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眼深處,風暴平息。
那口混沌大鍋懸于虛空,暗沉無光,如同收斂了所有星辰的歸墟黑洞。
鍋壁光滑如初,三道猙獰裂痕已消失無蹤,只余下更加深邃玄奧的混沌符文緩緩流轉。
鍋底,暗金色的琉璃真火靜靜燃燒,內斂的熾熱讓周圍的空間都微微扭曲。
林玄伸手,指尖拂過冰冷厚重的鍋壁。
“鍋……”
“好了?!?/p>
冰冷的語調里,聽不出情緒,仿佛只是確認一件工具的狀態。
他的目光,卻已穿透了無盡混沌的阻隔,無視了天穹裂痕的阻撓,如同兩柄無形的利劍,狠狠釘在了洪荒大地——人族氣運最鼎盛、業力也最沸騰之地!
商湯都城,朝歌!
此刻的朝歌城,上空的氣運如同燒開的滾油!金紅色的王朝氣運本應浩蕩堂皇,卻混雜著無數灰黑色的怨戾、血色的殺伐、以及一絲絲來自九幽深處的污穢業力!整個都城仿佛一個巨大的火藥桶,只等一點火星!
……
朝歌王宮,摘星樓。
商王帝辛(紂王)斜倚在鋪著華麗獸皮的寶座之上。他身形魁梧,面容剛毅,本有雄主之姿,此刻眼中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暴戾與不耐煩。
下方,幾個戰戰兢兢的臣子正匯報著西岐的動向。
“……陛下,西伯侯姬昌,近來廣施仁政,勤修德政,其屬地西岐民心依附,更…更隱隱有‘鳳鳴岐山’之異象流傳,恐非吉兆??!”老臣商容憂心忡忡。
“鳳鳴岐山?”
帝辛猛地一拍扶手,鑲金的扶手瞬間裂開一道縫隙!
他眼中戾氣大盛,“姬昌老兒!裝神弄鬼!什么鳳鳴,定是妖言惑眾!傳旨!命費仲、尤渾,速去西岐,給孤查!若有不臣之心,即刻鎖拿回朝歌問罪!”
“陛下息怒!”另一位大臣比干,素有“七竅玲瓏心”之稱,智慧超群,連忙勸道,“西伯侯素有賢名,鳳鳴之說或為謠傳。眼下當務之急,乃是安撫冀州侯蘇護。陛下強納其女妲己,已令其反出朝歌……”
“蘇護?反了?”帝辛怒極反笑,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好!好得很!傳旨!命聞太師親率大軍,踏平冀州!蘇護全族,雞犬不留!其女蘇妲己……給孤活著帶回來!孤倒要看看,是怎樣的絕色,敢讓一介諸侯為了她對抗王命!”
“陛下!不可??!如此恐失天下諸侯之心!”比干大驚失色,跪伏在地。
“天下諸侯之心?”帝辛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著迫人的威壓,俯瞰著匍匐在地的臣子,“孤乃人皇!統御萬方!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何須在意螻蟻之心?!再有多言者,視同蘇護!”
一股暴戾、霸道、唯我獨尊的恐怖氣勢轟然爆發!
整個摘星樓仿佛都籠罩在一片血色的陰影之中!
下方臣子噤若寒蟬,瑟瑟發抖。
唯有比干,胸中那顆七竅玲瓏心劇烈跳動,散發出微弱卻純凈的智慧之光,勉強抵御著那令人窒息的壓迫,眼中滿是痛心與絕望。
就在這時!
殿外傳來侍衛略帶慌亂的高聲稟報:“啟稟陛下!宮外有三位仙人求見!自稱乃金鰲島截教上仙,趙公明與三霄娘娘!”
“截教仙人?”帝辛眼中戾氣稍斂,閃過一絲異色。
他雖暴虐,卻也知曉仙神之力。截教圣人通天教主,威名赫赫。
“宣!”
片刻,三道仙光落下。
趙公明騎黑虎,手持金鞭,氣勢雄渾。
云霄仙子端莊嫻靜,碧霄嬌俏靈動,瓊霄英氣逼人。
三人周身仙光繚繞,與這凡俗王宮格格不入,更將那彌漫的暴戾怨氣壓下一頭。
“截教趙公明(云霄/碧霄/瓊霄),見過人皇陛下!”趙公明拱手,聲音洪亮,自帶一股豪邁之氣,目光掃過帝辛,又在那跪伏的比干身上微微一頓。
“截教上仙?”帝辛雖倨傲,面對真正的仙神也收斂了幾分,“不知上仙駕臨朝歌,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壁w公明朗聲笑道,眼中精光一閃,“吾師通天教主,有感陛下雄才大略,欲統御八荒,然天意弄人,多有魑魅魍魎阻道!特命吾等前來,獻上幾件小玩意兒,助陛下掃平障礙,成就無上人皇偉業!”
說罷,他手掌一翻!
嗡!嗡!
兩道流光射出,懸浮于帝辛面前!
一道金光,化作兩條栩栩如生、交纏咆哮的迷你金蛟,兇戾之氣撲面而來!
雖非正品,卻是金蛟剪的強悍仿品!
一道烏光,化作一條似虛似實、散發著禁錮之力的鎖鏈虛影——縛龍索的法則投影!
“此二物,金蛟剪仿品,可斬仙神法體!縛龍索虛影,可鎖大羅金仙!”趙公明聲音帶著蠱惑,“陛下身負人族大氣運,當統御一切!若有仙神以所謂‘天命’阻撓陛下王道,此二物……便是陛下手中之劍!吾截教萬仙,亦為陛下后盾!”
帝辛看著眼前兩件散發著恐怖波動的仙寶,呼吸瞬間粗重!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貪婪與狂喜!那暴戾唯我的氣勢與仙寶的兇煞之氣隱隱共鳴!
“好!好寶貝!通天教主厚意,孤記下了!”
他一把抓過兩件寶物,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毀滅力量,仿佛已經看到那些敢于違逆他的仙神在蛟剪下哀嚎的景象!
“孤得此寶,如虎添翼!什么鳳鳴岐山!什么天命所歸!孤命即天命!”他猛地看向下方依舊跪伏的比干,眼中戾氣再現:“比干!你不是常以‘七竅玲瓏心’自詡,勸孤仁德嗎?孤倒要看看,你這顆心,是否真能看透天命!”
比干渾身劇顫,抬頭看向帝辛手中那煞氣騰騰的法寶,又看向趙公明等截教仙人,眼中充滿了悲涼與絕望:“陛下!此乃禍亂之源!截教贈寶,非福是禍?。∪绱诵惺?,引仙神入紅塵,恐招致滔天……”
“閉嘴!”帝辛暴喝,手中金蛟剪仿品金光一閃,一股銳利無匹的煞氣直逼比干!“再敢胡言亂語,孤先剜了你這顆‘玲瓏心’看看!”
比干臉色慘白,胸中那顆七竅玲瓏心驟然一痛,智慧之光劇烈搖曳,仿佛預見了尸山血海的未來,最終化作一聲長嘆,頹然垂首。
趙公明看著帝辛那被法寶和權力欲望徹底點燃的暴戾模樣,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很好,火候到了!
“陛下雄心,吾等欽佩!朝歌事畢,吾等還需回稟師尊。就此告辭!”趙公明三人化作仙光,瞬間消失。
……
混沌海眼。
林玄的目光穿透空間,精準地落在朝歌王宮,落在暴戾癲狂的帝辛身上,更落在那位胸中蘊藏純凈智慧之光、此刻卻被絕望籠罩的比干身上。帝辛周身翻騰的、混雜著人族怨戾、血海殺伐、唯我獨尊的恐怖業力與暴戾之氣,如同燒紅的烙鐵,散發出誘人的毀滅氣息。
比干胸中那顆微弱卻堅韌、散發著純凈智慧與悲憫的七竅玲瓏心,如同黑暗風暴中一盞搖曳的琉璃燈,光芒雖弱,卻純粹剔透。
“燈油……”林玄冰冷的視線鎖定帝辛,那沸騰的業力與暴戾,正是點燃劫火、焚盡天命的絕佳燃料!
“燈芯……”
目光轉向比干,那顆純凈剔透、蘊含人族智慧本源的七竅玲瓏心,正是承載劫火、熬煉精華、引動更大變數的完美容器!
他的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終于清晰地上揚。
“正好?!?/p>
身影微動,便要撕裂空間,降臨朝歌!
然而!就在他即將動作的剎那——
嗡!
朝歌城上空,那沸騰的業力氣運漩渦邊緣,一道圣潔無比、帶著造化生機的五彩霞光,如同撕裂烏云的晨曦,毫無征兆地降臨!
霞光中,一道風華絕代、母儀天下的身影若隱若現,正是女媧娘娘!
她并非真身,只是一縷意志顯化,但那雙蘊含了無盡智慧與悲憫的眼眸,卻穿透層層空間,帶著一絲凝重與警告,遙遙鎖定了混沌海眼深處林玄的方位!
“歸墟異數!”女媧清冷威嚴的聲音,直接穿透混沌阻隔,在林玄元神中響起:“人族氣運,乃洪荒根基!商王無道,自有天命因果!汝若插手,強取人族圣賢之心,引動紅塵殺劫,必遭天道反噬,萬族共誅!速速退去!”
林玄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看著女媧那縷意志投影,又瞥了一眼朝歌城中,那顆在帝辛暴戾陰影下依舊頑強閃爍的七竅玲瓏心。眼中混沌星璇緩緩旋轉,沒有絲毫退意。
“火……”
“已經點了。”
“燈……”
“我要定了?!?/p>
他無視了女媧的警告,身影在虛空中徹底淡化,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消失不見。
目標——朝歌!比干之心!
女媧娘娘的意志投影,感受到林玄那毫不掩飾的惡意與決絕,以及那股無視天道警告的冰冷氣息,圣潔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與……一絲冰冷的怒意!
“執迷不悟!”
五彩霞光猛地暴漲!
一股浩瀚的造化神力混合著人道意志的洪流,朝著林玄消失的方向狠狠追索而去!
同時,她的意志瞬間溝通天道,引動法則!
“元始!通天!西方二位!異數林玄,欲強取人族圣賢七竅玲瓏心!其行悖逆人道,擾亂天命!速速阻之!”
朝歌上空,風云突變!劫火的引線,已被徹底點燃!
封神量劫的烽煙,自這萬丈紅塵之中,轟然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