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
一位身披褐色棉大衣的侍從,低頭手捧著一張宣紙,等待著王靈的話音。
他的心是有些忐忑的,倒不是對王靈,而是對她身旁的如火。
這位主的性子向來沖烈,她看見這宣紙上的內容,一怒之下該不會把他也牽連了吧…
王靈湛藍眸子似乎看穿了侍從的心思,抬起纖手輕輕向前一揮道:“你先退到殿門外,我喚你時再進”
“柔水,你把那張宣紙拿上來”
“是…是!”
侍從臉上神情如釋重負,趕忙上前把宣紙交給柔水,身形急急退下,褐色棉大衣抖落下幾抹白雪留在殿內。
柔水拿到宣紙眸光輕低一瞬,眉頭皺閃一下,將白色宣紙放到王靈案桌上。
“宣紙上面有什么呀?給我看看”
柔水剛剛把宣紙放好,如火立馬像個好奇寶寶就湊上來看。
這一看,她俏容徒然微怒,扭頭沖著殿外叫喊:“林星!馬上給我把那個寫字的家伙押進來!”
林星,便是剛才那位侍從的名字。
此刻的他站在門外面對大雪寒風,值班吹冷風,背后又是奪命的怒吼,心里那個苦哇…
第一個接到這個宣紙是宗門外的同僚,又不是他,他只是個中轉的打工人而已…
“好了,林星又不是寫字之人,為難他做什么”
王靈輕微斥了如火一聲,才拿起宣紙端詳,唇角卻稍稍上揚。
這張偌大的白色宣紙上,就只在正中央寫了兩個墨字。
無敵。
當然若只是張普通宣紙,寫這兩個字無敵,多半被認為是癲瘋子。
但這張宣紙右下方還印在九星宮的五芒星宮章,這性質就變得不一樣了。
這宮章尤為重要,是九星宮權力象征,是常人難以接觸的。
宮章配上這兩字,紙上就透出一股滿滿挑釁之意。
這也是如火突然大怒的根本原因。
“你們怎么看?”王靈嬌指點了點桌上宣紙,分別看了如火和柔水一眼,笑道。
“怎么看?當然是把那人抓起來好好教訓一頓!”如火性急率先回了王靈,隨后手指寬了寬領口絨毛大衣,微露半抹雪骨。
這還能怎么看,分明就是在挑釁她們九星宮嘛!
雖然她們九星宮實力在圣龍帝州只能排上中等,但憑著收集情報能力,就連三家都得敬她們幾分。
她實在想不到在圣龍帝州,還有那個小可愛敢怎么挑釁她們的?
王靈瞧得如火臉色正常發揮,搖了搖頭望向柔水,等著她開口。
顯然她還是很期待柔水的看法的。
柔水發覺王靈目光,不緊不慢開口道:“小姐,我覺得在理解這二字之前,得想清楚寫字之人到底是誰”
“哦~”王靈眉梢挑起,對柔水回答愈發滿意深笑著:“接著說”
“縱觀帝州眼下情形各大宗門都在為半年后的圣賽備戰,他們沒有這個時候找我們中立宗門九星宮麻煩的必要”
柔水眸子微垂,話語頓了頓小心揣測說道:“而現在能與我們結怨的,就只有他了!”
雖然柔水也一時半會想不清楚她們把消息賣給仙兵宗他們的事,他又是如何那么快得知?
要知道那份消息是昨天才送去仙兵宗的,到現在不過一天就上門警告她們了。
“確實是他,不過無敵二字并非全是挑釁,還有…”
柔水的分析和王靈所想一模一樣,但其中意思還有一層沒說出來,她剛要道出就被如火打斷。
“他他他…是誰嘛!你們怎么都喜歡打謎語”
“算了,我親自去把他抓進來,真相不就一目了然?”
說著,如火轉身將來離開大殿,準備出去抓人。
“慢著,回來!”
如火被喊住,王靈才輕嘆一息,跟她解釋清楚:“他是指江月明,我們昨天把人家賣了,今天他就興師問罪來了”
“哦”如火頓時恍然大悟模樣,筆直霜腿邁開重新走回王靈身邊。
王靈安撫好了如火后,手指拿起一支墨筆,沾了沾硯臺墨水,在宣紙無敵二字下方,也寫下兩個字。
“不懼?”如火看到王靈新添二字,疑惑又上心頭了。
柔水則與之相反,平靜容顏出現一絲難見明朗,驚喜道:“小姐,對的好”
“這無敵二字,明面是挑釁警告,暗地里剩下一層意思是,我們之間沒有敵人,即沒有怨意,表達的是求和平共處”
柔水突然想通了之前王靈沒有說出口的那層意思。
“而小姐不懼二字,即可以對明面上的回應,也能從暗里表達對他和平的同意”
經得這番解釋,如火再次大徹大悟,湊上王靈嬌軟手臂親昵笑道:“我家小姐,真是聰明伶俐,智力超群!”
王靈被她突然一蹭,差點墨筆都拿不穩,只好白了她一眼,隨后喚林星將宣紙交還給江月明。
三分鐘后。
林星再度將宣紙拿進殿內,這回他的臉色有抹難以言喻的驚駭,走進殿內時身形顫顫巍巍,走個路差點被自己絆倒。
明顯此刻的宣紙上又是出現了什么極為恐怖的東西。
“你先下去吧”
王靈先招呼完林星,然后眸子才落在宣紙上。
宣紙上又多了兩個墨字,而且是在王靈不懼二字的下方,對的整整齊齊。
她沒有說話,有意等著身邊兩人的反應。
柔水看著宣紙上新添二字,面容依舊如初般平靜,只在心底暗自琢磨。
如火同樣看見新添二字,臉上雖有煩躁,卻不敢輕易做聲,一個勁的寬著蓋在嬌軀上的絨衣。
王靈眼眸看了身邊兩人都沒有動作,軟白指尖摩挲著宣紙上新添的試試二字,眼里顯露欣賞之色:“試試,不是在挑釁我們,是指時間,巳時”
“我們把宣紙上的話都連起來讀,就是,無敵不懼試試”
話到此處,柔水眸目閃過微點明光,接下王靈的話頓悟道:“如果這句話倒著念就是,巳時聚菩提屋!”
啪!
王靈沖柔水調皮眨了眼,打個響指歡笑道:“very good!”
所謂的菩提屋,是指平京城郊外的一處廢棄小木屋。
由于此屋曾經因建于一顆菩提古樹底下,而因此得名,不過后來菩提古樹被人力破壞,這間小木屋就被人們遺棄忘卻。
要不是她們九星宮是消息宗門,也不見得對此屋還能有點印象。
“那他通過這種方式傳消息,看來是全拜我們所賜,哈哈”
如火明白宣紙六字深意后,忍不住笑了笑。
她們把江月明消息賣給仙兵宗他們后,難保他們不會時刻監視著他。
他的一舉一動都得小心再小心才行,畢竟他的身份太特殊了,尤其是在江家和張家所掌控的平京城里…
“我們賣了他,他還幫了我們一把”柔水輕捏著手指,苦笑道。
他這張宣紙即使被仙兵宗他們知道了,也只會覺得江月明和九星宮明著起沖突。
再加上理由動機也剛好全都有,仙兵宗他們那些人必然深信不疑。
將來發生什么變故,就全無九星宮任何干系。
王靈自然也知道這般做法,確實有些對不住江月明,不過她可沒有忘記那個戴著妖鬼面具的恐怖男人…
“這江月明,他,很不一般…”王靈突然正色敲了敲案桌上的宣紙,很是期待明天的會見。
如火和柔水兩人聽見王靈這句評價,面色頓時一凝,先前略微愧疚之意完全退散。
因為她們腦海中同時浮現出一張妖鬼面具…
……
平京城。
仙幽酒樓。
江月明處理九星宮的事后,便是馬不停蹄的趕往這里。
在這間酒樓里有一道想見的紫袍身影。
“小二,你好,我來找南宮小姐,麻煩帶一下路”
江月明走進酒樓解下身上披著的鵝絨大衣,將雪抖落在門外,剛好一位小廝上前迎來。
小廝一聽南宮二字,神色有著一絲難以覺察的變動,但很快就以笑臉待人道:“客官,你先坐稍等會,我去問問小姐在不在”
小廝迎接江月明到一處褐木方桌坐下,親手斟了一杯茶,又招呼來另一人:“小剛啊,來來過來招待貴客,別給怠慢了”
“來嘞”酒樓內剛剛端完菜的小剛,聽見頭子叫喚,立馬放下端盤跑到江月明面前。
“嘿嘿,客官您想吃些啥,您盡管問”
小剛這般周到服務,倒也讓人感到貼心,不過對江月明來說卻是無用的,但又礙于場面只好應承。
“嗯,講講你們酒樓夜晚端上廂房最多的菜品吧”江月明看著先前小廝不著痕跡退下,轉身沿著木梯上了樓道。
“好嘞,要是說上樓廂房最多…”
……
酒樓,天字間。
小廝走到一扇朱紅華門前,雙手緊張揉搓,數次想要敲門又收回手。
這里面那位紫袍貴人,就連酒樓老板都要懼怕十分!
現在又要他去打擾人家,萬一她發火不得把他制成無感無神的傀儡。
可要是不敲,下面那位客人又怎么辦?
害,死就死吧!老子好歹也是對得起這份職業的!
一番思想爭斗之后,小廝干脆豁出了,抬手剛要敲門,里頭就傳出一道救命雅聲,音色蘊含著些許歡喜。
“你讓那人半個時辰再上來,好生待他!”
“是!是!是!”
小廝感覺被赦免那般,趕忙邁開腿下去傳遞消息,下樓梯期間著急踩空還滾了幾下。
不過也算借著滾的速度,非常快的給江月明送來了消息。
“半個時辰?好吧”江月明眉頭微挑,隨后便讓小廝和小剛去忙了。
他就這里等著,也不需要什么人服侍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