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教了。”白淵深呼一口氣,將手指隱在袖子中,默默地轉過頭去。
“你怎么了?”顧若清本能地感覺白淵有些奇怪。
“沒什么。”白淵急忙搖頭,指著遠處道:“你看,我就說沒事吧,喝點熱水就醒了。”
遠處,季順天已經在同伴的照料下蘇醒過來,眼神中還是一片迷茫。
白淵的吞日一劍,威力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如果不是最后關頭白淵收了五成力量,倉促之下,季順天大概率會受到重傷。
半晌后,季順天終于清醒了不少,在同伴的攙扶下走了過來。
“多謝白道兄手下留情。”
季順天拱手深深地鞠了一躬,神情十分真摯。
他知道在這個金丹巔峰的緊要關頭,白淵能收住是多么難能可貴的一件事。
只要白淵稍微一猶豫,他可能就會多蹉跎數十年歲月。即便那樣,也沒有任何人會責怪白淵。
擂臺賭斗,本就生死難論,更何況受傷。
“季道友客氣了,不過是切磋交流,又何必下重手。”白淵莞爾一笑:“相信季道友在相同情況下也會這樣做的。”
白淵一番話說的其他人盡皆臉紅了起來,平心而論,他們還真做不到白淵這樣。
至少也會多猶豫一下。
“白道兄的實力,我們心悅誠服。”季順天看了一眼結伴而來的幾人,都紛紛點頭,而后繼續道:“雖然不知道道兄為何而挑戰守擂,還是祝道兄一切順利。”
“我們幾人就不再給道兄添麻煩了,就此別過。”
季順天不是沒有想過,白淵施展出吞日一劍極有可能有副作用,即便沒有,也不能長久,依舊可以通過車輪戰法消磨。
然而到了他這個境界和地位,臉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如果是在勢均力敵的情況下,多挑戰幾次,最多也就是被少數人多腹誹幾句。
現在這種情況,作為實力最強的帶頭人季順天,都被白淵一劍擊敗,哪還有臉死乞白賴地耗下去。
更何況,萬劍出鞘的場面已經出現,其他人還有沒有勇氣對白淵出招都是另說。
誰也不敢輕易得罪一個未來的劍修大能,尤其是在沒有什么回報的情況下。
臨別之時,季順天深深看了白淵一眼,同時傳音道:“小心石全。”
白淵心中頓時一凜,面不改色地默默點了點頭。
高空上,石全正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但游離的眼神已經出賣了他,心思早已經飛到了九霄云外。
如果說白淵吞日造成的萬劍出鞘,一定有一個人受到震撼最大,那就是石全,別無他人。
甚至于可以說,石全完完全全受到了驚嚇。
在聽到那聲回蕩在靈魂深處的劍鳴時,石全整個人都愣住,滿臉的不可置信,瞬間就想到了顧若水的那句話。
“你不會不知道白淵的身份吧?”
一瞬間,這句話突然像惡魔低語般不斷在石全腦海中重復,逼迫他反復回想和白淵接觸的一切細節,以及白淵守擂以來戰斗的所有畫面。
“到底錯過了什么?”
石全本來認為是顧若水在之前的賭局中吃了虧,因此故意來裝神弄鬼想要挖坑敲他一筆,因此沒有太在意。
現在看來,顧若水完全是有的放矢,意有所指。
“他才多少歲,他能看出來的,我不可能看不出來。”
石全篤定,顧若水一定是發現了什么,自己多了幾百年的閱歷和更老辣的眼力,沒理由發現不了。
然而當他反反復復復盤了幾十次后,一種無力感油然而生。
顧若水一定掌握了某種他不知道的信息,石全心亂如麻。
如果只是萬劍出鞘,劍帝之資,他最多只是驚訝一下,不會對自己原有的計劃有任何改變。
要命的是顧若水那輕輕的一句話,讓石全不得不重新審視。
到了他這個位置和歲數,沒有人比石全更明白身份二字的厚重。
有些人,不是他石全能動得了的。
“可真要是身份尊貴,又為什么會急著籌錢買滋養神魂的丹藥?”石全越想心越亂,越無法保持理智冷靜的思考。
如果是李文這種小角色,在看到白淵后,第一眼就認定了他是某個大勢力或是大家族出身。
但閱歷更豐富,眼界更高的石全,偏偏聰明反被聰明誤,掉入了死循環之中。
所有的細節信息不能自洽,白淵的身份徹底成了一個危險的黑洞,像謎一樣,又伸出吸力巨大的觸手,仿佛要將窺探的一切拖進深淵。
“不行,必須得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石全最終還是沒能咬咬牙繼續自己的計劃。
他還年輕,沒有到拼命的年紀,如果招惹白淵帶來的后果是無法承受的,甚至是致命的,即便他再怎么覺得可惜,也只能放手。
以元嬰修士的極速趕路,石全片刻后就到了玉泉山莊。
石全本來還想著以自己的身份怎么叫門,卻遠遠地看到顧若水正一臉笑意地坐在半山腰的石亭之中,招手示意。
無奈,石全只能暗嘆一口氣,來到了顧若水的對面。
“坐。”
顧若水淺淺一笑,示意讓石全坐下,而后將準備好的靈茶為石全斟上一杯。
“請。”
石全郁悶地接過茶杯,抿了一小口。
茶香四溢,上等無疑,可他此刻卻沒有心思細品:“你早就知道我要來?”
“倒也沒有太早。”顧若水也端起茶杯輕抿一口,隨后道:“若清給我發了傳訊消息,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
“你們兩兄弟還真是兄弟情深。”石全不咸不淡地應了一句,隨后又追問道:“你是怎么知道白淵有劍帝之資的?”
“劍帝之資?”顧若水笑著搖頭:“我又不是未卜先知,怎么會知道,不過我并不驚訝倒是真的。”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石全總算還是沉不住氣,直接問了出來。
顧若水笑而不語,只是自顧自地品茶。
石全見狀哪還不明白顧若水葫蘆里賣的什么藥,當即壓下怒氣,咬牙道:“你想要什么?”
“石城主,你好像搞錯了。”顧若水呵呵笑道:“我有什么想要的,不過是好心提醒你一句罷了。莫言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石全聞言氣得七竅生煙。
如果顧若水真的什么都不想要。無欲無求,怎么會早早的在半山亭等著。
說這句話無非是在告訴石全,現在的情況是他有求于顧若水,想要知道情報,得自己開價。
“之前的玉泉山莊五十年一成利潤,我可以不要。”石全冷聲說道。
“石城主,你還真是空手套白狼習慣了。”顧若水冷笑道:“莫說是玉泉山莊五十年一成利潤,就是一百年,也不過是個數字。”
“對你我來說,這個數字有意義嗎?”
石全心中大罵顧若水,簡直比他這條老狐貍還精,只能尷尬地笑笑,為自己找補道:“你急什么,這是第一件,還沒說完呢。”
“第二,我可以介紹能布置出氣運截留大陣的陣法師給你。”石全非常自信,顧若水在看過陣圖后一定會想方設法也布置一個。
那就一定無法拒絕這個提議,畢竟好一點的陣法師可以說是鳳毛麟角。
“唉……”
顧若水惋惜地搖了搖頭,將茶杯中的靈茶一飲而盡,而后道:“我帶你去看個地方。”
滿心疑惑的石全跟在顧若水后面,很快就來到了玉泉山脈外圍,顧若水指著一片空地道:“看到了嗎?”
“什么?”
石全仔細一看,什么也沒有,不由得更加疑惑了。
“那你就在這繼續看,什么時候看到了再來和我談。”顧若水翻了白眼,心中暗自竊喜。
石全平時高高在上,一副城主的派頭,終于也有機會狠狠拿捏他一次,絕對不能放過。
“等等。”
石全的雙眼逐漸亮起,在他神識仔細檢查過后,終于發現了一絲莫名的波動。
“這種感覺……是陣法!”石全脫口而出,隨后便被自己驚了一跳。
有陣法的波動,他竟然第一時間沒有發現,如果布陣的人針對他,恐怕早就已經落入陣中了。
“這是哪位陣法大師布下的?”石全仔細觀察一番,確認是一個非常隱蔽的小陣,但卻非常精巧,布陣的人造詣相當之高。
顧若水笑而不語。
“好吧,城主府庫里的東西,我任你選三件!”石全咬了咬牙,選擇大出血。
之所以之前爽快的答應白淵,是因為根本沒打算兌現。現在卻不一樣了,面對玉泉山莊這個龐然大物,他不可能賴賬。
“不夠。”顧若水斬釘截鐵道:“我不但能告訴你實情,而且還會幫助你解決這次麻煩。更何況,你的那位陣法大師對我完全沒有吸引力。玉泉山莊可養不起這么多閑人。”
石全也是感到一陣頭疼,一個知根知底的對手太難對付了。
思慮再三,石全最終伸出三個手指。
“成交!”顧若水急忙答應,滿意地笑了,生怕石全反悔。
“現在該告訴我這位陣法大師是誰了吧?”石全搜遍腦海,也沒想到東境的哪位陣法大師會到他的地盤上來,還神不知鬼不覺,沒有一點消息。
他滿懷好奇地看向顧若水,沒想到聽到了兩個令他頭暈目眩的字。
“白淵。”
顧若水含笑看著已經完全呆愣的石全,最開始他查到這里,無意中發現端倪時,反應比石全還要夸張。
“怎么會……怎么會?”
石全不可置信地搖頭,雖然心中知道顧若水沒必要誆騙他,但下意識還是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陣法大師,加上劍帝之資,這種組合,石城主不覺得耳熟嗎?”顧若水又添了一把火。
“顧若水,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石全一臉凝重地看過去:“這種事情,能妄加猜測嗎!”
石全的聲音頗有些色厲內荏的味道,單純地提高了音調。
顧若水也不在意,只是揮手布下一個靜音結界,而后將一枚神光玉簡扔給石全:“那這個呢,總不能還是我妄加猜測吧。”
石全驚疑不定地接過神光玉簡,里面是一場戰斗的一小段戰斗畫面。
擂臺上白淵面對顧若清的漫天戰影,悍然出劍,赤霄逼退,斷魂建功。
“那是……”
石全感覺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而后劇烈地跳動起來。
一瞬間他感覺天旋地轉,差點就要栽倒在地上。
“怎么會,為什么?”
石全苦笑一聲,多年經營,竟然毀于一旦。
都怪自己太過貪心,選擇了白淵作為最后的棋子,這才落得最后的下場。
顧若水看到恍惚的石全也嘆了口氣,在一開始發現時,他也不敢相信,最后反復確認了幾遍,又讓顧若清近距離觀看確認,這才最終確認。
“是那位大人的斷魂殘劍,石全城主,現在你還要一意孤行嗎?”
石全恍然地站在原地,目光渙散,半晌后才慢吞吞答道:“我?我怎么敢?”
現在石全的心里只剩下了慶幸,慶幸自己沒有鬼迷心竅,慶幸自己最終還是來找了顧若水一遭。
“大約半年前,這里居住的聞月姑娘,將昏迷的白淵從河流中救起。”顧若水負手踱步,娓娓道來:“在聞月家中休養數月傷愈之后,白淵就前往你的明耀城,之后的信息你應該也都查到了。”
“只可惜我們之前都想錯了,以為白淵是真的缺錢,卻不知道人家是神魂受了重創,無法動用神識打開儲物戒這一茬。”
“別說了,你別說了……”
石全痛苦地抱著頭,他感覺隨著顧若水一字一句地敘述,自己的剩余的壽元正飛速地消逝著。
“現在過去了兩個月,你石大城主已經成功通過斗法擂臺把白淵變成了核心陣眼,氣運匯聚之所,不出一月,反噬就要到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辦。”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顧若水冷笑道:“白淵還答應了他的救命恩人聞月姑娘,要幫著找聞月的阿嬤,據我所知,此人現在也在你陣法之中。”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石全感覺自己有一百條命也不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