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道祖的聲音消失了,混沌里那股子凍得人元神發抖的天道威壓也沒了影兒。
可歸墟道宮里的林玄,感覺自己比剛才被魔爪罩頂那會兒還慌!
“紫…紫霄宮?!”林玄眼珠子瞪得溜圓,指著鍋壁深處那塊睡得天昏地暗、仿佛混沌毀滅都與它無關的腳皮祖宗,又指了指自己鼻子尖兒,聲音都劈叉了,“老鍋!道祖他老人家…他是讓我?抱著咱家這位睡大覺的祖宗,還是扛著你這個大鐵鍋,去那個大佬扎堆的終極課堂?!這…這不是送貨上門,等著被切片研究嗎?!”
鍋靈這會兒鍋膽是真的在抽抽,鍋壁上的小火苗蔫得跟快斷了氣似的,聲音虛弱里透著絕望:“主…主人…切片還好…怕是…怕是連鍋帶祖宗,給煉成一爐混沌大補丹啊…道祖他老人家金口玉言,這…這咋整?咱能跑路不?”
“跑?往哪跑?”林玄哭喪著臉,感覺前途一片黑暗,“道祖都點名了,咱這小胳膊小腿的,能跑出他老人家的五指山?完了完了,芭比Q了…”
他一屁股坐倒在鍋底冰涼的地面上,感覺前途就像眼前的混沌一樣,烏漆嘛黑沒個亮兒。
就在這對難主難仆抱頭哀嘆,琢磨著是不是該給祖宗擦擦“仙體”好上路的時候——
刷啦!
一道溫潤如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牽引之力的五彩光鏈,如同靈蛇般無聲無息地穿透了混沌,精準無比地纏繞在了歸墟道宮那布滿裂痕的巨大鍋壁上!光鏈之上,造化之氣流轉,生生不息,散發出撫慰萬物的柔和光輝,與道宮本身的歸墟沉凝氣息格格不入。
“哎喲我去!”鍋靈嚇得鍋膽一哆嗦,小火苗猛地竄高,“誰?!誰動我身子?!主人!有…有圣光綁票!!”
林玄也嚇得一激靈跳起來:“何方神圣?!”他扒著鍋沿緊張地往外瞅。
只見南面混沌中,那位一直端著個小鼎、氣質溫婉端莊的女媧圣人,此刻臉上哪還有之前的雍容淡定?
那雙足以令萬物煥發生機的美眸,此刻死死鎖定歸墟道宮,準確地說是鎖定在鍋壁深處那磨蹭出來的幾粒新鮮腳皮灰上,眼神火熱得能把混沌虛空點燃!
“歸墟道宮之主,林玄小友。”女媧圣人的聲音響起,清脆悅耳,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迫切和壓力,“本宮觀你道宮之上,散逸之混沌源初本源,雖惰性深重,卻蘊含‘定鼎乾坤’、‘平息躁動’之無上道韻!此物,于我修補洪荒天缺之大業,至關重要!”
林玄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剛送走個搶鍋的魔頭,又來個要灰的圣人!還是女媧娘娘!這腳皮灰…真成香餑餑了?
“娘娘您是說…我家祖宗…呃,就是鍋壁上蹭下來的那點灰?”
林玄小心翼翼地確認,心里瘋狂吐槽:定鼎乾坤?平息躁動?這說的真是俺家祖宗的腳皮灰?這洪荒大佬們的濾鏡也太厚了吧!
“正是!”女媧斬釘截鐵,玉手微抬,纏繞在鍋壁上的造化神鏈光芒更盛,帶著一股溫和卻堅定的拉扯之力,“此物乃天缺大道所需之關鍵靈‘引’!林玄小友,為洪荒蒼生計,為天地穩固計,請將此混沌本源灰燼,勻與本宮一些!”她語氣懇切,但那股圣人意志卻明晃晃地壓了過來——這灰,我必須拿到!不給不行!
“哎呦喂!娘娘娘娘!輕點!輕點啊!”鍋靈被那神鏈拉得鍋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我這鍋老骨頭…啊不,老鍋壁可經不起您這般洪荒級拔河啊!您要那玩意兒早說啊!我家祖宗剛……”
它話還沒說完,就被林玄一把捂住了“嘴”。
林玄頭都大了:“娘娘!不是小子我不愿意!實在是這事兒我做不了主啊!”他指著鍋壁深處那個睡得人事不省的灰影,“您要的東西,那是這位‘祖宗’身上蹭下來的!它老人家睡得正香呢,脾氣又不太好…小子我剛被道祖點名要去紫霄宮,這東西估計就是‘鑰匙’…我要是私下動了,回頭道祖問我要‘鑰匙’,我交不出來,豈不是要灰飛煙滅?娘娘您慈悲為懷,可憐可憐小子我吧!”他哭喪著臉,把鴻鈞搬出來當擋箭牌。
女媧圣人秀眉微蹙,鴻鈞的法旨她自然聽到了,但眼前關系到補天大事,那幾粒灰燼散發的道韻讓她無比確信,這就是她苦尋不得的核心之物!錯過這次,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遇到!那五彩神鏈非但沒有松開,反而隱隱向內收縮,造化之氣試圖穿透鍋壁防御,去捕捉那幾粒漂浮的源初灰燼。
“林玄小友,補天事急!待本宮功成,定會向道祖陳情,保你無虞!”
女媧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急促。她的小鼎嗡嗡震顫,鼎內那口虛幻的“補天鍋”光影瘋狂閃爍,對那幾粒灰燼充滿了渴望!
眼看女媧圣人就要強行“取灰”,旁邊剛整理好雞窩頭道袍的通天教主不干了!
“呔!女媧師妹!住手!”一道清亮的劍鳴響起,帶著切割虛空的銳氣,卻不是斬向鍋壁,而是“鐺”的一聲,精準無比地斬在了纏繞鍋壁的造化神鏈旁邊一寸!青萍劍氣激蕩,雖未斬斷神鏈,卻成功將其逼得一滯!
通天教主一個閃身就攔在了歸墟道宮鍋壁和女媧圣鏈之間,手里抓著半塊不知道啥時候又掏出來的混沌窩頭,另一只手叉腰,對著女媧吹胡子瞪眼:“師妹!你這是干啥?強買強賣啊?欺負小朋友算什么本事?沒聽這小子說嗎?那是他家祖宗的‘仙蛻’!是道祖點名要的‘鑰匙’!你這一把薅走了,這小子回頭怎么跟道祖交代?你是想讓他被道祖一個眼神瞪得原地蒸發嗎?”
他一邊說,一邊還偷偷朝林玄眨了眨眼,一副“哥罩著你”的架勢。
隨即又轉向女媧,語氣忽然變得無比“悲憤”,指著自己散亂的道袍和嘴角沒擦干凈的金血:“再說了!剛才貧道為了守護洪荒正義,守護小朋友,大戰魔頭羅睺!貧道容易嗎?你看看!看看!圣血都吐了!道袍都碎了!貧道的誅仙劍陣可是被羅睺那老小子惦記著呢!就指望林玄小友家這位‘祖宗’啥時候心情好了,也賞貧道幾粒腳皮灰…啊不,是混沌源初本源灰燼!貧道好拿去融入誅仙陣圖,提升一下威力,對抗魔頭,守護洪荒和平啊!貧道這可是為了天下蒼生!師妹你不能截胡啊!”
通天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正氣凜然、聲淚俱下,把自己塑造成了洪荒頭號正義使者兼抗魔先鋒,順便還把自己索要腳皮灰的私心包裝得無比崇高。
林玄和鍋靈在道宮里都聽傻了。
鍋靈意念傳音:“主人…這通天圣人…臉皮厚度快趕上咱們鍋壁了吧?剛才被羅睺一爪子拍飛的是誰啊?還有…他居然也想要咱家祖宗的灰?!”
林玄嘴角抽搐:“老鍋,你不懂,這就叫洪荒頂級話術…不過,他好像確實在幫忙擋著女媧娘娘?”
女媧被通天這一通歪理加胡攪蠻纏弄得也是氣息微微一滯。
她看著通天那副“我為洪荒流過血”的委屈樣子,再看看被他護在身后的歸墟道宮,眉頭皺得更緊了:“通天師兄!休得胡攪蠻纏!你之誅仙劍陣乃天道殺伐之器,要這蘊含‘定鼎平息’之道的混沌本源何用?簡直是牛頭不對馬嘴!本宮修補天缺,卻是正當其用!關乎洪荒存續!孰輕孰重?”
通天梗著脖子:“怎么沒用了?定鼎平息怎么了?我那劍陣殺氣太重,正好需要點‘定心丸’調和一下陰陽嘛!這叫剛柔并濟!混沌至理!再說了,凡事講究先來后到吧?是貧道先跟林玄小友建立起深厚的革命…啊不,道友情誼的!你上來就強搶,這不合規矩!林玄小友,你說是不是?”
他把窩頭往懷里一揣,眼巴巴地看向道宮里的林玄。
壓力瞬間又回到了林玄身上。
一邊是女媧娘娘補天的大義和圣人的威壓,一邊是通天圣人的“幫腔”和同樣對灰燼的覬覦,還有頭頂上道祖紫霄宮的陰影…林玄感覺自己像塊夾心餅干里的奶油,快被擠爆了!
“我…我…”他張著嘴,半天憋不出一個字,急得直撓頭。目光下意識地又瞟向鍋壁深處那位睡得昏天暗地的罪魁禍首——祖宗啊祖宗!您老倒是醒醒啊!您蹭下來的灰都要引發圣戰了!
或許是林玄怨念的目光太過熾熱,或許是外面兩位圣人的氣息對峙攪擾了清夢…
就在這僵持不下、氣氛緊繃到極點之時——
鍋壁深處,那塊灰撲撲的“腳皮祖宗”,在被窩里極其不耐煩地、幅度非常明顯地…
扭了扭身子!
它這一翻身不要緊,一股遠比之前濃郁數倍的、肉眼清晰可見的混沌源初氣息猛地蕩漾開來!緊接著,一大片灰撲撲、仿佛塵埃又仿佛凝固星屑的“腳皮灰燼”,如同被抖落的棉絮,洋洋灑灑地從祖宗身上飄散下來,在鍋壁內的混沌氣流中緩緩沉降!
這灰燼的量,可比之前蹭癢癢掉下來的那幾粒微塵多多了!簡直像是下了一場小規模的灰色雪花!
林玄:“!!!”
鍋靈:“祖宗顯靈了?!”
女媧圣人:“!!!”
她美眸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纏繞在鍋壁上的造化神鏈激動得嗡嗡直響!這么多本源灰燼!足夠她煉制一口完美的補天鍋了!
通天教主:“臥槽!”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手里的窩頭差點掉地上,“老…老妹兒!你看!它自己掉下來的!這總不能算貧道截胡了吧?見者有份!見者有份啊!”
然而,女媧圣人的震驚只持續了一瞬。她那造化之力凝聚的圣目,穿透了道宮壁壘的阻隔,死死鎖定了那些飄散的灰燼。她的臉色,從狂喜,瞬間變得無比古怪,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凝重和探究!
因為在她造化大道的極致感應下,那些新鮮出爐、蘊含著龐大混沌源初惰性本源的“腳皮灰燼”內部,她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異樣氣息!
那不是純粹的混沌惰性!
在那仿佛能凍結時空萬物的源初氣息核心最深處,竟然極其詭異地混雜著一縷…跳脫無比、充滿勃勃生機、甚至是…頑劣意味的靈性痕跡?!
這縷靈性微弱至極,若非她以造化本源全力探查,幾乎無法察覺。但它真實存在!就像在萬載玄冰的最中心,凍結著一顆微小卻依然在頑強跳動的心臟!充滿了不可思議的違和感!
“這…這怎么可能?!”女媧圣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混沌源初,鴻蒙未判,一切皆歸沉寂,怎會蘊藏如此…鮮活之靈性?!”她煉制補天鍋,需要的是純凈到極致的“定鼎平息”之力,是絕對的“靜”!可這灰燼最核心處這點微弱卻無比“活躍”的靈性痕跡…就像是上好的豆腐里混進了一粒硌牙的沙子!會徹底破壞她預想中完美無瑕的“補天大道”!
女媧看向鍋壁深處那個灰影的眼神,徹底變了。從火熱的需求,變成了驚疑不定、充滿探究的審視。這到底是什么東西?它的本源,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玄看著女媧圣人突然變得極其復雜和古怪的臉色,心里七上八下:娘娘這是咋了?嫌灰不新鮮?還是灰里有腳氣?
通天還在那跳腳:“師妹!發什么愣啊!快收灰啊!你不要貧道可動手了啊!林玄小友!快!拿個小瓶瓶接點!咱哥倆分一分!”
女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看向林玄的眼神變得無比嚴肅,甚至還帶著一絲警告:“林玄小友!”
林玄一個激靈:“啊?娘娘您說!”
女媧一字一句,聲音透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你道宮之內,那位沉睡之物…其本源灰燼,并非純凈混沌源初惰性!其核心深處…暗藏一絲無法磨滅的…異種靈性!”
“此靈性…或有大古怪!絕非表面所見沉睡惰性那般簡單!”
“若強行以其為引補天…后果…恐難預料!”
轟!這話如同驚雷,炸得林玄和鍋靈外焦里嫩!也把跳腳的通天教主給震懵了!
異種靈性?大古怪?!
林玄低頭,看著鍋底那些洋洋灑灑、剛剛被祖宗“賞賜”下來的、新鮮熱乎的腳皮灰,感覺一股寒氣沿著脊椎骨嗖嗖往上竄。
這灰…為啥聽著…好像有點…燙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