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聚寶樹矗立于新洪荒雛形中央,枝椏搖曳間,地火水風流淌如髓。
樹冠頂端,那幾團混沌靈液凝聚的“琥珀”歷經數次折騰,裂痕交錯,污漬斑駁,其內諸圣胚胎蜷縮沉眠,氣息雖穩卻滯澀,如蒙塵明珠。
鍋靈那口破鍋懸在鹵蛋胚胎旁,綠豆焰幽幽閃爍,盯著蛋殼上那個被巨力擠壓出的、扭曲無聲的“慘”字褶皺,意念唏噓:“亮蛋兄…忍…忍忍…新…新殼…總…總比…碎…碎了強…”鍋底幽光掃過其他幾團同樣布滿裂痕的琥珀,煞有介事地盤算著修補費的“驢打滾”利息。
沉寂并未持續。
灰燼祖宗安穩趴窩混沌核心,鼾聲如混沌潮汐。然其無意識散發出的、那厚重到令萬物沉淪的惰性本源氣息……如同看不見的混沌之海……無時無刻……不在……浸!潤!著!根須深扎其下的混沌聚寶樹!浸!透!著!那幾團孕育圣胚的靈液琥珀!
起初細微,潤物無聲。
然日積月累,量變終引質變!樹冠頂端,元始胚胎所在的靈液琥珀率先異變!那原本流轉微弱的玉清仙光……在無盡惰性氣息的持續滲透下……竟!如同被澆注了混沌水泥!光華的流轉……變得……凝!滯!遲!緩!仙靈的飄逸……染上了……沉!重!厚!濁!靈液表面,一道深長的裂痕邊緣,絲絲縷縷灰撲撲的惰性氣息如同最頑固的苔蘚,順著裂痕悄然向內侵蝕!所過之處,靈液失去晶瑩,變得渾濁粘稠!蜷縮其內的元始胚胎,清癯的面容眉頭緊鎖,似在沉眠中承受萬鈞重壓,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顯得無比艱難!
緊接著!
通天胚胎所在琥珀!
那原本蘊藏于胚胎深處、即便沉眠也帶著一絲桀驁不屈的凌厲劍意……在惰性本源的同化下……如同被套上了億萬層混沌枷鎖!劍意的鋒芒……被強行……磨!平!鈍!化!變得……萎!靡!不!振!琥珀裂痕處,惰性氣息化作粘稠的膠質,將裂痕粗暴“焊死”,也將那點殘存的劍意死死封堵在內!胚胎內的通天虛影,眉宇間戾氣仍在,卻失了那份刺破蒼穹的銳利,只剩下困獸般的憋悶。
女媧胚胎處!
造化清光本是生命之源,靈動流轉。此刻……那清光在惰性本源的同化下……流動……變得……如老牛拉破車般……艱!澀!遲!鈍!清光中孕育的勃勃生機……被強行注入一股……催人沉睡的……寂!滅!之!意!靈液裂痕已被惰性膠質填滿、固化,如同丑陋的疤痕。胚胎內的女媧虛影,那悲憫眾生的面容上,罕見地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沉重倦怠。
接引胚胎最甚!
其所在的琥珀,本就靠近主干,受本源浸染最深。內蘊的佛門金光……非是黯淡……而是……如同被潑灑了混沌污泥!徹底……污!濁!變!質!金光不再純粹,混雜著灰暗的惰性死寂,散發出一種詭異而沉重的氣息,仿佛凝固的、布滿塵埃的鎏金佛像!琥珀裂痕早已被惰性膠質徹底覆蓋、淹沒,甚至……反向侵蝕!那膠質如同活物,在琥珀表面蜿蜒蔓延,勾勒出扭曲怪異的紋路,如同枷鎖烙印!胚胎內的接引虛影,悲苦面容凝固,眉心一點灰暗佛印,竟隱隱有向“惰”字轉化的趨勢!
低矮樹杈上。
準提那顆鹵蛋胚胎……情況……最為詭異!蛋殼上那道被擠壓成“慘”字的巨大褶皺……此刻……成了惰性本源最佳的侵入通道!洶涌的惰性氣息……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瘋狂……灌!入!蛋!殼!之!內!蛋殼表面,“慘”字褶皺的每一筆、每一劃,都亮起了詭異的灰撲光澤!整個鹵蛋,仿佛變成了一個吸飽了混沌塵埃的、沉重無比的實心石球!蛋殼內部,準提那點殘存的意念波動……在無盡惰性的沖刷下……連屈辱和絕望都無力維持……只剩下……一片被強行摁入最深睡眠的……死!寂!麻!木!
整個混沌聚寶樹,因頂端圣胚的異變,樹冠流轉的新生地火水風本源,都帶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沉重遲滯感。樹體呻吟,枝椏低垂,仿佛不堪重負。
“主…主人…這…這房租…收…收過頭了…”鍋靈綠豆焰感知著圣胚的異變,意念帶著一絲心驚肉跳,“玉…玉清變…混…混泥土…上…上清成…鈍…鈍鐵塊…女…女媧娘…娘…困…困得慌…接…接引禿…快…快成…惰…惰佛了…”
“亮蛋兄…更…更慘…鹵…鹵蛋…變…變石…石蛋了…”
“再…再泡下去…怕…怕是要…孵…孵出…一…一窩…混…混吃等死的…懶…懶圣了…”
就在鍋靈憂心忡忡之際——異變陡生!
樹冠頂端,那團污濁最甚、惰性膠質覆蓋最厚的接引胚胎琥珀……毫無征兆地……劇!烈!震!顫!起!來!如同內部有東西在瘋狂沖撞!
咔嚓!
一聲細微卻清晰的碎裂聲!
琥珀表面,那層層覆蓋、如同枷鎖般的惰性膠質……竟!被從內部……頂!開!了!一!道!裂!口!!!一點微弱卻異常純粹、帶著大解脫、大超脫意境的暗金色佛光……如同淤泥中掙扎而出的金蓮……自裂口處……頑!強!地!透!了!出!來!!!
“咦?!”鍋靈綠豆焰猛地竄高!只見那裂口之內!接引胚胎內部!那尊凝固的悲苦虛影……竟!如同蛻皮的蟬!其金身外殼布滿了灰暗惰性斑紋,沉重遲滯,死氣沉沉。然而!在這沉重佛軀的眉心泥丸宮中!一點純粹到極致的暗金佛性真靈……竟!強行斬斷了與這具被惰性深度污染軀殼的最后一絲聯系!裹挾著最后一點未被污染的佛門本愿之力……化作一縷細若游絲、卻靈動迅疾的……金!蟬!虛!影!!!趁著佛軀被惰性膠質覆蓋、外殼沉重僵硬的剎那……猛地!自那道泥丸宮裂口……電!射!而!出!!!金蟬虛影破開琥珀裂口,毫不停留,振翅便欲遁入混沌!
“金…金蟬脫殼?!”鍋靈意念尖嘯,“接…接引禿…好…好一手…斷!尾!求!生!”
“想…想溜?!”
“房…房租…還…還沒結清!”
混沌根須殘渣本能地卷出,抓向那飛遁的金蟬!
就在此刻——
仿佛被接引這“金蟬脫殼”的掙扎舉動驚擾……灰燼祖宗趴伏的混沌核心……極其輕微地……向!后!……蹭!了!蹭!!!如同酣睡巨人無意識挪動腳踝!
幅度微乎其微!可那深扎于盤古虛影的混沌聚寶樹根須……被這微蹭帶動的力量……輕輕……扯!動!了!一!下!
整株巨樹……微微一晃!樹冠頂端,那幾團本就布滿裂痕的靈液琥珀……在這微不可查卻又恰到好處的震蕩下……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壓垮的朽木!所有之前被惰性膠質強行粘合、堵塞的裂痕……于同一瞬間!轟!然!崩!解!!!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元始、通天、女媧胚胎所在的琥珀瞬間碎裂!粘稠渾濁的惰性靈液如同污穢的膠水,裹挾著內里被深度浸染、沉重遲滯的胚胎,洶涌爆開!接引那具布滿灰暗惰性斑紋、沉重如鉛的佛軀外殼,在琥珀崩碎的同時,亦寸寸龜裂,化作無數粘附著惰性膠質的碎片,與污濁靈液混合飛濺!唯準提那顆沉重如石球的鹵蛋胚胎,因掛在較低樹杈,僅被飛濺的污液沖擊,蛋殼巨震,發出沉悶響聲,卻未立刻碎裂!
而那道剛剛遁出的接引金蟬真靈……恰被這崩碎的污濁靈液和飛濺的惰性碎片……劈!頭!蓋!臉!……狠!狠!糊!了!一!身!!!
“吱——!”一聲凄厲到變調的蟬鳴!
金蟬虛影如同撞上了無形的混沌蛛網,瞬間被污濁粘稠的惰性靈液包裹、拖拽!那靈動迅疾的遁光如同陷入了混沌沼澤,變得沉重無比,舉步維艱!真靈光芒在污濁中瘋狂閃爍,透著極致的倉皇與絕望!
混沌聚寶樹哀鳴陣陣,樹冠因本源劇烈流失而飛速黯淡、枯萎!無數枝葉化作飛灰湮滅!
“完…完了…炸…炸窩了!”鍋靈綠豆焰嚇得亂抖,“房…房子塌了!租…租客…全…全砸手里了!”
就在這樹毀胚崩的滅頂之災降臨剎那——
異變再起!崩碎的污濁靈液中!
元始那被惰性浸染、沉重如混沌頑石的胚胎……在徹底脫離琥珀束縛、暴露于狂暴混沌氣流的瞬間……其內部那幾乎被惰性壓垮的玉清仙光烙印……在瀕臨徹底熄滅的絕境下……被狂暴混沌氣流一激!竟!如同即將熄滅的燭芯被狂風猛吹!爆發出最后一點……決!絕!的!回!光!返!照!!!
“吒——!”一聲模糊卻充滿不甘的混沌道音自胚胎深處炸響!沉重的胚胎猛地一震!
一股蠻橫的玉清仙力強行爆發,震開周身粘稠污液!整個石胎……化作一道黯淡卻勢大力沉的……混!沌!隕!石!!!無視方向……狠狠……撞!向!近在咫尺的……通!天!胚!胎!!!
通天胚胎同樣沉重遲滯,內蘊劍意被枷鎖深鎖。被元始石胎這蠻橫一撞!如同被巨錘砸中!
“嗷——!”
一聲充滿戾氣的意念咆哮自胚胎內迸發!那被無盡惰性壓抑、幾乎磨平的桀驁劍意……如同被這屈辱的撞擊徹底點燃!一股焚盡枷鎖、玉石俱焚的暴戾劍罡……轟!然!爆!發!!!
沉重的胚胎瞬間解體!化作億萬道混雜著惰性碎渣與暴戾劍氣的……混!沌!劍!雨!!!無差別地……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攢!射!!!
首當其沖!便是旁邊女媧那裹在污液中、倦怠欲眠的胚胎!!!
“唉……”一聲沉重悲憫、卻帶著無盡倦意的嘆息自女媧胚胎內傳出。眼看就要被混沌劍雨撕碎!女媧胚胎深處,那點被寂滅之意包裹的造化本源……在死亡威脅下……終于……爆!發!出!最!后!的!守!護!之!光!!!
造化清光不再靈動,而是如同凝固的混沌水晶壁壘,厚重無比地擋在胚胎之前!鐺鐺鐺鐺——!密集如雨的混沌劍氣攢射在水晶壁壘之上,迸濺出億萬火星!壁壘劇烈震蕩,裂痕密布!內里的女媧胚胎被震得翻滾不休,倦怠的面容上滿是痛苦!
一道格外凌厲的惰性劍氣……卻!陰!險!地!繞!過!壁壘……狠狠……刺!入!了!女媧胚胎的后心!!!
“呃!”女媧胚胎劇震!造化氣息瞬間紊亂暴跌!那守護的水晶壁壘……轟!然!崩!碎!!!剩余的混沌劍氣……如同嗜血蝗蟲……瘋!狂!撲!向!失去防護的女媧胚胎!!!
就在這千鈞一發——那被污濁靈液包裹、掙扎欲逃的接引金蟬真靈……恰好被混亂的劍氣沖擊波……狠狠……掀!飛!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即!將!被!劍!氣!吞!沒!的!女媧胚胎之上!!!
“吱!”金蟬真靈發出一聲短促哀鳴!本能地……它那純粹佛性真靈之光……猛地……擴!張!開!來!如同一個脆弱的金色氣泡……將女媧胚胎……堪!堪!護!在!了!其!中!!!
噗噗噗噗!
殘余的混沌劍氣攢射在金蟬真靈氣泡之上!氣泡劇烈變形,光芒瘋狂閃爍、黯淡!接引金蟬真靈發出痛苦的意念嘶鳴,卻死死護住女媧胚胎,替她承受了絕大部分劍氣沖擊!
“嘶…接…接引禿…這…這是…英…英雄救美?”鍋靈綠豆焰看得目瞪口呆。
然而,危機遠未結束!
元始石胎在撞飛通天胚胎后,自身也因爆發而布滿裂痕,在混沌亂流中翻滾。通天那爆散的億萬惰性劍氣,有幾道極其刁鉆地……射!向!了!下方樹杈……那顆布滿褶皺、沉重如石球的……準!提!鹵!蛋!胚!胎!!!
鹵蛋胚胎毫無反應,死寂麻木。眼看就要被劍氣洞穿!
灰燼祖宗似乎覺得后背有點癢?核心微光懶洋洋一閃。脊背……極!其!輕!微!地……向上……拱!了!拱!!!
如同睡夢中蹭了蹭癢處。
幅度極小!可那拱起的脊背……恰好……撞!在!了!那顆翻滾的元始石胎之上!!!沉重的石胎被這輕輕一拱……如同桌球被巧桿擊中!瞬間……改!變!了!方!向!!!帶著萬鈞之勢……狠!狠!砸!向!那幾道射向鹵蛋胚胎的……惰!性!劍!氣!!!
轟!轟!轟!
劍氣被石胎蠻橫撞碎!石胎去勢不減!砰——!!!結結實實……砸!在!了!準提那顆沉重的鹵蛋胚胎之上!!!如同鐵錘砸石蛋!
“咔——嚓——!!!”
一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碎裂巨響!準提鹵蛋胚胎那布滿褶皺、吸飽惰性的蛋殼……在元始石胎這蠻不講理的撞擊下……終!于……徹!底!碎!裂!開!來!!!
蛋殼碎片混合著內部粘稠污濁的惰性漿液……如同打翻的腐臭染缸……轟!然!四!濺!一顆……布滿了灰褐色褶皺、頭頂幾道深紫色“釘子”疤痕、通體流轉著沉重遲滯佛光、面容扭曲痛苦的……赤裸佛軀……在污濁漿液中……蜷!縮!著!顯!現!出!來!!!正是……歷!盡!磨!難!終!于!破!殼!的!……準!提!道!人!!!
只不過……這尊新生的佛軀……再無半分清靜琉璃之意!周身散發著濃郁的惰性死寂!頭頂紫釘疤痕如同屈辱烙印!面容痛苦扭曲,雙目緊閉,似在沉淪中竭力掙扎!破殼降世!卻如墜無間!
混沌聚寶樹哀鳴聲戛然而止!樹冠徹底枯萎!主干化作飛灰!支撐新世界的核心支柱……轟!然!崩!解!無盡的混沌亂流瞬間倒灌新天地雛形!地火水風失控暴走!新洪荒……再!臨!覆!滅!危!機!!!
而樹冠崩解的中心!
元始石胎黯淡無光,裂痕遍布!通天劍氣耗盡,戾氣虛影懸浮混沌!護住女媧的金蟬真靈氣泡搖搖欲墜!還有那蜷縮于污濁漿液中、痛苦掙扎的準提新生佛軀……
諸圣……以如此混亂、慘烈、荒誕的方式……降!臨!新!世!!!
混沌死寂,唯余新生諸圣混亂的氣息與毀滅的亂流在咆哮。
鍋靈綠豆焰縮在破鍋深處,意念只剩下混沌初開般的茫然:“這…這收租…”
“收…收出…一…一窩…破…破落戶…”
“新…新房子…又…又要塌…”
“主…主人…鍋…鍋這…包工頭…當…當不下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