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餐廳的清晨總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勁兒。
米色窗簾沒拉嚴,幾縷陽光像偷跑進來的小貓,踮著腳蹭在實木餐桌上,把瓷盤里的培根照得油亮亮的,連旁邊裝牛奶的玻璃杯都裹了層暖融融的光暈。
空氣里飄著現磨咖啡的焦香,混著烤吐司的麥香,就是這煙火氣里還摻了點沒化開的微妙。
三個都奇奇怪怪的。
比如楊小越手里的銀勺子,在煎蛋上戳了第三下了,蛋黃都快被戳破。
眼神卻一直盯著盤子邊緣的花紋,愣是沒往對面吳奈那邊瞟。
吳奈剛把咖啡杯端起來,又輕輕放下,他自己倒先愣了下。
昨晚復盤到半夜,琢磨著怎么開口能不顯得刻意,結果這會兒手比腦子還緊張。
他指尖蹭了蹭杯沿,瞥見杯底沾了點昨晚沒擦干凈的面包屑,趕緊用拇指偷偷抹掉,心里還嘀咕:
吳奈啊吳奈,你半年前都沒這么磨嘰,現在邀人出去走走跟要拆彈似的,丟不丟份?
對面的周葉把這茬全看在眼里,她手里剝著白煮蛋。
指尖剛捏碎一點蛋殼,就借著低頭剝蛋的功夫,用余光掃了眼吳奈那杯咖啡。
她又瞟了眼假裝跟煎蛋“冷戰”的楊小越,差點沒忍住笑。
這倆昨天深夜一個躲在陽臺吹了半小時風,一個抱著抱枕在客廳看了半集無聲電視劇。
現在倒好,一個假裝研究咖啡拉花,一個假裝跟雞蛋談判,比她那剛上小學的侄女跟同桌鬧別扭還別扭。
“啪嗒”一聲,周葉手里的蛋殼沒捏穩,碎渣掉在餐墊上,她順勢抬抬頭,笑著打圓場:
“這雞蛋今天跟我作對啊,剝個殼跟拆盲盒似的,生怕里面藏著雙黃蛋。”
“哎,小越,你那煎蛋再戳就成蛋泥了,你平時不最愛吃流心的嗎?”
楊小越被這話點醒,手一頓,勺子差點從手里滑下去。
她趕緊攥緊,抬頭的時候正好跟吳奈看過來的眼神撞了個正著。
吳奈那眼神特坦蕩,就是耳根子好像有點紅,不知道是被陽光曬的,還是別的什么原因。
她趕緊移開目光,清了清嗓子,把勺子往盤子里一放,故作自然地說:
“啊...忘了,光顧著想昨天那部電影了?!?/p>
這話剛說完,她自己都覺得假。
昨天晚上哪有心思看電影。
滿腦子都是吳奈的背影,連他襯衫袖口那顆松了的紐扣都記得清清楚楚。
吳奈倒是沒戳穿,他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總算讓緊張的嗓子舒服了點。
他放下杯子時特意放慢了動作,確保這次沒再發出多余的聲響,然后看向周葉,又轉向楊小越:
“其實我早上醒得早,在院子里轉了圈,突然有個想法——你們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他話說到一半,自己先頓了頓,趕緊補充:
“就我們三個,回戶城轉轉,那邊不是還有家你倆之前說想吃的老字號糕點鋪嗎?順便再找個安靜的地方待兩天,總在別墅待著也悶得慌?!?/p>
說這話的時候,他特意盯著楊小越的眼睛,眼神里沒別的,就只有真誠。
連周葉都看出來了,吳奈這是怕楊小越多想,特意找了個由頭。
楊小越手里的勺子停住了,她抬眼看向吳奈,眼神里先是驚訝。
她沒料到他會突然提這個提議。
接著是疑惑,琢磨著他好好的怎么想起回戶城,然后又掠過一絲觸動。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又沒立刻說出口,就那么沉默著。
周葉在旁邊看得清楚,趕緊給楊小越遞了個眼神。
然后她先點頭:
“可以啊,回戶城還能順便買點那家的桂花糕,上次去晚了都賣光了,這次得早點去?!?/p>
她說著,還故意朝楊小越眨了眨眼。
“再說了,吳奈安排的行程,肯定差不了,總比我們倆在家對著空氣聊天強?!?/p>
楊小越被周葉這話逗得差點笑出來,那點刻意的疏離感也散了些。
她看了看周葉,又看了看吳奈依舊坦蕩的眼神:
“行啊,反正也沒事,回戶城轉轉也好,順便...嘗嘗那家的糕點?!?/p>
她話說完,吳奈明顯松了口氣。
他噌地一下站起來,結果動作太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啦”一聲,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趕緊扶住椅子,尷尬地撓撓頭:
“那我...我去把碗碟收了,咱們半小時后車庫集合?”
周葉她放下杯子,笑著擺手:
“別別別,你還是歇著吧?!?/p>
吳奈聽著這話,耳根又有點發燙。
他沒反駁,只是默默把桌上的咖啡杯摞好,還特意用紙巾擦了擦杯底,生怕又沾上面包屑。
楊小越看著他這模樣,嘴角抽了一下。
她起身拿起自己的餐盤:
“我去把這個洗了吧,很快的?!?/p>
說著就往廚房走,沒等吳奈反應,人已經進了廚房。
吳奈站在原地,看著廚房門,有點發愣,周葉拍了他胳膊一下:
“還看?趕緊回房間收拾行李啊,難不成你想穿著睡衣去戶城?”
“???哦!對!”
吳奈回過神,轉身就往樓梯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指著玄關柜上的曲奇盒。
“那個...曲奇我幫你們拿上車??!”
周葉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搖搖頭,然后也拎著自己的包往房間走。
剛走到二樓樓梯口,就看見楊小越從廚房出來,手里還拿著一個剛洗好的草莓:
“剛在廚房冰箱里看見的,挺新鮮,吃一個?”
周葉靠在欄桿上,挑眉笑:
“不用了...其實剛才我看吳奈,好像比平時緊張多了?!?/p>
“不過,這人是不是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
楊小越嘴里的草莓差點沒咽下去:
“他別有用心?”
周葉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
“不然呢?”
“你以為他隨便提的去戶城???早有預謀了!不過你也別多想,他就是怕你不自在,才找了糕點鋪當由頭,笨是笨了點,但心思挺真的?!?/p>
楊小越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手里剩下的半顆草莓。
她攥了攥手里的草莓蒂,小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