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陽光潑進餐廳，把光潔的桌面照得晃眼，長桌上擺著節目組精心準備的早餐。
松軟的炒蛋、焦香的培根、還冒著熱氣的牛奶燕麥粥。
可惜，沒人有胃口。
孫霓、王宇、田薇幾個人已經蔫頭耷腦地坐在那兒了，互相遞著眼神。
餐廳門口的光線暗了一下。
所有人，包括正心不在焉戳著炒蛋的吳奈和安靜喝粥的周葉，動作都頓住了。
楊小越站在那里。
臥槽?
所有人心里同時爆出一句粗口。
她沒像大家預想中那樣哭腫了眼泡、披頭散發、穿著睡衣躲房間里不見人。
相反，她化了全妝！
眼線勾勒得一絲不茍，睫毛刷得根根分明，完美掩蓋了紅腫的眼皮和底下那圈濃重的青黑。
腮紅打得恰到好處，唇彩是溫柔的豆沙色，讓她看起來氣色不錯。
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老娘沒垮！至少看起來沒垮！
她的視線掃過餐廳，落在了并排的吳奈和周葉身上。
那眼神里沒有怨恨，沒有委屈，甚至沒有尷尬。
就只是…
空了。
她沒說話，徑直走到長桌另一端，離他們最遠的一個空位，拉開椅子，坐下了。
楊小越拿起餐具，開始吃早餐。
她切下一小塊培根，用叉子送進嘴里，咀嚼，吞咽。
眼神放空，盯著面前盤子上的花紋。
對孫霓的尬聊充耳不聞。
她只是專注地完成“吃早餐”這個任務。
這安靜…
太嚇人了。
吳奈幾次張了張嘴，想喊一聲“小越”，或者說句“對不起”，但所有的話都被她那無形的屏障給撞了回來。
他只能低下頭，瘋狂折磨盤子里的炒蛋。
周葉蹙著眉，她能看到那精致妝容下難以掩蓋的蒼白，更能看到那雙漂亮眼睛里熄滅的光。
周葉心里沉了一下。
她太明白這種平靜了，這是心死之后筑起的防御。
她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反而感到一種沉甸甸的不安。
她默默放下勺子，食欲全無。
楊小越很快吃完了她面前那點東西。
她放下餐具，拿起餐巾。
然后，她站起身。
沒有看任何人。
沒有說一句話。
走回她自己的房間。
餐廳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覷，久久沒人說話。
時間到了午后。
嘉賓們三三兩兩窩在沙發里。
孫霓正眉飛色舞地吐槽她新買的美容儀，王宇有一搭沒一搭地應和，田薇低頭刷著手機。
吳奈和周葉坐在稍遠一點的雙人沙發上。
他手里拿著本雜志，眼神卻有點發直，周葉則安靜地削著一個蘋果。
果皮連成長長的一條，垂下來，紋絲不斷。
兩人之間彌漫著一種既親近又還有點不自在的氛圍。
而楊小越獨自蜷在角落的單人沙發里，手里捏著一顆洗好的草莓。
強撐的平靜，比哭還讓人難受。
“啊！說到這個！”
孫霓突然提高了音量，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了回來。
她興奮地拍了下手：
“第一階段節目眼看就要錄完了！你們回去都有啥打算啊？我都想好了！我要先去馬爾代夫潛個水！然后再去日本泡溫泉！把這段時間缺的覺都補回來！還得把我那美容儀退貨！氣死我了！”
她嘰嘰喳喳地說著，充滿了對生活的向往。
話題很自然地拋了出來。
王宇接茬說想回家打幾天游戲當咸魚，田薇笑了笑說可能要先進組拍戲。
“哎呀，真舍不得大家！”
孫霓感慨了一句，然后看向楊小越：
“不過小越姐，你回去肯定要忙瘋了吧？跟我們這種閑人不一樣！”
楊小越捏草莓的動作頓住了。
孫霓完全沒察覺，繼續笑嘻嘻地說道：
“我看你微博底下，你粉絲都嗷嗷待哺呢！天天催你營業！等著你王者歸來呢！是不是回去就要進組了？什么新劇啊、舞臺啊、演唱會啊…哇塞，想想就帶勁！肯定超忙超充實！”
王者歸來…新劇…舞臺…嗷嗷待哺的粉絲…
“戀愛哪有搞事業香啊，對吧？哈哈哈哈！”
孫霓又補了一句，完全沒過腦子。
但楊小越聽懂了。
“戀愛哪有搞事業香啊...”
回憶紛至沓來：
經紀人氣急敗壞的咆哮在耳邊炸響：“暫停所有活動！你好自為之！”
粉絲失望透頂的留言在眼前翻滾：“脫粉了，太讓人失望了…”
自己曾經在舞臺上光芒萬丈、接受萬人歡呼的畫面…
還有那份幾乎被遺忘的事業野心！
她的目光掃過不遠處。
吳奈正側頭，對周葉低聲說了句什么，周葉沒什么表情，繼續削蘋果。
再回到孫霓那張天真無邪的臉上。
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是啊…這里沒人選我…那又怎樣?我選我自己！我要把屬于我的舞臺！我的光芒！我的一切！都他媽奪回來！”
她沒有立刻說話，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又迅速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這些小動作，足夠讓一直悄悄關注她的田薇心頭猛地一揪。
田薇張了張嘴，想問什么，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孫霓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看楊小越沒接話，還以為她依舊心情低落，便吐了吐舌頭，很快又把話題扯到了別處。
王宇聳聳肩，繼續刷手機。
吳奈察覺到了角落的動靜，目光掃過來一眼，看到楊小越那透著股狠勁的眼神，心里莫名有些發毛。
客廳里，陽光依舊明媚，閑聊依舊在繼續。
楊小越緩緩地松開了緊握的拳頭，指尖還沾著草莓破碎的汁液，像血。
她起身回到臥室，將手機掏出來。
刪！
她點開手機相冊。
咔嚓——
第一張蹦出來的是官宣那天，她興奮地摟著吳奈的脖子，對著鏡頭笑得開心，吳奈也難得地笑得一臉寵溺。
那時候的空氣都是甜的，能齁死人。
她的手指抖了一下，指尖懸在刪除鍵上。
刪！
她一咬牙，手指狠狠戳了下去！
縮略圖消失，屏幕空白了一小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