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一,云天城,萬眾矚目。
五年一度的年輕一輩交流大會將在今日正式開始。
廣場中央的擂臺高高在上,四周已經被觀戰的修士圍得水泄不通,每個人都在熱烈地討論著賽制和參加的各位青年俊杰。
“筑基期我看好陳昭奪魁,名門大派出身,身懷絕技,一定沒問題?!?/p>
“道友,你沒看排行榜吧,那陳昭連前十都進不去?!?/p>
“也只有不明就里的人才信這個,真正的高手都是會藏拙的,懂嗎?”
“我小舅子是靈云宗主峰雜役弟子的二表哥,你還能比我更懂?”
類似的對話發生在各處,每個人心目中都有著自己認為的最強者,自然是各不相同。
半空中,各大門派的仙舟寶幢凌空而立,隱隱在云中浮現,宛若空中樓閣,引得人無限遐想。
也只有在這盛會開始后,云天城才破例允許少數幾個門派的飛行法器停在空中,這同樣也是一種身份的象征和威懾。
能有此資格的,不過是四個門派,靈云宗,玄劍門,飛葉門,天成派。
多年來,四大宗門偶有爭斗,或互相爭執,或三家聯合針對靈云宗。但每當遇到外部威脅時,都會團結在一起。共同抵御。
在這樣的聯手打壓下,飛云域一直沒有冒出第五家可以媲美四大宗門的山頭,雖然保持了短期利益,但卻失去了長期的發展效果,
不知道孰賺孰虧。
待到與會的有頭有臉人物各自露臉走了個過場,交流大會正式開始。
說是交流大會,實際上就是斗法大會,所有三十歲以下的修士都可參加,分為煉氣期和筑基期兩組,分開對戰。
最終決出前十名,一共二十人將會獲得豐厚的獎勵。
對于四大宗門來說,他們的弟子目標基本都是奔著奪魁,而小門小派則沒有那么多奢望。
能在排名上稍微上漲幾位就已經算是不錯的收獲了
畢竟年輕弟子的水平很大程度上能代表著宗門的底蘊和實力,更高的排名也能吸引更多更優質的人才加入。
從而形成良性循環。
最靠近擂臺的周圍有一圈座位,專門提供給各個宗門的弟子備戰休息,至于散修,就沒這個待遇了。
白淵和夜無霜正坐在其中,尷尬的氣氛蔓延開來。
自從那天之后,夜無霜再也沒來找過白淵,這讓白淵心中惱火不已,對花滿山的怨念更深了。
再加上那排行榜竟把他放在了煉氣期的第一名,徹底成了眾矢之的。
這幾日登門拜訪白淵的各宗弟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剛開始白淵還能強裝著笑臉虛與委蛇,后來直接裝不在了。
另一邊的夜無霜更是離譜,排行榜上有栩栩如生的畫像,流傳開來后她頓時多了一大批擁躉和追求者。
靈云宗駐地的門檻都快要被兩個人的拜訪者踏破了。
短暫的開場白后,充當裁判的玄劍門長老開始宣讀規則。
為了觀賞性考慮,煉氣期和筑基期雖然是各自分組對戰,但卻是穿插進行。
因為煉氣期修士數量是筑基期的幾倍,所以每隔若干場煉氣期對戰后,才會有一場筑基大戰。
煉氣期首先是初選階段,由主辦方玄劍門提前確定好對戰順序和對手,勝者晉級下一輪,敗者直接淘汰,最終選出六十四人晉級第二個階段。
隨著裁判揮手打出法決,偌大的擂臺一分為二,二分為四,成了四個大小一致的小擂臺。
“元化宗成椿對陣道法門魏空?!?/p>
“……”
一連說出四組對戰,八名煉氣修士應聲躍上擂臺,每一個小擂臺旁都有一位長老照看。
捉對斗法,點到即止,一方認輸后另一方不可再動手。
四場煉氣期的戰斗同時開始,白淵和夜無霜也看花了眼,索性最后只關注離自己近的那場。
修道以來,白淵經歷的戰斗并不算多,雖然依舊傲然挺立煉氣巔峰之境,但與人斗法的經驗尚有欠缺。
這些普通宗門亦或散修的戰斗,所用手段法術或許并不高明,但偶爾也能有別出心裁的想法和設計,都給白淵帶來了耳目一新的感覺。
飛云域面積廣袤,大小宗門數百,再加上參戰的散修,煉氣期的修士已經逾千。
白淵稍微估算了一下,至少得三天時間才能篩選出最終的六十四人。
在觀眾的歡呼助威聲中,四場戰斗陸續落下了帷幕,緊接著又是八位煉氣修士上臺。
很快這一輪比賽也宣告結束,終于輪到了筑基期的戰斗。
四方小擂臺再次聚攏成一,兩位筑基期修士一躍而上,他們分別是來自玄劍門的元成飛,排行榜第一的劍道天才。
還有來自飛葉門的凌空,排行榜上名列第四,也是個不可小覷的對手。
和煉氣期不同,筑基期修士稀少,賽制采用積分制,贏一場算一分,最后積分前十進入下一階段。
第一場筑基戰斗就是如此針鋒相對的組合,估計也是玄劍門有意為之,想借此展示自家弟子的實力,壯大宗門聲威。
山呼海嘯的熱烈中,白淵提起了精神,全神貫注地看向臺上,對于這個據說離領悟劍意只有一步之遙的元成飛,他興趣不小。
一旁的夜無霜也是如此,元成飛在劍道上走的比她遠,觀摩其戰斗對她相當有好處。
臺上兩人的狀態截然不同,一身黑衣的元成飛笑容燦爛,神情放松,仿佛在享受著觀眾的歡呼。
對面身著黃袍的凌空則是面色冰冷,胸中的怒火烈烈燃燒。
這樣安排的目的,他心知肚明。玄劍門顯然將他當成了墊腳石,用他的落敗來襯托元成飛的實力和背后宗門的底蘊。
這也不奇怪,玄劍門歷來和飛葉門不和,做這種小動作再正常不過了。
高空中的仙舟寶幢中,屬于飛葉門的那艘里傳出一聲不滿的冷哼:“任老頭,以后你們玄劍門別練劍了,改打算盤吧?!?/p>
“梁道友何必如此,戰斗安排皆是隨機抽取,我玄劍門并不屑做這種手腳?!比卫项^的辯解蒼白無力,引得其他三方首腦一陣笑聲。
花滿山嬉笑道:“在座幾位都認識多少年月了,誰還不知道你任老頭,從來不會撒謊,一撒謊聲音就變味?!?/p>
“算了算了,老夫承認了,就是故意的,你說怎么辦吧!”任老頭氣急敗壞,在仙舟中惱火地揪著胡子。
…………
下方擂臺上的戰斗一觸即發,凌空也沒有多言語,手底下見真章就是,瞬間持刀向元成飛殺去。
這還是白淵第一次觀看筑基期修士戰斗,幾招過后不覺大呼過癮。
比起煉氣期修士的小打小鬧,筑基期擁有更深厚的靈氣支持,戰斗之中不必過于精打細算,各種道法信手拈來隨意釋放而不用擔心靈力消耗。
白淵下意識地瞅了一眼自己的面板,經過大半個月的天道酬勤,隕星指已經成功達到精通,威力大增的同時靈氣消耗量也進一步減少。
現在滿狀態的白淵,能連續不斷施展兩次隕星指,最終還能剩下些許應急的靈氣。
這讓白淵非常期待突破筑基期以后會是怎樣的情況,如果能在一定限度內連發隕星指,將會變成他的大殺器。
這可是精通后可媲美神通威力的上品法術,強大之處不言而喻。
連夜無霜也只是體會過一次它的威力,在白淵極度收手的情況下,她也沒能接下一指。
擂臺上戰斗愈加激烈,白淵連忙收回心神,只見元成飛面對凌空的連番發難并不著急,手中長劍還未出鞘,僅僅用來格擋。
位列排行榜第四的凌空自然不是徒有虛名,一把靈刀揮舞之間隱隱發出虎嘯之聲,刀刀直奔元成飛命門,顯然火氣不小。
元成飛苦苦抵擋,也只能連連后退,漸漸逼近了擂臺邊緣。
“元成飛要反擊了!”
夜無霜情不自禁地叫出聲,同為劍道天才,她一開始就看出了元成飛的目的。
這一招叫藏劍。
寶劍鋒從磨礪出,利用對手連綿不絕的攻擊逐漸蓄勢,最終在被打壓到極點的時刻絕地反擊。
白淵在夜無霜的教導下已經對劍道有了深刻認識,也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當即目光一凝,緊盯元成飛的動作。
不知何時,元成飛右手的劍鞘已經換到了左手,身體重心也越來越低,離擂臺邊緣只剩三步。
現場觀眾寂靜無聲,全部聚精會神地看著擂臺,每個人都心都提了起來。
凌空一刀,元成飛退一步。
凌空又一刀,元成飛再退。
凌空雙手持刀,第三刀伴隨震耳虎嘯用力劈下,磅礴的靈力跟著傾瀉而出。
下一刻,元成飛眼中精芒閃過,左手劍鞘抵住長刀,再退一步卸力,身體在擂臺邊緣搖晃,仿佛馬上就要跌落告負。
凌空的雙臂已經青筋暴起,一頭長發散落沖天,竭盡全力向下壓著刀鋒。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锃!”
某一個瞬間,落針可聞的現場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是寶劍出鞘的摩擦聲!
白淵凝目望去,元成飛的右手已經搭在了劍柄上,艱難地拔出了一截。
“一劍橫空!”
蓄勢許久的元成飛終于一朝迸發,寶劍出鞘反手斬出,仿佛要撕裂一切。
“轟!”
在這一刻,元成飛渾厚的靈氣才透氣而出,狠狠撞向了凌空,連帶著劍身一起。
正如劍訣名稱,一劍橫空出世!
“好劍!”
白淵不自覺地站起來贊嘆,不論結果如何,他已經被這一劍深深打動。
在場的觀眾紛紛驚呼出聲,再次恢復之前熱烈的氛圍。
擂臺上,元成飛一劍橫空后再次入鞘,靜靜地看著對面衣袍略顯紛亂的凌空。
“是我敗了。”
凌空收起長刀,苦笑一聲泰然認輸,隨后轉身走下了擂臺。
沒有給自己找任何借口。
現場的觀眾歡呼著元成飛的名字,他剛才的表現已經深深地震撼了每一個人。
相信現在,估計沒有人再質疑他排名第一的實力。
元成飛朝著臺下拱拱手,最終跳下擂臺,消失在人群中。
比賽繼續進行,但每個人沉浸在那一劍的風姿中不斷回味,良久才回過神。
“怎么樣,有領悟?”
白淵看向坐在一旁沉思的夜無霜。
“哪那么容易?!币篃o霜輕笑搖頭:“最多只能算是有些收獲,他走的是藏劍之道,我和他道不同。”
“那就好……呃我是說有收獲就行?!卑诇Y急忙轉移話題:“那個凌空也很強啊。”
沒待夜無霜回應,臺上的裁判突然念到了白淵的名字,原來又是一組煉氣期比賽結束了。
“靈云宗白淵對陣天成派吳江?!?/p>
白淵愣了一下,隨后才反應過來該自己上場了,沒想到竟然這么快。
“小心?!?/p>
夜無霜沖著白淵微微一笑。
“我的實力你還不清楚嗎,有什么可小心的?!卑诇Y搖頭。
“我是說小心別沒輕沒重地把人打傷打死了!”
夜無霜翻了個白眼,作為近一個月的對手,她再清楚不過白淵的實力了,自然一點不擔心勝負。
又一個排行榜上的第一即將開戰,再度引爆了全場觀眾的熱情,白淵在歡呼聲中縱身躍上擂臺。
對面是天成派的吳江,煉氣九層巔峰,排行榜上名列第八。
絕對是人為安排,白淵心中暗想,怎么可能會有這么巧的巧合,同一天兩榜第一全部參戰,對手也都是勢均力敵的水平。
“吳師兄?!?/p>
對面的吳江比他年齡大上不少,白淵客氣地拱了拱手。
沒想到身體瘦削的吳江根本不領情,面色陰沉聲音冷厲:“廢話少說,動手吧!”
白淵微微一怔,對面的吳江已經祭出法器攻殺而來。
“吳師兄小心了?!?/p>
面對即將來臨的攻勢,白淵反而提醒讓吳江小心,頓時引起了臺下觀眾的不解疑惑。
只有明白要發生什么的夜無霜抿嘴輕笑。
“刺啦!”
白淵抬手之間,兩道雷柱瞬間形成,一道轟向了吳江砸過來的圓環法器,一道直奔吳江本身。
“什么!”
嘴里還正念念有詞的吳江大驚失色,頃刻間圓環法器已經被雷柱擊飛不知所蹤,另一道雷光也到了身前。
毫無意外的,驚慌失措的吳江被劈了個正著。
臺下所有觀眾都是驚呼一聲,有些人還不忍地閉上了眼睛。
實在是吳江的狀況太慘烈了。
身上的道袍已經破破爛爛,勉強還有幾塊破布遮住關鍵部位,頭發也燒焦卷曲,整個人就是一個字。
黢黑。
良久,吳江張開了嘴,冒出一道白煙:“這是什么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