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油……”
“燒干了。”
“燈芯……”
“也該拔了。”
冰冷的話語在混沌烈焰的咆哮中幾不可聞,卻帶著宣判終結的絕對意志。
林玄指尖繚繞的“無”之氣息凝練如實質,化作一柄無形無質、卻足以切割法則的手術刀,精準無比地刺入那沸騰的混沌熔爐核心——那道巨大的盤古斧痕深處!
“吼——!!!”
斧痕深處,那縷頑強抵抗熔煉、死死守護最后真靈的魔猿意志,如同被踩住七寸的毒蛇,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驚恐與絕望的尖嘯!
它瘋狂地調動著熔爐內被強行點燃的混沌煞氣與狂暴能量,化作億萬根燃燒的法則尖刺,狠狠扎向林玄的神念!
然而,在林玄指尖那純粹的“無”之刃面前,一切掙扎都如同陽光下的冰雪!
嗤——!
無聲的湮滅!
“無”之刃無視了狂暴的能量防御,無視了蠻橫的法則尖刺,如同熱刀切黃油,瞬間貫穿了那點凝聚了混沌魔猿最后瘋狂與怨毒的真靈核心!
噗!
仿佛一個被戳破的肥皂泡。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法則崩滅的哀鳴。
那點頑強抵抗了萬古開天斧意、又在林玄琉璃真火下堅持了許久的魔猿真靈,在“無”之刃的絕對湮滅下,如同投入歸墟的一粒塵埃,瞬間……徹底化為虛無!
“呃……”
熔爐深處,最后一聲不甘的嘆息被混沌烈焰吞沒。
嗡——!!!
失去了最后意志核心的統御與抵抗,整個沸騰的混沌熔爐瞬間失去了靈魂!內部狂暴對沖的混沌煞氣、琉璃真火、“無”之意境、開天斧意碎片……如同脫韁的野馬,徹底陷入了無序的瘋狂湮滅與碰撞!
轟轟轟——!!!
連鎖的法則殉爆在龐大的魔猿殘骸內部瘋狂炸開!原本如同山岳般堅韌的暗金色殘骸,如同被抽掉了骨架的腐肉,瞬間由內而外開始飛速崩解、湮滅!
粘稠污濁的混沌本源精粹如同決堤的洪流,失去了束縛,瘋狂地朝著那口死死壓在熔爐核心的混沌大鍋——更準確地說,是朝著鍋壁上那三道貪婪的裂痕,洶涌灌注而去!
滋啦啦——!!!
如同干涸了億萬年的沙漠遇到了天河倒灌!鍋壁上那三道猙獰的裂痕,在洪流般純凈的混沌本源精粹灌注下,貪婪地吞噬著!
裂痕邊緣細微的法則湮滅刺痛感飛速消失!暗金色的精粹如同最神奇的補天膠泥,瘋狂填充著裂痕的每一處溝壑!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消失!
咔嚓!咔嚓!
伴隨著裂痕的修復,鍋體本身也發出細微卻清脆的鳴響!鍋壁變得更加厚重、深邃!鍋底燃燒的琉璃真火仿佛得到了最優質的燃料,火焰由透明轉為一種內斂的暗金色,溫度更加恐怖,卻更加凝練!
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內斂、仿佛能承載歸墟萬古寂滅的恐怖氣息,從那口不斷被修復、被強化的混沌大鍋中緩緩彌漫開來!
林玄盤坐于崩解湮滅的熔爐風暴中心,狂暴的能量亂流在他身周無聲湮滅。
他感受著大鍋傳來的、前所未有的“飽脹”與強化感,如同在欣賞一件被精心打磨的絕世兇器。
“鍋……”
“補好了。”
他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帶上了一絲……滿意?
……
金鰲島,碧游宮。
通天教主盤坐于碧游云床之上,膝前青萍劍嗡鳴不止,劍鋒上那道細微的灰痕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無”之氣息。
他臉色鐵青,眼中燃燒的怒火幾乎要焚盡虛空!
“好!好一個鴻鈞!好一個元始!”
通天教主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順天應命’?‘莫沾因果’?呸!分明是怕吾截教借那異數‘善尸’殘留道韻參悟玄機,壯大己身!更怕吾染指封神權柄,分薄他闡教天庭氣運!”
下方侍立的多寶道人、金靈圣母、龜靈圣母等一眾親傳弟子皆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
他們從未見過師尊如此失態震怒。
“師尊息怒!”多寶道人硬著頭皮勸道,“道祖法旨,三教共簽封神榜,亦是定數。吾截教萬仙來朝,根器深厚者眾,簽押上榜,受天庭神職,執掌天地權柄,未必不是一條康莊大道……”
“放屁!”
通天教主猛地一拍云床,碧游宮都為之震顫,“簽押上榜?受那天庭昊天的鳥氣?做他元始老兒座下走狗?我截教弟子,截取的是天地間那一線逍遙自在的生機!不是去給他人當奴才的!”
他眼中寒光爆射:“那封神榜說是梳理天地秩序,實則是他元始與昊天勾結,要借天道之名,行打壓異己之實!凡上榜者,真靈受制于榜,生死操于人手,與傀儡何異?!此等枷鎖,安能加于我截教弟子之身?!”
“師尊!”下方脾氣火爆的龜靈圣母忍不住開口,“那西方禿驢在紅塵中大肆‘渡化’,連吾等清理的怨魂都被半路截走!元始師伯又行此打壓之舉!吾等難道就坐以待斃不成?!”
“坐以待斃?”通天教主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座下群情激憤的弟子,“元始要簽榜?昊天要立威?西方要撿便宜?好啊!吾倒要看看,這封神量劫的烽火,由誰來點第一把!”
他猛地站起身,青萍劍指向洪荒大地:“傳吾法旨!”
“命趙公明、三霄,即刻從幽冥撤回!無需再助輪回穩固!那輪回已被鴻鈞老兒親自封印看管,穩如磐石,無需吾等錦上添花!”
“命金靈圣母、火靈圣母,率三千外門弟子,即刻前往洪荒南贍部洲!那里巫妖遺禍最深,散修妖王盤踞,業力糾纏如沸油!給吾豎起截教大旗!凡有根器、有膽氣、不服天庭管束、不愿受西方蠱惑者,皆可入吾截教門下!授其道法,護其周全!”
“命虬首仙、靈牙仙、金光仙,率三千弟子,前往東勝神洲!那里人族王朝更迭,戰亂不休,怨氣沖天!凡有王侯將相因果纏身、身負血海深仇者,皆可引入吾教!授其神通,助其了斷因果!”
“命十天君,即刻前往西海流波山!布下‘十絕大陣’!吾倒要看看,誰敢動吾截教根基!”
一連串命令如同驚雷炸響!多寶道人臉色大變:“師尊!如此大張旗鼓,廣納‘業力纏身’之輩,恐引天道震怒,更授元始師伯以柄啊!”
“震怒?”通天教主眼中閃爍著瘋狂與桀驁,“量劫本就是要死人!業力?殺劫?吾截教萬仙,何懼之有?!他元始想借封神榜清場?吾偏要這洪荒的渾水,更渾三分!這量劫的烽火,就從吾截教燃起!看他元始如何接招!看他鴻鈞如何‘順天’!”
“謹遵教主法旨!”
金靈圣母、龜靈圣母、十天君等一眾好戰弟子眼中燃起戰意,齊聲應諾,聲震碧游宮!
多寶道人心中哀嘆,知道已無法勸阻,只得躬身:“弟子……領命。”
就在這時!
轟隆隆——!!!
整個碧游宮,乃至整個金鰲島,猛地劇烈震動起來!
仿佛有一股源自混沌深處的恐怖力量掃過洪荒!緊接著,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純粹、帶著開天之前最原始戰意與毀滅氣息的波動,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洪荒天道法則的層面蕩起了一絲漣漪!
這股波動極其隱晦,尋常大羅金仙都難以察覺。但通天教主與座下幾位頂尖弟子,卻瞬間捕捉到了!
通天教主猛地抬頭,目光如電,穿透虛空,死死鎖定混沌方向!他膝上的青萍劍嗡鳴得更加劇烈,劍鋒那道灰痕竟隱隱與之共鳴!
“混沌魔猿的氣息?!還有……開天斧意?!不對!是湮滅!徹底的湮滅!”
他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精光,“是那口鍋!那異數林玄!他在煉化混沌魔猿的殘骸?!竟連開天斧意都一并……”
他猛地轉頭,看向幽冥血海方向,眼中精光爆射:“善尸被封,器碎遁走,竟還能在混沌深處搞出如此動靜!好!好得很!這渾水,越渾才越有意思!”
他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笑意:“傳令趙公明!讓他回來時,順路去那商湯部落走一趟!吾觀那人皇‘帝辛’,身負人族大氣運,卻剛愎暴戾,因果業力如淵似海!正是吾截教‘有緣人’!送他幾件‘小玩意’,助他……‘人定勝天’!”
“是!”下方有弟子凜然領命。
……
昆侖山,玉虛宮。
盤坐云床的元始天尊猛地睜開雙眼!
他面前懸浮的盤古幡虛影劇烈震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仿佛被某種同源卻充滿毀滅的氣息所驚動!
“混沌魔猿?開天斧意?湮滅?”元始天尊冰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凝重,“那異數……竟能徹底煉化此等兇物?”
他目光穿透虛空,落向金鰲島方向,感受到那股沖天而起、毫不掩飾的桀驁戰意與瘋狂擴張的截教氣運,臉色瞬間陰沉如冰!
“通天!爾敢!”
他霍然起身,對著侍立的廣成子厲聲道:“命玉鼎真人,攜封神榜,即刻啟程!面見昊天上帝!封神之事,刻不容緩!命南極仙翁,攜吾三寶玉如意,前往西岐!吾觀那西伯侯姬昌,仁德廣布,身負紫氣,當為天命所歸!賜其《周易》殘篇,助其推演天機,聚攏人族氣運!”
“再傳令燃燈道人!”元始天尊眼中寒光閃爍,“命其攜靈柩宮燈,暗中監察截教動向!凡截教弟子,于紅塵之中肆意妄為,沾染無邊業力者……皆可記名于榜!”
……
幽冥血海邊緣。
趙公明正駕黑虎,率三霄姐妹氣沖沖地往回趕,準備找西方禿驢算賬。
突然!懷中一枚碧玉符箓猛地亮起,通天教主冰冷而瘋狂的聲音直接在他元神中炸響:“趙公明!幽冥之事暫且放下!速去商湯部落,面見人皇帝辛!賜其金蛟剪仿品、縛龍索虛影!告知于他,人皇當統御萬方,何須敬天畏神?若有仙神阻其王道,吾截教……為其后盾!”
趙公明渾身一震!眼中瞬間爆發出狂熱的戰意!
“哈哈!師尊終于要動手了!”
他猛地一勒虎頭,黑虎咆哮轉向!
“大哥?”云霄仙子心思細膩,秀眉微蹙,“人皇帝辛……因果太重,此舉恐引滔天業火……”
“怕什么!”碧霄仙子混元金斗金光一閃,興奮道,“師尊有令!管他什么業火!燒起來才熱鬧!正好燒燒那幫禿驢和元始老兒的眉毛!”
瓊霄也摩拳擦掌:“走!去朝歌!讓那帝辛小兒,也嘗嘗吾截教寶貝的厲害!”
三道遁光裹挾著沖天煞氣,直撲人族氣運最鼎盛之地——商湯都城,朝歌!
……
混沌海眼。
沸騰的熔爐風暴漸漸平息。
龐大的混沌魔猿殘骸已徹底消失,只余下最精純的一小團暗金色混沌本源精粹,被那口懸浮的大鍋緩緩吸收。
鍋壁上,最后一道細微的裂痕在精粹的滋養下,如同愈合的傷疤,徹底消失無蹤!
嗡——!!!
大鍋發出一聲低沉渾厚的嗡鳴!
鍋體暗沉無光,卻仿佛能吞噬一切視線!鍋壁流轉的混沌符文比之前更加玄奧深邃!鍋底燃燒的暗金色琉璃真火,內斂而恐怖!一股圓滿、厚重、仿佛能鎮壓諸天萬界、承載歸墟寂滅的恐怖氣息,轟然擴散!
林玄伸手,輕輕拂過光滑如初的鍋壁。
“鍋……”
“好了。”
他抬眼,目光穿透無盡混沌,仿佛看到了朝歌城上空,那因截教弟子降臨而驟然翻騰、如同烈火烹油般的人族氣運與業力漩渦。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微微上揚。
“柴……”
“也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