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子!你說話啊!你到底什么意思!”
楊小越哭得梨花帶雨,又一次伸手去抓他的胳膊。
“夠了!”
吳奈一揮胳膊,直接甩開了楊小越的手。
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赤紅一片,掃過楊小越,又釘死在一直沉默的周葉臉上。
“你們都要逼我!”
“我選不出來!我選不出來你們聽不懂嗎?”
“我誰都不想傷害!”
“哐啷——”
茶幾上的玻璃杯,被他的手臂狠狠掃落。
晶瑩的碎片飛濺,映照著楊小越驟然煞白的臉,周葉震驚的眼眸,孫霓縮起脖子的樣子,還有王宇田薇站起來的動作...
“讓我靜一靜!”
“求你們了!讓我一個人待著!”
吼出最后一句,他不再看任何人,跌跌撞撞卻地沖向玄關(guān)。
“砰——”
巨響傳來,震得門框都在嗡鳴。
楊小越懵了。
眼淚還掛在臉上,妝都花了。
周葉慢慢地蹲下身。
沉默地、一片一片,開始撿拾地上的玻璃碎片。
孫霓張大的嘴巴合上,臉上的興奮早被驚恐取代。
她看看大門,看看哭成傻子的楊小越,再看看撿玻璃的周葉,大氣不敢出。
“我去看看他!”
王宇壓低聲音對田薇說了一句,快步?jīng)_向玄關(guān),拉開門也追了出去。
田薇則趕緊走到楊小越身邊,輕輕扶住她不斷顫抖的肩膀。
楊小越的眼淚糊了滿臉,精心描畫的眼線暈開,在眼下拖出兩道狼狽的黑痕。
頭發(fā)也亂了,幾縷發(fā)絲黏在濕漉漉的臉頰上。
“為什么…憑什么…”
她抓起手邊一個毛絨兔子玩偶,緊緊地攥在懷里。
她想尖叫,想砸東西,但鏡頭的恐懼讓她只能壓抑著。
“我才是他女朋友啊!”
她內(nèi)心在瘋狂吶喊。
“我為他做了那么多!早餐!便當(dāng)!討好他的朋友!周葉她做了什么?她就會冷著臉裝逼!”
“憑什么?憑什么讓他這么痛苦?憑什么讓我也變得這么難看?”
“吳奈…你怎么能…怎么能對我說選不出來?那我算什么?我這些天的堅持和努力算什么?笑話嗎?”
她抬起頭,想把這該死的眼淚憋回去,卻猝不及防地對上了電視屏幕。
黝黑的屏幕里,那個女孩是誰?
頭發(fā)凌亂,妝容斑駁,眼睛紅腫得像核桃,眼神里充滿了不甘...
那里面一絲一毫的甜美都沒有了,只剩下陌生的臉。
楊小越被鏡中的自己嚇了一跳。
一些刻意忽略的畫面閃回腦海:
她熱情地把精心準(zhǔn)備的早餐推過去,吳奈卻眼神閃爍,吃得味同嚼蠟。
她硬拉著他在鏡頭前秀恩愛,他嘴角揚著,眼底卻全是勉強和疲憊。
她咄咄逼人地追問他和周葉的關(guān)系,他眉頭緊鎖,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倦怠。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地竄了上來。
她...她一直在做什么?
她所謂的愛,所謂的捍衛(wèi)主權(quán)...
難道就是一次次地把他推到鏡頭前,逼他表演恩愛?
就是無視他的疲憊和掙扎,只顧著索取自己想要的安全感和證明?
她是在愛他,還是...
只是瘋狂地想要占有他,害怕輸給周葉?
鏡子里那張怨憤的臉,告訴她了答案。
她好像...
一直把吳奈當(dāng)成了獎杯,一個證明自己魅力的戰(zhàn)利品。
她沉浸在自己“正牌女友”的角色里,揮舞著“愛”的大旗,卻從來沒真正問過,他想要的是什么,她給的是不是他想要的。
她顫抖著手,摸過地上的手機。
屏幕解鎖,熱搜推送的評論跳入眼簾:
「臥槽!直播事故了?奈子吼越越了?」
「越越哭得好慘,但說實話有點逼太緊了…」
「奈子那句‘選不出來’是真的痛苦啊,被倆女人逼到絕境了。」
「周葉全程冷臉,但感覺奈子看她眼神更復(fù)雜?」
「強扭的瓜不甜啊,越越醒醒吧!」
「這戀愛談得讓人窒息...」
“越越?是我,田薇。你…還好嗎?”
旁邊傳來田薇的聲音。
楊小越喉嚨哽住,半晌,才啞著嗓子說:“我沒事。”
田薇將她抱得更緊。
也沒多問,只是遞過去一張柔軟的紙巾,輕輕拍著她的背。
“田薇姐…”她哽咽著“我…我是不是做錯了?我是不是…特別讓人討厭?”
田薇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看著她:
“越越,喜歡一個人,是想讓他開心,對吧?”
“我知道,不管怎么樣,你心里是希望他好的。”
希望他好…
楊小越愣住。
她想起吳奈最初吸引她的樣子,陽光、有點痞、笑起來眼里有星星。
可這段時間,她看到的更多是他的疲憊、沉默、逃避。
她給他的,是快樂嗎?
是甜蜜的負(fù)擔(dān),還是沉重的枷鎖?
一陣強烈的厭惡席卷而來。
手機屏幕還亮著,停留在微博上的一張照片。
那是節(jié)目剛開始不久,她和吳奈騎三輪車時的合照。
照片里的他,笑得露出潔白的牙齒,眼神明亮又溫暖。
那時候,好像一切都很簡單,快樂也很簡單。
可現(xiàn)在...
那個笑容明亮的少年,被她逼得雙眼赤紅,崩潰大吼,摔門而出,消失在了外邊。
眼淚再次模糊了視線。
楊小越抱著膝蓋,把臉深深埋進(jìn)去。
也許…
我真的錯了?
我的愛…
對他而言,到底是蜜糖,還是砒霜。
如果繼續(xù)這樣下去…
是不是只會把他推得更遠(yuǎn)?
推到…
再也回不來的地方。
那...
該怎么辦?
放棄嗎?
不,她做不到。
可是不放棄…
又能怎樣?
外邊,隱約傳來王宇壓低的聲音:
“嗯...PD老師,我找到他了,在湖邊坐著,沒事,讓他一個人靜靜吧。”
...
第二天上午,周葉獨自坐在露臺角落的白色藤椅里。
面前那杯水,早就涼透了,跟她此刻的心情似的,外頭看著冷靜,里頭早就冰麻了。
她目光放空,樓下花園里王宇和田薇低聲交談的身影落在她眼里,又好像根本沒進(jìn)腦子。
“周葉姐!早啊!”
一聲的招呼打破了露臺的安靜。
孫霓端著一盤水果拼盤蹦跶上來,一屁股坐在周葉對面:
“吃點水果?剛切的,可甜了!”
周葉抬眸看了她一眼,拿起一小塊蘋果,慢吞吞地嚼著。
孫霓啃著蘋果問道:
“哎,周葉姐,昨晚真是…嚇?biāo)缹殞毩恕D恪€好吧?”
周葉沒立刻接話。
她放下水果,沉默著。
逼他?誰逼的?
是我把真心攤開在陽光下錯了?
還是楊小越那套“一哭二鬧三上吊”錯了?
吳奈…
你疼,我看見了。
但那疼,不是因為我的喜歡,是你自己畫地為牢,不敢選,不敢面對!
躲?躲能躲一輩子嗎?
這沉默長達(dá)十幾秒,壓得孫霓都有點坐立不安。
“孫霓,”周葉終于開口,“我知道你想問什么。想知道我怎么想,會不會就此縮回殼里,或者…也學(xué)著耍點見不得光的手段,嗯?”
孫霓被這直球打得一愣,蘋果都忘了啃,尷尬地笑:
“啊?周葉姐,我…我沒那意思…”
周葉輕輕抬手,打斷她:
“我喜歡吳奈。”
!!
孫霓眼睛瞬間瞪圓!
臥槽!這么直接?
“這話,我對他承認(rèn)過,現(xiàn)在,也不怕對任何人說,包括你們。”
“這份喜歡,不是一時上頭,更不是什么該死的勝負(fù)欲。它就在那兒,我認(rèn)。所以,我不會因為他昨晚崩潰了,或者楊小越哭慘了,就假裝它不存在,就灰溜溜地把自己藏起來。”
“但是,我周葉的爭取,有我的規(guī)矩,我的底線。”
“我的爭取,是站在這兒,做好我周葉該做的事。讓他看見我的價值,我的腦子,我的…真心。讓他自己,在清清爽爽的情況下,看明白自己心里到底想要誰。”
“感情,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是心對著心的確認(rèn)。我周葉要的,是他吳奈心甘情愿選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