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你也知道,東方家族功法之神妙?!睎|方枯提起自己的家族時,臉上自然是說不盡的自豪。
“那當然?!卑诇Y重重點頭道:“我還想著有機會一定要去現場見識一下。”
“去吧。”東方枯露出笑容:“的確是奪天地造化的功法,只是我命里注定和他無緣?!?/p>
白淵默然,他也沒想到東方家族對待不能修煉占卜功法的弟子如此殘忍,竟然直接變相地逐出家族。
或許這就是保持血統純正的一種方法。
不知道同為傳承許久的拍賣師明家是否也有這樣的規定。
“成年之后,我便離開家族,一路修煉游歷,也曾拜得師父,也曾加入宗門,后來宗門覆滅,師父隕落,我便一個人逍遙至今?!?/p>
東方枯娓娓道來,滿臉的唏噓之色。
“前輩和其他人確實是不太一樣。”白淵罕見地用了敬詞,感嘆道:“應該沒有第二個人會和一個邪修如此談笑風生,還合作探尋機緣?!?/p>
“哈哈哈。”東方枯大笑道:“邪修又如何,魔修又如何,不都是逆天而行,向天道索命。”
白淵怔了一下,對東方枯的說法不置可否,他還沒見過魔修,不敢妄下論斷。
但有一點他可以肯定,像李長歌這樣無端殘害無辜性命的修士,就算不是邪魔,最終也一定會被天道審判。
這也是白淵一直以來嚴格控制自己煉血魔功使用的原因,除非是萬不得已,他決不會動用。
就算是能僥幸逃過天道之罰,他也害怕過不去良心一關,將來在心魔劫中死無葬身之地。
沉默良久,東方枯又沖著白淵一笑:“我壽元將近,這次來焱界也是碰碰運氣,運氣好找到突破化神的機緣,還能再瀟灑兩千年,運氣不好,這條老命就永遠留在這吧?!?/p>
白淵愣了一下,他對此有所猜測,但卻沒想到東方枯如此決絕。
白淵最終也只能嘆口氣,對東方枯的選擇表示尊重:“放心吧前輩,在焱界我會盡力幫你?!?/p>
平心而論,白淵對東方枯實在恨不起來,即便對方知曉自己擁有吸干無面人的邪術,也是如此。
一路上白淵想過很多種如何坑害東方枯的辦法,最后還是不了了之。
這個老頭不拘小節,好為人師,但內心真誠,面對白淵沒有保留,實在讓他提不起殺心。
東方枯聞言只是一笑,卻沒有接過話茬,他一生中見過太多的實驗與背叛,哪怕是向天道發誓也并不是萬無一失。
所以從一開始,他便沒太在意,然而白淵的性格和態度同樣打動了他,心中僅剩的一點狠厲也蕩然無存。
“小子,依我看,咱們還是一路直奔巨樹吧。”東方枯臉色凝重起來:“在那溝壑中耽誤不少時間,卻什么收獲也沒有,可別忘了前面還有一個人?!?/p>
“我也是這個意思?!卑诇Y點頭贊同:“既然前輩有此等法寶,直奔巨樹是上上之策,路上如若有別的寶貝,事后再搜刮也不遲。”
“沒錯,不讓那人捷足先登了才是正經事。”東方枯重重點頭,而后叮囑道:“我要加速了,坐穩了小子!”
白淵聞言急忙緊緊貼在震天鐘內壁上,只見東方枯連連打出法決,震天鐘顫抖數次,速度又提升了幾倍,徑直沿著干涸的河道一路向巨樹疾射。
鐘口外的景色極速倒退,很快他們就飛出了樹人扎堆的密林,而后穿過溝壑繼續向前,所有的阻礙都對震天鐘毫無辦法。
要么是震天鐘速度太快,直接沖了過去,要么被震天鐘的陣陣音波盡數摧毀。
白淵和東方枯,暢通無阻。
“小子,之前忘了告訴你。”東方枯指著震天鐘道:“這鐘是仿照一件仙器而煉制,雖然因為材料原因止步于上品寶器,但結構和原理卻和仙器并無二致,因此要比尋常的上品寶器強得多?!?/p>
白淵大吃一驚,雖然早看出此鐘神異非凡,不同于平常寶器,可他怎么也沒想到能和仙器扯上關系。
心念一動,白淵對東方枯問道:“前輩可知道北境之內,哪里能尋到頂級的煉丹師和煉器師嗎?”
“怎么,你有東西要煉制?”東方枯面色怪異。
“有,一種丹藥和別的一些器具?!卑诇Y重重點頭。
此間事了,他便打算著手準備突破元嬰,那焱菇煉制的丹藥乃是強大助力,不得不慎重對待。
“你不是封魔殿執事嗎?”東方枯一臉奇怪:“直接委托殿內大師煉制便好了。”
“這……確實是有難言之隱?!卑诇Y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焱菇煉丹倒還好,他想要煉制的器具可不能在封魔殿內暴露。
江寧殿下的忠告像警鐘一般,一直在他耳邊長鳴。
東方枯聞言了然地點點頭,沒有追問,直接說道:“那就只有鎮海城了,北境之內,除此地以外,再想找煉丹師煉器師只有各大勢力內部了?!?/p>
白淵頓時大喜:“多謝前輩指點?!?/p>
他自己想要打聽到鎮海城也不難,但卻要花不少精力,還要擔心被有心人注意。
直接從東方枯這問卻是方便多了。
“前輩這震天鐘就已經足夠神妙,威力無窮,真正的仙器原品會是何等風采?”白淵憧憬道。
“只要你突破元嬰,很快就能看到它的威能。”東方枯神秘一笑。
“又是突破元嬰……”白淵無奈嘆氣,他只是一個小小的金丹中期啊。怎么動不動就要突破元嬰。
元嬰到底有什么見不得人的秘密。
知道東方枯不可能會透露,白淵也不白費口舌,直接問起了其他的方面。
“前輩,這寶器之上難道就是仙器?”
一直以來,白淵接觸到的都是從法器,靈器,再到寶器,以后似乎就沒有更高級別的法寶了,今天終于從東方枯嘴里聽到了一個震撼人心的詞,故而有此一問。
“還差得遠呢?!睎|方枯撇撇嘴:“仙器仙器,那是仙界遺留之物,整個天玄界都沒幾件,怎么可能只在區區寶器之上?!?/p>
“那……寶器之上,是何品級?”白淵頗感興趣,他隱隱感覺,自己的那把斷劍,可能就處在這個階段。
“寶器之上,乃是道器,再往上,還有半仙器,最后才是仙器?!睎|方枯毫不留情道:“你小子這輩子能搞到一件半件道器就燒香吧,仙器就別想了。”
“前輩幫我看看此劍,是何種品級?”白淵咬了咬牙,直接拿出斷劍。
反正東方枯連他會邪術都知道,也不在乎多暴露一點底牌。
“嘶……”
斷劍一被白淵拿出,東方枯頓時就吸了一口冷氣,瞳孔驟然一縮,眼神不斷閃爍。
“這劍……”東方枯面色凝重:“這劍似乎……”
看到東方枯吞吞吐吐的樣子,白淵也有些急了:“這劍到底怎么了?”
“可否讓我仔細檢查一番?”東方枯伸出手,神色莫名地看向白淵。
“前輩看便是了?!?/p>
白淵直接將半截斷劍遞給東方枯,有著劍魂存在,他不怕發生任何意外。
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東方枯終于點點頭將斷劍交還給白淵。
“此劍當屬何品級?”
白淵好奇問道,連存活上萬年的無面人肉身防御都能破開,品級絕對不低。
東方枯自然也認出來,這斷劍就是那無面人身上細密傷口的來源,最開始他沒問白淵,就是忌憚于這件可以破防無面人的武器。
現在竟直接讓他見到了真容。
白淵如此坦誠,東方枯也不藏著掖著,直接問道:“你可知道夜山?”
白淵愣了一下,沒想到東方枯為什么一下將話題引到了別處,疑惑問道:“難道是封印魔頭的那個夜山?”
“正是?!币姲诇Y知曉往事,東方枯頓時眼睛一黯,彰顯自己博學多識的機會又少了一個。
“這斷劍,如果我沒看錯,正是那魔頭之物!”東方枯斬釘截鐵。
“什么!這不可能吧?!?/p>
白淵吃了一驚,夜山位于北境中部偏西,距離東南八域何止千萬里之遠,那魔頭的斷劍,怎么最后會落到劍冢之中。
東方枯接著說道:“應該不會錯,你看?!?/p>
在白淵的注視下,東方枯劃破自己的手指,將一滴血滴在白淵手里的斷劍之上,瞬間就沒入其中無影無蹤。
很快,劍魂就向白淵傳來滿足的波動,表示可以再多來點。
“那魔頭劍法冠絕當世,和他手里的斷魂劍也有很大關系。”東方枯回憶道:“斷魂出,血淚干,蒼茫天地唯夜山,當初死在這把劍下的,無一例外都被吸……”
話到此處,東方枯突然心中一驚,他終于意識到,那無面人同樣是被斷劍所傷,同樣是被吸干血氣。
難道說……
東方枯頓時臉色復雜地看著白淵,只是邪修他還能接受,難道非得再來個魔修傳承人的身份為難他?
然而白淵的心情比他還復雜,東方枯的話八九不離十,自己手中這柄斷劍很可能就是魔頭之物。
喜食精血,傳遞而來的劍術也有滅魂之意,完全都對得上。
“那這劍完整時是何品級?”
白淵滿臉糾結地看向東方枯。
“乃是貨真價實的上品道器!”東方枯嚴肅回道。
距離半仙器也差不了多少。
“難怪能破開劍冢禁制。”白淵心道。
斷劍流落到萬里之外的飛云域,也能側面說明當初的大戰是何等慘烈。
得知斷劍是上品道器的一部分,白淵不知道是喜是悲,當初他還答應劍魂要助它將劍重歸完整。
現在看來,這個打算有些太危險了。
白淵將這件事說給了東方枯:“如果我真的尋到了剩余的部分,完整的斷魂劍會不會自行離開,回到魔頭那?!?/p>
這個擔心不無道理,畢竟白淵可是從成空那聽說了,那魔頭并未隕落,只是被鎮壓在夜山之下。
“應該沒有這種可能?!睎|方枯搖頭道:“那場大戰打到天崩地裂,這劍已經毀了,你手里的這部分恐怕已經是剩余最大的一塊?!?/p>
“別說找齊碎片的難度有多大,即便是真的氣運到了被你找全,恐怕也難以復原?!睎|方枯嘆道:“除了年無法之外,應該沒有第二個人有這種本事。”
聽到這白淵有些微微失望,看來復原斷魂劍的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不過如果真要是將它復原,你也不用擔心有什么危險。”東方枯捋著胡子鄭重說道:“復原以后,這劍便和原來的斷魂一點聯系都沒有了,不可能會被魔頭利用?!?/p>
白淵聞言點點頭收起了斷劍,雖然不盡如人意,但也算解開了他長久以來的一個疑惑,并且意外得知了斷劍的真正來歷。
“前輩,你真是行走的修仙界百科全書啊?!卑诇Y不由笑著感嘆。
“這都不算什么?!睎|方枯搖頭笑道:“等你像我活這么久的時候,也能知道很多事情。”
“而且,知道的多,也未必是一件好事?!睎|方枯不由嘆了口氣。
他寧愿不知道白淵手里有這么一把魔劍,然而世界上沒有后悔藥可買。
“我們好像追上前面那人了!”
端坐在震天鐘內的東方枯突然驚喜出聲,白淵隨之將神識也探了出去,卻感知不到任何波動。
看來東方枯的神魂強度是遠遠在他之上了。
“前輩,你看頭頂!”
經過長久的飛行,白淵和東方枯終于來到了焱界的盡頭,他們現在已經達到了巨樹的跟前。
覆壓數里之遠的樹冠此刻正遮蔽在他們頭頂,向上看去,整個焱界的光源在白淵二人面前露出了真面目。
東方枯不禁動容失色,白淵更是瞪大了眼睛,眼前的景象像一柄巨錘震撼著他們的內心。
只見一個個狀若葫蘆的球體高掛在樹冠上,每一個都碩大無比,且通體赤紅,晶瑩剔透的材質像是水晶,又像是某種滴露,向整片焱界綻放著赤色輝光。
白淵和東方枯只看了一眼,便覺得要流下眼淚,只因為一股悲壯的氛圍陡然在他們心中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