”，都是為了以后。

　　她站起身，把地上的劇本和便簽撿起來，便簽被她隨手塞進了茶幾抽屜的最底層，像是要把那些關于朋友的溫暖，暫時藏起來。

　　然后她走到窗邊，看著院子里的番茄苗，月光下，小苗蔫蔫的。

　　“等我。”

　　可她心里清楚，有些東西一旦選擇了，就再也回不到原來的樣子，就像被辣椒面嗆過的嗓子，再喝多少水，也會留下淡淡的辣意。

　　她轉身回了房間，關上房門的瞬間，客廳的小燈突然滅了。

　　而此刻的她，滿腦子都是劇本里的臺詞，都是經紀人說的“爆紅”，早已沒注意到，抽屜里那張被藏起來的便簽上，田薇寫的“我們一起”，被王宇畫的番茄，緊緊圈在了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