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淵也是一臉疑惑不解：“前輩說得沒錯，我們雖然一直沿著河道，但沒有浪費多久，唯一一次繞路躲避花藤倒是繞了一個大圈，不過也沒多遠。”
夜無霜抿嘴輕笑道：“恰恰相反，你們繞路躲避花藤那次，正好陰差陽錯走的是近路。”
白淵一下子想起來了，正是那次躲避花藤之后，東方枯才看到了夜無霜的背影，而后就再也追不上了，一直到剛才。
東方枯也意識到了不對勁，雖然夜無霜的話難以置信，可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解釋這一切。
“這焱界已經被火毒深深地影響了，光線被高溫和空氣中蘊含的火毒極大地影響偏折。”夜無霜耐心道：“你們眼睛看到的，和神識感應到的，都不是這個世界真正的樣子。”
“看似遙遠的，可能只一步之遙，看似距離近的，也可能遠隔千里。”
白淵仔細回想了一下，立刻心驚道：“我想起來了，確實是這樣，在平原盡頭時，我眺望巨樹，似乎遠隔萬里，然而實際連半天都沒有用上我們就到了這樹底下。”
東方枯也是嘖嘖稱奇：“還真是這樣，這傳承上萬年的小世界，確實神妙非凡。”
見兩人都明白過來，夜無霜盈盈一笑道：“因為我是太陰體，對這里的火毒濃度變化超級敏感，而且還能精準地感應到巨樹核心的位置方向，所以一直走的都是最近的路。”
“難怪你比我們快這么多。”白淵嘆道：“原來我們一直在兜圈子。”
“小夜姑娘，你這體質，焱界中的這些植物應該不敢有絲毫敵意吧。”東方枯大膽推測道。
“外圍的那些確實是這樣。”夜無霜少見地皺了皺眉道：“但這棵樹有些不對勁，我也不敢確定，所以速度才慢了下來，想多觀察研究一下。”
“東方前輩推測，這樹極有可能受到了神凰之血的灌溉。”白淵皺了皺眉頭：“我和前輩也不敢輕舉妄動。”
“你有九品靈物無根原露在身，應該不會出什么大問題。”夜無霜從塊根上站起：“這里不是久留之地，等出去以后你再仔仔細細地給我講一遍這幾年的經過。”
白淵心中涌起暖意，迎向夜無霜真摯的眼神：“一定！”
夜無霜身為太陰體，能明確地感知到在地下有一處極其明顯的能量波動，宛若像巨樹的心臟般一直在悸動。
“東方前輩推測的應該沒錯。”夜無霜領著白淵二人向著中心島走去：“這巨樹一定受到影響從而產生了異變，那樹冠上的血晶果竟然能直接影響人的心神。”
“還有地下那永不停歇的莫名悸動，怎么想都不應該是一棵樹所能擁有的東西。”
“事到如今，也只能加倍小心了。”白淵沉聲應道。
東方枯的震天鐘已經隨時待命，白淵也祭出了赤霄劍和天師斗魔圖，走在最前面的夜無霜取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寶。
外形規制和夜無霜本來的配劍琉月極為相似，但似乎和赤霄劍一樣重新經過了煉制，達到了中品寶器的級別。
一般來說靈器重煉，中品寶器就是極限了，再想更進一步要花費的代價和收益根本不成比例，沒有人會這樣做。
在夜無霜的帶領下，三人很快就穿越了看上去極為寬廣的深溝，來到了中心島上。
白淵的面色稍顯怪異：“既然我們的視覺被欺騙了，那原來的長河應該也沒有看上去那么寬？”
夜無霜搖頭道：“我沒見過原來的長河什么樣子，不過這干涸的河道確實不寬，你想的應該沒錯。”
“先別管河不河了，看看前面是什么？”緊貼在白淵身邊的東方枯有些耐不住性子，急躁地催促。
整個中心島除了扎根于此的巨樹外沒有其他任何植被，這也算是正常現象。
有這樣一棵奇異神樹在，沒有什么植物能從它手里搶到養分。
高聳入云樹冠龐大的巨樹，樹干卻沒有很粗壯，白淵來到樹前，稍微比劃了一下，發現大概只需要四個人就能將其環抱，完全和雄壯的上半部分無法匹配。
“難道這樹冠也是假的？”白淵有些敏感。
“你猜對了。”
夜無霜莞爾一笑，指著上面道：“在我的感應中，樹冠上只結著一枚血晶果，但是視野中卻能看到無數個，所以雖然我不能直接感應到樹冠的真實大小，但應該不會很大。”
“這小世界，還真是夠奇妙的……”白淵無奈搖頭：“這樹受到了神凰血灌溉，就叫它凰血樹吧，現在的問題是，怎么下去，或者先上去？”
白淵剛才圍著凰血樹仔細檢查了一圈，沒有發現能直接通往地下的路徑。
至于上樹采果，東方枯和夜無霜紛紛搖頭否決。
“這血晶果非同尋常，只看了一眼便能讓人心神大慟，貿然采摘后果不堪設想。”東方枯沉吟片刻后看向白淵道：“既然小夜姑娘感應到樹的核心在地下，咱們就先下去看看情況。”
“我也是這個想法。”夜無霜點點頭，然后看向了白淵。
“看我做什么？”白淵苦笑一聲自嘲道：“現在我是修為最低的，怎么也輪不到我來決策吧。”
“別自作多情。”東方枯翻了個白眼：“只是象征性地征求一下你的同意，畢竟你也算個人。”
“你們先等一下。”
白淵自然知道是玩笑話，也沒太在意，而是俯下身子將兩只手掌貼在地面上，眼睛輕輕閉上。
極度凝練的神識從白淵的手掌探出，直接沒入地下，然后仔細地檢查著每一寸土地，一刻鐘后白淵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你沒事吧。”
神魂使用過度的白淵臉色蒼白，當即把夜無霜嚇了一跳，還好白淵很快笑著回應道：“沒事，只是稍微用力過猛，休息一下就好。”
“這地下既沒有陣法的波動，也沒有禁制的跡象，只要避開凰血樹主要根系，應該就不會有問題。”
白淵用盡神魂力量，就是為了探查這一點。
雖然東方枯的神魂強度遠在他之上，但畢竟是一個外人，而且白淵有著更大的優勢，那就是對陣法禁制非常敏感。
“我來吧。”
東方枯攔下夜無霜，運轉靈力雙手往地面一拍，頓時震蕩起漫天的泥土。
“去！”
在東方枯靈力的驅使下，一層層土質被掀起，朝著遠處的深溝中填去，留下的只有凰血樹復雜的根須。
在夜無霜的引導下，東方枯又數次修正了方向，朝著巨樹的核心部位不斷清理。
很快三人腳下的地面就下陷了不少，東方枯開始向樹底慢慢推進。
隨著靠近巨樹的核心，根須也越來越密集粗壯，盤根錯節，東方枯不得不減慢速度來小心應對，生怕觸碰到。
終于在半個時辰后，東方枯臉色一變，停下了動作。
“怎么了前輩？”
白淵和夜無霜立刻詢問道。
“應該到了。”
東方枯抬手拂去一層浮土，一扇青銅古門赫然出現。
白淵很明顯能感受到，從門里傳出的磅礴熱量，以及周遭空間火毒濃度的劇烈攀升。
無根原露很是不情愿地又動用了一部分力量，才能讓東方枯幸免于火毒傾蝕。
“無霜，你怎么樣？”
白淵有些擔憂地看向夜無霜，太陰體他并不了解，有些擔心夜無霜能不能應對。
“放心吧，我沒事的，”夜無霜自信笑道：“就算這里的火毒再攀升十倍，也對我沒有任何威脅。”
白淵放心地點點頭，轉而又看向東方枯：“前輩，以防萬一，還是把周圍全部清理干凈吧。”
“沒問題。”
東方枯欣然同意，面對未知的局面，他也不敢大意，很快就沿著青銅古門的邊緣清理出一個環形空間。
這樣一來，凰血樹底部的全貌，徹底展現在三人眼前。
一個四方的青銅墓室，也可以說是大型棺槨，被凰血樹的主要根須包裹在其中，順著夜無霜指引挖下來的方向，正好是門。
其他三個方向，都是嚴絲合縫的青銅墻面。
“這是墓室？里面會是什么？”東方枯面色凝重。
“我感應到的類似心臟般的跳動，就在這里面，很清晰。”夜無霜罕見地正色道：“已經到這里了，只能打開一探究竟。”
“都到我震天鐘里來吧。”
東方枯將震天鐘祭起，膨脹到剛好容納三個人的大小，而后便挪動到青銅古門前。
東方枯撐著震天鐘隨時準備落下，白淵和夜無霜對視一眼，同時將手放在了青銅古門上。
出乎意料的是，兩人還沒用力，只是輕輕一推，青銅古門便發出連續不斷地咔噠聲，隨后向里緩緩打開。
磅礴的熱量迅速從門縫中鉆出，與之相隨的還有比火毒等級更高一層的某種濃烈物質。
“快退！”
白淵和夜無霜急忙縮回手掌，東方枯瞬間將震天鐘落下，將三人罩在其中。
“那是什么？”
白淵眼神露出驚懼之色，那種比火毒更厲害的東西，似乎連無根原露都不能輕松抵擋。
“應該是赤毒。”
東方枯也是滿臉心有余悸，不斷地向震天鐘灌輸著靈力，不敢有絲毫怠慢。
呼嘯的赤毒狂涌而出，瞬間淹沒了震天鐘，好在這些物質都沒有目標，沖過之后很快就向著更遠處散播而去。
只要頂住第一波壓力，就沒有太大問題。
“赤毒是天地間至烈至熱之物，果然名不虛傳。”白淵不由感嘆。
“你小子有無根原露怕什么。”東方枯罵道：“赤毒再厲害，也夠不上九品靈物的等級。”
白淵笑笑沒有回應，東方枯說得確實沒錯，只要無根原露肯出力，區區赤毒不算什么。
逸散而出的赤毒數量龐大，很快就將這片天地染得通紅，遮天蔽日徹底迷亂。
遠在焱界入口附近的修士都能看到，凰血樹附近已經徹底赤毒遮蔽，連血晶果播撒出的光芒都擋住了大半。
整片焱界很快陷入了昏暗之中。
“誰知道這是怎么回事？”
“先是長河干涸，現在又是天昏地暗，難道焱界要崩潰不成。”
還留在焱界內的修士人心惶惶，有不少膽小的都盡快離開，將消息傳遞到了外界。
口口相傳之下，消息迅速失真，逐漸變成了焱界馬上就要崩潰的謠言。
有人急忙趕來想抓住最后的機會再探索一下，更多的人則是打了退堂鼓。
空間傳送點外原本排著的長龍，不久便少了一大半。
還逗留在飛仙宗的成空自然也很快得到了消息，立刻就把董俊峰孔華簫流水等人召集在了一起。
“白淵呢？他怎么沒來？”
成空皺著眉頭看向孔華和簫流水。
“哦，他還在閉關祛除火毒。”孔華忙回應道：“來時我已往居所陣法中遞了傳訊符，想來不久后白兄就會收到。”
成空點點頭沒再追問，面色凝重道：“消息你們也聽說了，對焱界很不利，現在應該如何應對。”
孔華看了一眼沉默的簫流水，沉吟片刻道：“現在的問題是，沒有咱們的人在焱界里，無法得知實際情況到底是怎么回事。”
董俊峰嘆了口氣道：“沒錯，封魔殿和飛仙宗都是第一批進焱界的，現在還沒能緩過來，根本派不進人去。”
“我已經傳訊駐地，希望能盡快派幾個人來。”成空臉色很是難看。
“依我看，成前輩不必過慮。”沉默許久的簫流水開口道：“焱界存在已逾萬年不止，哪有那么容易崩潰，以訛傳訛罷了。”
“即便是最壞的結果，真的崩潰了，我封魔殿，當然還有飛仙宗，從中獲得的收益也已經足夠。”
這話一出，成空和董俊峰的臉色才好轉了一些。
這些天來僅僅只是收取的進門費，就已經達到了天文數字。
拋開封魔殿不談，飛仙宗的兩成收益，去除重建的花費外，都還剩下不少。
只是人的欲望遠無止境，董俊峰和成空自然都希望能長久地將焱界經營下去，而不是一錘子買賣。
“話雖如此，但必要的措施還是要有的。”成空拍板道：“立刻發布公告，澄清謠言，再有妖言惑眾聳人聽聞者，嚴懲不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