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要成為未來劍仙的胚子啊。”
江寧比陸道稍微好一些，但聲音依舊顫抖。
“冷靜，冷靜。”
陸道深呼吸幾口氣，來回踱步。
“這次封魔殿考核，九成九是沒問題，可……”陸道欲言又止。
江寧何等聰明，立刻就明白了陸道的顧慮。
他二人之前以誠待白淵，無非是看白淵天資過人，算得上是提前投資。
能到白淵進入封魔殿，與他二人這層關系，日后難免有用得上方便的時候。
可這樣一來，白淵就徹底地和封魔殿深度綁定，陸道和江寧也再不能提供什么別的助力。
久而久之，關系總會漸漸疏遠，就算白淵不忘舊情，他們二人的地位也會在白淵修為提升的同時越來越低。
因此看見白淵顯現出以手指作劍的天賦，陸道有些后悔了。
“陸老難道想從中周旋一二？”江寧目光閃爍。
陸道苦笑一聲：“封魔殿考核何等重要，我有什么本事能從中作梗？”
“考核自然不行，別的方面難道也不成嗎？”江寧聲音低沉：“比如，想辦法讓白淵錯過考核……”
“進不了封魔殿，以白淵的急性子，定會先找大勢力棲身，那有陸老介紹的空靈宗不就是最好的選擇嗎？”
白淵對修仙一道的癡迷和認真，陸道都看在眼里。
江寧說的話他心中倒是十分相信，除了封魔殿之外，白淵確實沒有比空靈宗更好的選擇了。
有贈禮之情，再加上赤霄劍之事，到時只要他開口極力邀請，白淵加入空靈宗，幾乎是板上釘釘。
而后再找個機會收做弟子，一切都是順理成章，恰到好處。
到那時，師徒之情，可比現在的關系緊密親切多了。
陸道一番思量，頓時有些意動。
江寧的提議，似乎確實可行。
“殿下你就沒有一點想法嗎？”陸道停下踱步，轉頭看向江寧，言語中意有所指。
“雪中送炭，總勝過錦上添花。若是真和白淵交好，等他日后成長起來，對殿下……也有不小的好處。”
“陸老就不用試探我了。”江寧擺手笑道：“我對那個位置從來都沒有想法，和白淵交朋友，最開始也只是出于對天才的欣賞。”
“當然，或許也有一些招攬的私心。”江寧很是坦蕩：“不過在熟識之后我就放棄了。”
“此人，既不會久居人下，也不會受世俗牽絆。”
“更何況，我能給他什么呢？”江寧搖頭：“靈石，神通，他遲早都會有。”
“只要他成長起來，這些東西都不值一提，沒有成長起來，再多付出也是白費。”
陸道被江寧的一席話說得再度陷入沉思，開始冷靜地考慮起剛才的想法。
真的要冒險用點手段把白淵綁在空靈宗這輛車上嗎？
陸道倒是有信心能做得萬無一失。
可一旦哪天被白淵發現真相……
這種小事，白淵應該不會調查的吧？
可萬一呢？
陸道心中很是糾結，足足在原地雙目無神地呆立了一刻鐘，才飽含滄桑地長嘆了一口氣。
“我想通了，我應該是沒這個命。”陸道搖頭釋懷一笑，轉身向白淵暫歇的小院走去。
江寧若有所思地看了兩眼陸道，急忙也跟了上去。
真正說服陸道的，不是其他，而是他自己的經歷。
修仙五百載，陸道最深刻的體會就是命運弄人。
像他這樣的人，能修到元嬰已經是不敢奢望的福緣，還想沾日后劍仙的光，做個便宜師父？
陸道自忖沒有這個氣運。
所謂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陸道最終還是選擇了順其自然。
小院中，陸道和江寧找到了白淵，剛才的一切記憶都隨風而逝，從今以后，兩個人誰都不會再提起。
“白老弟，今年封魔殿考核的具體情況公布了，你看看吧。”
正在房里研究殘古陣盤的白淵被陸道打斷，接過了一道傳訊符，里面是封魔殿傳給空明域各個勢力的訊息。
“損失慘重……元嬰期身死……擴招人數……”
白淵神識一掃，大概明白了封魔殿的意思。
北境東南八域的這所分殿，不久前剿滅魔患損失慘重，連元嬰期都折了一個。
為了補充新鮮血液，今年的招收名額增加了一倍，從五個人變成了十個人。
白淵頓時有些無語。
不過考慮到封魔殿一貫的原則是寧缺毋濫，倒也可以理解。
往年還有名額五人最后招收零個的先例，因為沒有一個人能通過考核。
再之后就是今年的考核細節，時間正如陸道所說，就在兩個月之后。
“地點是……空明域飛花城。”
“還好，離陽城不遠。”
陸道拿回傳訊符收好，皺眉開口道：“這飛花城乃是個三不管地帶，空明域三大宗門無一家插手，其他家族勢力更是躲得要多遠有多遠。”
“真不知道為什么封魔殿這次選在這。”
白淵也是神色凝重，他也早就聽聞過飛花城的大名。
飛花城原名已不可考，得名飛花，是因為此地混亂不堪，各種窮兇極惡之人在此聚集。
曾有人戲言，飛花城中血花飛，陽春三月難作陪。
就是說在春天最燦爛時節，百花怒放之盛景，也比不上飛花城中殺人濺出的血花。
此言雖有夸張之處，但也能說明飛花城環境的惡劣。
“這些臭名昭著的惡人在別處無人敢和他們交易，有的還得罪了三大宗門，根本進不得修仙城池，只能蛇鼠一窩，聚集在這。”
“久而久之，這里就成了魚龍混雜之地，不光有上了黑名單的惡徒，還有名門正派的黑手套，甚至是魔修和邪修。”
陸道毫不避諱自己的身份，大大方方地承認，空靈宗也免不了有的事情只能在飛花城處理。
“那這次封魔殿選在這，是想整治這個地方呢？還是只解決魔修和邪修？”白淵疑惑出聲。
“恐怕都不是。”江寧神秘一笑，陸道和白淵的目光瞬間看向了他。
“難道殿下有獨門消息？”陸道眉毛一挑。
江明皇朝的皇子，論地位，比這東南八域封魔殿主都高，知道些內幕也不奇怪。
“沒有。”江寧很是干脆地搖頭。
白淵和陸道齊齊翻了個白眼。
“但是根據我對封魔殿的了解，他們絕不會無的放矢。”江寧看向陸道：“陸老還記得我為什么來空明域嗎？”
陸道突然眼中精芒一閃：“當然記得，難不成……”
白淵看得好奇，著急道：“快別賣關子了，到底是因為什么？”
陸道看了一眼江寧，后者點了點頭，陸道便抬手布下隔音禁制：“殿下，還是你親自說吧。”
江寧示意三人坐下，方才開口道：“半年前我靜極思動，便央求朝內司天監主事為我卜了一卦。”
“主事說我此行宜往東南，遇心血來潮之地便止，福緣自來，到時應天順人即可。”
“于是我便啟程，直至空明域陽城附近心有所悟，這就在陸老這住了下來。”
白淵眉毛一挑：“這司天監靠譜嗎？”
“當然靠譜！”
陸道搶過話頭：“司天監只是個名頭，實際上但凡是仙陸上的大勢力，都有類似的組織。”
“和無寶閣明家一樣，所有勢力供奉的司祭或者說占卜者，都是東方家族的人。”
白淵沉寂了半晌，隨著他修為的提升，這個世界越來越深層的一面逐漸展開。
“東方家族也有特殊的血脈？”
“似有似無吧。”江寧接過話：“他們修煉的功法叫天機法，就刻錄在家族門口的石碑上。”
“如果有人能修煉成功，就會被吸納成為東方家族的一員。”
“這么多年來，有外人修煉成功的，也有本來是東方家族后人但卻沒法修煉的。”
“還有這種事？”白淵來了興趣：“以后有機會倒是可以去見識一下。”
江寧笑著道：“所以白老弟明白了嗎？”
白淵若有所思：“封魔殿也有東方家族的人，所以他們選擇飛花城，和殿下來這的原因，很可能是一致的。”
“沒錯。”
江寧拿出一份地圖，指著陽城附近的一個地方道：“你們看，這是我當時突然天人交感心有所悟的地方，看上去離陽城最近。”
“其實離飛花城更近。”白淵立刻就發現了端倪。
“那應該是八九不離十了。”陸道眼睛微瞇：“以往封魔殿考核大都是在東南八域中的某個核心城池，只要有變化，肯定是有特殊原因。”
江寧樂呵呵收起地圖：“白老弟，看來這次咱們可以同行了。”
白淵也露出笑意：“有殿下相陪，我求之不得。”
“嗯？想把老頭子我丟下，那可不行。”陸道佯怒道：“你們兩個金丹期也敢去飛花城，不怕丟了性命嗎？”
白淵和江寧相視一笑，對著陸道雙雙拱手：“那就只能勞煩陸老護道了。”
“哈哈哈……”
白淵又向二人打聽了一些封魔殿考核的細節，得到的信息卻非常模糊。
根據江寧所說，不僅是東南八域，整個北境的所有分殿，都是一年招收一次，只要滿足報名門檻，可以重復參加。
考核本身沒有什么危險，每一年的內容也千奇百怪不盡相同，以往的經驗完全沒有參考的意義。
“沒想到這次的魔患如此猖獗，連封魔殿都損失慘重，元嬰期竟也折去一個。”江寧感嘆：“在整個北境，這樣的魔患也是罕見的。”
“我倒是未曾見過魔患，連邪修也只遇到過一兩次，實力都非常低微。”江寧旁敲側擊地打聽更多信息。
“怎么，你還想上趕著去找不成？”陸道嘆氣道：“實際上很少有人親眼見過，元嬰期以下，很難在遇到魔患后活下來。”
“光是魔患肆虐被剿滅后的慘狀，都已經夠讓人不寒而栗了。”江寧搖頭：“我曾跟隨父皇出行過一次西北的一個小域。”
“面積不如空明域，但大半個域都被魔修占據，那景象，可怕極了。”
只是回想，江寧的臉上都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
白淵不禁撓頭。
魔修真有這么可怕嗎？他雖然修煉了煉血魔功，但感覺還好啊。
那種嗜血的沖動，似乎并不怎么強烈。
難道其他魔修所煉的功法完全不同？
“要是我真的通過考核，豈不是就要和魔患正面戰斗了？”白淵有些擔憂。
聽這二人的描述，魔患著實厲害，尤其是封魔殿的訊息他也看到了，連元嬰期尚不能保命，更何況他一個金丹初期。
“白老弟倒也不用太過擔心。”江寧拍了拍白淵的肩膀安慰道：“像這種級別的魔患很難遇到，你是有大氣運之人，冥冥之中自會趨吉避兇。”
白淵也只能點點頭，如果真的足夠倒霉，加不加入封魔殿都沒區別。他有煉血魔功在身，說不定關鍵時候還能起到妙用。
又閑聊了一會，三人敲定了行程。
“那就說定了，等白淵的赤霄劍祭煉完成，咱們就一同出發前往飛花城。”
陸道拍板，白淵和江寧也并無異議。
陸道掌管陽城，最多能離開兩個月，正好白淵的赤霄劍祭煉完成后再送來，也需要大概一個月時間。
這樣安排，時間對陸道來說最好不過。
兩人走后，白淵再度沉浸在萬陣圖譜的研究之中。
……
一個月時間侃侃而過。
白淵依舊是每天早起，將酬勤機會用在大日炎陽劍術之上。
雖然每天都能感受到一些收獲，但像之前的那種明顯進步感卻再未出現。
白淵也不著急，只要不原地踏步，那就一定有抵達終點的一天。
萬陣圖譜的研究也越來越順利，隨著白淵對基礎知識了解的增加，他學習新陣法的效率也在不斷提升。
殘古陣盤在白淵手中愈加熟練，布置起陣法得心應手，不管是陣盤上刻錄的固定陣法，還是萬陣圖譜中所記載的精華，白淵都能信手拈來，毫不費力。
就是對靈石的消耗有點大。
尤其是布置陣盤刻錄之外的陣法，沒有陣旗輔助，全憑陣盤上的陣紋發揮作用，一息時間就能消耗數塊下品靈石。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白淵本想再購買一套陣旗，但卻在陽城坊市沒有找到合適的。
要么是價格太過高昂，要么是品質太低，難堪大用。
白淵無奈只能先將此事按下，等封魔殿考核之后再做計較。
一個月后，白淵期待已久的赤霄劍終于送到，到了去飛花城走一遭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