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藍的天空上,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一道黑影緩緩從虛空裂縫中走出。
江月明抬眸望去,眼瞳中瞬間倒映著一個黑袍男人的身影。
那男人面容冷峻,一襲寬敞的黑袍罩住其健碩的身形,兩腳輕點虛空便是懸空而立。
身上雖收斂著那堪比神王的氣息,但軍艦上的眾人隱隱約約間依舊能感受到一股撼天動地的威壓。
懸空而立,便是神的一大象征!
“江月明,我家主人想見你”
黑袍男人眼目微微下視,再度重復到他之前說的話。
“你家主人是誰?”此時此刻,江月明臉色有些凝重,雖談不上什么大慌之態,但心中終歸到底是有一絲不自然。
畢竟他面對的可是神,在無數的傳說中,神都是天地間無可匹敵,至高至上的存在。
李健源聞言并沒有馬上回答江月明的話,反而袖手一招,點點星芒從袖口中灑落而出。
那星芒落在甲板眾人身上瞬間融入皮膚,散發著一股純凈的生命氣息,好似在驅逐著體內中的劇毒。
僅是一瞬間,璞鼎查等人便是再一次重新站立起來,整個人好像跟沒事似的。
不過這一次的他可沒敢再像上一次對江月明輕舉妄動,反而是冷面肅容,不言不語的站立在一旁。
如此反應的不止他一人,幾乎整個甲板,除了江月明以外,其余人皆是一副恭敬無比的態度,靜靜的等在一旁。
顯然,神在他們心中也是極為恐怖的存在。
“江月明,我家主人想見你”李健源仍是重復著這句話,抬起指尖一點,虛空便裂開一道裂痕。
裂痕迅速擴大成一個洞口,洞口大小和一扇大門差不多,里面有一條幽古隧道,宛如星空璀璨般絢麗。
江月明目光看了看遠處長形木桌上的金陵條約,輕輕嘆了口氣,旋即腳尖一點,后背金雕翅瞬間張開,身影魚貫而入幽道洞口。
他知道以眼下的形勢來看,今天的金陵條約是無論如何都要簽訂的,任憑他再怎么阻止最終還是枉然。
正如同過往的歷史,誰也無法阻擋誰也無法改變。
因為這世間根本就沒有如果。
咻!
江月明身形躍入幽谷的隧道,兩眼瞬間一黑,便是失去了知覺。
待到一縷縷暖陽映入眼皮時,他才緩緩恢復了知覺,當即雙目微明掃了掃四周環境,眼眸里卻浮現出一絲的驚悸。
周圍的環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沒有海面上的軍艦,沒有勾心斗角的眾人,更沒有勝利者藐視的姿態,戰敗者畏懼推脫的心急。
這里有的是一片桃花源地,在暖陽的照耀下,一排排草木屋子,一座接一座的簇立在大地上散發著溫柔的光暈。
屋子前方是一片片良田,田隴間的男兒們舞動著鋤頭牽拉著黃牛,正在辛勞的耕地,即使烈陽當空額間汗珠如注,他們臉上依舊喜樂平和著。
而婦女們則是在屋檐下聚成一群剝著豌豆片,耳邊談笑著村中的十里八鄉趣聞常事。
至于一旁正在成群玩鬧的孩童們,臉上更是喜不勝喜,牽著手轉著圈,唱著鄉俗民謠,邊上的老人們眼目慈祥,注目著自己的孫女們,打眼底里流露出一絲欣慰和祥和。
“這是…”這一幕映入眼簾,江月明不禁臉色頓了頓,難以置信道。
他這一路走來,見過太多的邊關戰亂,見過太多的流離失所,天下黎民百姓尚不能果腹,邊關將士尚不能知生死。
哪有眼前的這副美好的景象,這讓他一度懷疑自己是否陷入了幻境之中,可流轉于指尖溫熱的暖陽,卻又顯得如此的真實。
“喲,哪家的小伙呀,長的一表堂堂呀,不知婚配否?。俊闭谔锏馗鞯囊粋€男人額擦了擦汗水,眼目忽然瞧見江月明笑了笑。
“大牛耕你的地吧,一看這位小伙子就知道肯定是村長家的啦,在十里八鄉的就唯獨村長家讀過書的,這小伙的氣質倒像是個讀書人”
“拉倒吧你大壯,你不也想嫁女兒嗎?哈哈”
田地里兩位男人一言一笑著談論著,臉上煥發平安喜樂的笑容。
“呃…嘿嘿”江月明訕訕一笑,眼目忽然發現遠處一座石頭涼亭,便感覺冥冥之中那里便是他來此地的目的地。
當即抬腳走在田壟之間,一股農家風味的清香撲面而來,空氣中彌漫著稻草的幽香又混雜著些許泥土的氣息。
這一感一觸都讓他感覺到無比的真實,并不像是一場幻境。
伴隨著他和石頭涼亭的距離愈加靠近,涼亭中一道男人的身影也逐漸清晰,那男人一襲墨黑色交領儒裙緊袖裝,雖未見其實面容,但從后背優美的身姿來看,定是位俊俏的公子。
涼亭之中擺設置一張石桌,兩張石凳,桌上有一座褐色的棋盤盤臥中央,兩旁似乎早就備好的清茶擺放于石桌上,裊裊升起的熱氣猶似透出一股風香。
“在下宋九,見過江公子”
墨黑色漢服的男人沒有等江月明走到跟前,便是身形一挺,轉身向其拜了一禮輕聲道。
面對其突如其來的舉動,江月明眼底倒是掠過一抹震驚,但很快便轉瞬即逝:“你找我何事?”
宋九聽得詢問,攤開手掌請江月明入座微笑道:“在下之所以請江公子來,是有一事想請教江公子”
江月明順著他的動作走至石桌旁,坐下,眼目里滿是警惕:“閣下的手下堪比神王,不知閣下有何請教?”
這點他確實想不明白,堂堂一位神王要向他一個凡人請教,能請教些什么?
難道請教他怎么變成凡人嗎?
答案顯然不是。
“在下想請教的是,江公子這一路來走過路過都看到了什么?”宋九輕聲開了口。
江月明眼目微垂,指尖敲打著石桌,緩緩道:“戰爭和殺戮”
此刻的他雖不明白為何宋九要問這些東西,但是他也有些事要問宋九!
“戰爭和殺戮么”宋九嘴角忽的一彎,俊俏的面容上浮現一抹笑意:“你看到的只是表象,不是里子”
宋九的話語中,似乎略帶著一絲淡淡的失望,又說道:“帝州三家與王室的矛盾,以及邊關外族的野心,這才是里子”
“哦,照你那么說,那么當初在張家婚堂之上,李天云的行為是你指使的吧?”
江月明想了想接著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便是三家家主口中所說的那位大人”
“而造成帝州分裂三家內斗的根本原因,或者說里子就在于你,我說的沒錯吧,宋九”
當最后一個字音落下時,宋九臉色不免的有一絲吃驚,注視著江月明冷如寒霜的眼眸,倒也是極為爽快的點了點頭。
“我敢問江公子一句,如果我非要這帝州戰火紛飛,如果我非要這帝州四分五裂,你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