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們看到了人影?”
接到回報的成空蹭的一下跳了起來,直接沖到說話的人面前,一把將其衣領抓住,追問道:“看清楚相貌沒有?”
“沒有……”
回話的人把頭一低,斷斷續續道:“我們是過一會才注意到的,他發現我們后直接跑了,眼看時間快要到了,我們只能先出來。”
“唉……”
成空長嘆一口氣回到椅子上,手指不斷敲擊著桌面,臉上也浮現出不耐之色。
“行了,你們先下去祛除火毒吧?!?/p>
半晌后,成空揮揮手遣散了四人。
“要不要再派人進去探探虛實?”董俊峰上前提議道。
“不用。”
成空搖了搖頭,語氣有些失落:“他已經發現了我們在門口守著,短時間內不會過來了?!?/p>
“都是我太著急?!倍》逵行┳载煟骸叭绻覀兩晕⒙稽c,或許那人就直接出來了,正好能抓個正著?!?/p>
“沒用的?!?/p>
成空搖頭道:“他掌握著能在焱界中長久存留的手段,如果不能第一時間將其制伏,還是會被他逃進焱界之中?!?/p>
“這也是我為什么不繼續派人的原因?!背煽找荒橆j喪:“我們沒有多少人能派,只要他按兵不動,幾波就能將我們的人全部耗盡,我們沒人能抗住火毒傾蝕?!?/p>
“這個人,會不會就是拿到水潭下無根原露的那個人?”董俊峰皺眉道。
“難說。”
成空敲了敲腦袋,略顯頭疼道:“確定的有一個東方枯,還有個跟東方枯出來的神秘角色,現在又冒出來一個,保不齊里面還有其他人。”
“怎么,什么時候天玄界九品靈物爛大街了?還是先天水靈體出世好幾個?”
董俊峰聞言也是愁眉苦臉,越調查越覺得事情復雜起來。
“那現在怎么辦?”
成空沉吟半晌,隨后露出堅毅的神色:“等!”
“我們在外,他在內,不管他得到了什么樣的機緣,總有一天還是得出來?!背煽諗蒯斀罔F道:“小世界內無法突破,他不可能一直待在里面,如果有其他人也是一樣。”
“咱們只要等到他出來,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p>
…………
正如成空所預料的那樣,白淵確實是在焱界中待不下去,但他卻沒有著急出來,而是研究起了凰血樹。
凰血樹扎根于焱界之中,只有一條細根和那塊心臟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詭異卻又平衡的共生體。
之前東方枯和夜無霜在的時候,三人也曾討論過心臟的來源,卻沒有人能看出來什么。
白淵在到達金丹巔峰后,又仔細琢磨了一段時間,除了逐漸對心臟上刻畫的道紋越來越熟悉外,依舊是一無所獲。
現在他又盯上了凰血樹上的血晶球果。
當初他和東方枯只看了一眼,便被內心深處涌起的無名哀傷淹沒,再不敢看第二眼,隨后便遇到了夜無霜。
據夜無霜所言,凰血樹上的血晶球果,只有一枚,其他的都是空間及光線扭曲的假象。
因為這并不屬于幻術,所以白淵和東方枯遠超常人的神識也未能辨別。
只是白淵有一件事沒搞明白。
如果滿樹的血晶球果只有一枚是真的,那為什么他和東方枯只看了其中的一枚,就全部有了異常反應。
總不能恰好兩人看的都是同一枚,又恰好是那枚真的。
再次回到凰血樹下的白淵又想起了這件之前被他壓下的疑惑。
反正現在出不去,白淵索性爬上樹冠近距離看看。
以免自己提前受到影響,白淵閉著眼睛飛到樹冠上,找了根粗壯的樹枝落下來。
隨后他便仰面朝天,然后慢慢挪動視角,直到視角中出現了一枚血晶球果。
一瞬間,白淵的心底再次涌起悲愴和哀傷,莫名地想要流下眼淚,于是他急忙挪開了目光。
即便如此,這股毫無來由的負面情緒依舊持續了許久,讓白淵久久不能釋懷。
白淵很確定這一枚,絕對不是自己之前仔細觀察的那一枚。
也就是說,無論是真是假,只要目光接觸到了凰血樹上的任意一枚血晶球果,就一定會被影響。
這可奇了,白淵頓時來了興趣,他相信夜無霜不會騙他,尤其是在這種無意義的事情上。
既然如此,那這血晶球果,就一定還有貓膩。
白淵打算試上一試。
在恢復情緒的同時,白淵朝著剛剛進入視角的那枚血晶球果移動過去,最終輕輕站在了一根細細的枝條上,伸手就能觸碰到最近的這枚血晶球果。
等到心中的低落情緒總算平復,白淵睜開了眼睛,并在同一時間伸出手指,點在了血晶球果上,輕輕一碰。
熟悉的悲愴和哀傷再度襲來,不同的是,這一次白淵的眼前,出現了許多陌生的畫面。
這些畫面似乎是某種記憶碎片,并不連續,但白淵還是能從中看出所屬的主人是誰。
之前所有的推測都沒錯,這些記憶,來自于一只遠古時代的神獸鳳凰。
畫面模糊不堪又細碎無比,白淵只能看出個大概走向。
這些畫面記錄了神獸鳳凰的一生,在族群中出生,然后在父母的呵護下長大,最終不斷成長。
起初畫面中還有不少其他的鳳凰,都是這只神凰的同族親友。
然而在一次次和敵人的戰斗中,鳳凰隕落了一只又一只。這些敵人有其他的神獸,也有人類。
最終,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了一只鳳凰,就是留下記憶的這一只。
他寂寞無助,獨自戰斗,卻依然逃不過被截殺的命運。
最后一戰之中,這只神凰重傷垂死,用心血點燃了涅槃之火,企圖逆天改命,然而卻在敵人的破壞下未能如愿。
記憶到這就結束了,天玄界最后的一只神凰,在絕望和無盡的哀傷中閉上了眼睛。
白淵緩緩松開手指,悲愴和哀傷如潮水般褪去,他看向滿樹的血晶球果,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毫無來由的情緒。
白淵無聲地落下清淚,天玄界最后一只神凰終于失去了他所有的痕跡。
然而見證者只有白淵一人。
雖然還是不明白凰血樹和那顆心臟,都是怎么產生的,但白淵已經可以確定,這一切都和神凰的涅槃之火有關。
或許那神凰最后的涅槃之火并沒有完全失敗,只是換了一種方式。
“咚!”
白淵還沉浸在剛才接收到的記憶中時,一聲悶響將他拉回了現實。
循聲看去,竟然是一枚血晶球果掉落在地上,白淵頓時吃了一驚,急忙跳下樹來到這枚落地的血晶球果旁。
然而還沒等白淵走過去,咚咚咚的聲音接連響起,所有的血晶球果全部掉了下來。
抬頭再看樹冠,已經是空無一物。
在白淵驚奇的注視下,所有的血晶球果逐漸變得模糊,最終刺耳的一聲嗡鳴響起,眼前突然的白光讓白淵不得不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所有的血晶球果全部消失。
“在那!”
神識搜尋之下,白淵很快就發現了蹤跡,他追進青銅墓室,高臺上的器皿中赫然嚴絲合縫地盛放著一枚縮小版的血晶球果,之前的心臟已經不知所蹤,凰血樹的那條細根也沒了蹤影。
“當!”
還沒等白淵有所反應,青銅墓室的門轟然關閉,將他鎖在了里面。
白淵大吃一驚,急忙跑到門前,卻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挪動青銅門半寸。
正當他拿出斷魂殘劍要試試時,耳邊接連響起無數聲爆響,隨之而來的是天翻地覆般的震動,白淵竟然站不穩直接跌倒在地。
“這是什么情況!”
白淵只能先將斷魂殘劍收起,艱難地從地上爬起,地動山搖還未停止,他只能兩只手扶著坐在高臺的臺階上。
“咔!咔!咔!”
尚未回過神的白淵突然腳下一空,高臺旁竟然裂開一條深不見底的溝壑,差點讓他掉下去。
白淵只能連滾帶爬地攀上高臺最上面,緊緊地抱住器皿下的立柱,往下看去,整個高臺的底部已經完全和旁邊的地面斷裂開來,漸漸上浮到了半空中。
直到這時,震動終于停了下來,高臺也穩穩地懸浮在空中。
白淵還沒來得及松口氣,異變再次發生,整座高臺綻放出金色的光芒,同時生出光膜將自己包裹在內,白淵也不例外,被一層光膜死死地壓在高臺上。
現在他就是想起身也做不到了。
緊接著高臺下方便出現一個黑色漩渦,誕生于虛無之中,如果白淵能看見的話一定會驚呼出聲,這黑色漩渦與焱界入口的空間傳送點極其相似。
漩渦在不停地旋轉中越來越大,其中還時不時地閃過電光,最終在擴大到和高臺底部差不多大小時停了下來。
白淵極度緊張,然而視野中只有半邊青銅墓室的頂部,神識也被光膜囚禁在其中。
不過很快白淵的緊張就消失了,因為在一陣強烈的疼痛下,他直接暈了過去。
與此同時,整座祭祀高臺墜入了黑色漩渦,消失不見。
然而黑色漩渦卻并沒有就此消失,反而傳出一股強大的撕扯力,將周圍的一切都拖拽著進入其中。
…………
外界。
自從焱界關閉后,飛仙宗一如既往的平靜,成空和董俊峰結束會面后也各自回到了住所。
然而就在一個時辰之后,以飛仙宗為中心,方圓一萬里范圍內的修士都聽到了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
“轟!”
正在修煉室打坐的成空一瞬間被氣浪掀飛了出去,雖然沒有受傷卻嚇了個半死。
飛仙宗的其他人可就沒這么幸運了,修為稍微高一點的像成空一樣被震飛,多少受了點傷。
修為低還離爆炸中心近的,則是直接丟了性命。
尤其是安排在焱峰上的看守人員,即便至少都是金丹期的實力,卻全部重傷,甚至有兩個修為不濟當場喪命。
所有人都被巨響刺破了耳膜,暫時失去了聽力,整片飛仙宗內一片飛沙走石,像是刮起了永不停歇的沙塵暴,遮天蔽日。
所有新建筑全部垮塌,所有高地全部被移平,所有大小山峰全部崩裂,運氣好沒有因為爆炸喪命的一些人,轉眼又被埋在了倒塌的建筑和山峰下。
哀嚎聲哭喊聲不絕于耳,卻沒有人能聽到。
成空自認為這些年走南闖北,也算頗有見識,可看到眼前的一幕,也徹底失去神采,一臉失魂落魄地坐在了地上。
足足過了一刻鐘,這場在飛仙宗范圍內的沙塵暴才堪堪結束,所有幸存者的視線才終于清晰。
然而飛仙宗已經沒了,徹底被夷為了平地,在爆炸中心焱峰原址還出現了一個深坑。
反應過來的成空急忙指揮傷勢不重的幸存者開始救其他人,尤其是那些被壓在廢墟下的重傷修士。
所幸大家的神識沒有受到影響,被埋住的修士找起來很快,當然也有數量不多的原因,只半刻鐘就將所有還有口氣的修士全部救出。
其中也包括重傷昏迷的董俊峰。
所有人都沉默無言,封魔殿的人員還好,只是有些心有余悸和驚惶,飛仙宗的弟子卻徹底陷入了低谷。
短短半年內,飛仙宗就遭遇兩次大劫,這一次更是徹底,宗主重傷垂死,所有的一切化作飛灰。
沒有人知道未來會是怎么樣的。
在成空的竭力救治下,董俊峰總算撿了一條命回來,睜開眼睛的他看到眼前這一幕,竟然笑了出來。
十分苦澀。
董俊峰嘆了一聲看向成空:“果然如此,有些規則果然不能觸碰。”
成空默然沒有答話,他的心情此刻也極度復雜。
董俊峰緩緩收起了笑容,流下兩行清淚:“我只是沒想到,竟然真的會在我這一代應驗?!?/p>
“為什么偏偏是我,為什么要如此大劫,為什么……”
董俊峰指著焱峰遺址上的深坑,最終閉上了眼睛,喃喃自語:“一切都是鏡花水月,早該想到的,早該想到的……”
成空長嘆一口氣,道:“我也沒有想到,經歷了這么多事,飛仙宗的劫難竟然還沒有結束,硬要徹底覆滅才肯罷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