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淵苦思冥想,依舊得不到答案,只能將其暫且按下。
脫離了蟲群的怪人尸骸已經沒了危險,白淵稍稍動動手指就將其挪開,露出了下面鎮壓的東西。
“果然是無根水!”
白淵頓時大喜,怪人在這件事上沒有說謊,他的眼前正是一口無根水泉眼,正汩汩地往外涌著。
一滴無根水涌出后,就會化作千千萬萬的水滴,因此這長河才能一直奔騰不息,一切都源于這口泉眼。
“無根水泉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泉眼中的那滴無根原露。”
白淵回想關于無根水的記載,隨后小心翼翼地將赤霄劍探進泉眼,稍一用力,就輕輕地將隱藏在泉眼中的無根原露挑出。
無根原露,顧名思義,乃是無根水的源頭,恰如無濁水靈珠和無濁水的關系一樣。
因為它形似露珠,所以得名無根原露。
在白淵拿走無根原露后,汩汩而涌的泉眼逐漸平息,要不了多久就會成為一眼廢泉。
到那時,焱界的這條長河便會徹底干涸。
白淵不敢耽擱,將一應事物全部收起,隨后離開了潭底。
怪人的尸骸他沒有帶走,那些極其厲害的蟲群他同樣不敢染指,一個不小心就是萬劫不復。
神識探出在四周繞了一圈,確認水潭周圍沒有其他修士后,白淵便從中鉆出,而后向著遠處疾射而去。
他相信等到長河干涸,潭底的一切都會展現在所有人眼前,有心人只要稍一觀察,就能發現那口泉眼的不凡之處。
直接看出是無根水泉眼也不無可能。
白淵不想摻和進這場風波中,只好先遠走高飛。
猶豫了一下后,白淵還是暫時先出了焱界。
這次耽擱的時間已經夠久,如果再不露面,恐怕成空等人會起疑心。
反正無根原露已經到手,去焱界更遠處探索只是時間問題。
他相信至少很長一段時間內,除了他之外,沒有人能在焱界中一直停留,更別說去火毒含量更高的地方了。
略施幻術,白淵就騙過了門口負責檢查收取戰利品的元嬰期。
不得不說,有幻晶石的幫助,白淵布置幻陣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住處的陣法還在,白淵松了口氣,趁沒人又回到了房間里。
這一行十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只要適時出現,應該沒有大礙。
果然,僅僅過了兩天時間,成空便將他們所有人都叫了過去,董俊峰也在場,他們的臉色并不好看。
白淵一猜就知道,水潭已經干涸,無根水泉眼自然也已經大白于天下。
“竟然有人在封魔殿和飛仙宗眼皮子底下拿走這么珍貴的靈物,而我們還一無所知。”
成空氣得滿臉橫肉顫動。
他并不是因為無根水落入他人之手生氣,而是這件事說明了封魔殿和飛仙宗在對焱界的管控上一塌糊涂。
連無根原露都能帶走,其他更低級的東西只會更多。
“或許那人還待在焱界沒有出來呢?”孔華皺了皺眉頭,而后看向成空和董俊峰。
“可能性不大。”
白淵搖頭攤手:“換做是你,得到了這么珍貴的東西,會怎么做?”
孔華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當然是遠遁離……”
“沒錯。”
董俊峰板著一張臉嘆道:“八成在幾天前就離開了,恐怕現在連神木域都不在了。”
“說這么多有什么用。”
成空哼道:“現在當務之急,是研究研究怎么加強管控,這種事情絕不能再出現了!”
可惜孔華,白淵和簫流水三人,對這件事根本不關心,只是隨口應和,拿不出任何有建設性的意見的提議,成空一氣之下將他們三個全都轟走了。
“白兄這幾天在忙什么,怎么沒見到你?”回去的路上,孔華向白淵搭話。
“還能做什么?”白淵聞言翻了個白眼:“人家連這種寶貝都拿走了,我們還在這祛火毒,都快急死我了。”
孔華愣了愣,慚愧說道:“白兄好毅力,那火毒實在難解決,我是不抱什么希望了。”
另一邊的簫流水嘆了一聲道:“早一天是一天,越早越好,總不能就進去這么一次吧。”
孔華聞言眼神閃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簫兄說得沒錯。”白淵也附和勸道:“隨著大家探索的深入,很多信息也都慢慢總結出來,咱們只要盡快再去一次,收獲不一定比上次少。”
“多謝二位,我明白了。”孔華重重地點了點頭,本來已經打算打道回府的他又重新有了期盼,火急火燎地飛回了住處,看得白淵和簫流水對視一笑。
“簫兄,我也回去了。”白淵對著簫流水一拱手,兩人就此拜別。
焱界中,長河干涸,水潭見底,許多人都跳下了那道裂縫,來到了雕像群旁。
不察之下,又有幾人親手觸碰到了蟲群,而后便被啃食得只剩一副骨頭。
一尊新的雕像就此出現。
隨著人越來越多,終于有識貨的認出了這蟲群的來歷。
“這是只存在于上古時期的吸元蟲,也叫噬骨獸。”
一個滿頭白發的元嬰老者捋著胡子,正站在怪人尸骸不遠處為大家解釋。
“我個人更喜歡噬骨獸這個名字,因為這種生物無所不吞,只要是有能量的來者不拒,唯一例外的就是其他生物的骨頭。”
“不論是妖獸的還是人類的,噬骨獸就是看不上,只把它當做一個棲息的場所。”
“還請前輩解答,這噬骨獸……可以豢養嗎?”人群中一個身穿黑袍的中年男子提問道。
他正是施展幻術后潛藏在人群中的白淵。
前日里他搪塞了孔華和簫流水,自己要閉關祛毒,便趁人沒注意再度溜進了焱界。
有無根原露在身,所有的火毒都會敬而遠之。
“豢養……”
白淵的話也是很多人的心聲,眼看著這么厲害的生物在眼前,不動豢養之心是不可能的。
無論是在什么情況下,如果真的能養著一群噬骨獸,帶來的收益是巨大的。
就憑它出其不意,能遮蔽神識,就已經是用處無限了。
“很遺憾,不能。”元嬰老者呵呵一笑:“雖然老朽也不太想說出口,但這就是事實。”
“這噬骨獸能抵擋一切神識,根本不能與其建立聯系,以利誘之也只能短暫地引導,時間稍長必遭反噬。”
元嬰老者指著周圍無數的雕像說道:“這其中估計大多都是為了這泉眼而來,但其中一定有不少妄圖控制噬骨獸的人。”
“原來如此,多謝前輩解惑。”
眾人紛紛道謝,白淵也擦了擦頭上的冷汗。
還好他之前動作極快,只是將無根原露收起便匆匆離去。
事實證明,他的選擇一定沒有錯,如果當時真的因為起了貪念,妄圖染指這噬骨蟲群,恐怕他現在也已經是一尊雕像了。
“前輩,這半尊雕像又是怎么回事?”
白發老者關于噬骨蟲的介紹贏得了很多人的好感,很快就有人向他問起那怪人詭異的情況。
在白淵吸盡血氣之后,怪人的模樣比起最開始見到時還要詭異一倍。
下半身覆蓋著噬骨蟲群,上半身則是皮包骨頭,無耳無鼻無口。
不少人對其已經研究了半天,可還是沒有得出一個結果。
見識廣博的那位老者走近看了看怪人的尸體,眉頭輕皺,而后又仔細聞了一聞,不由搖頭。
“怎么了前輩,有什么發現?”
旁邊的幾個年輕金丹有些急迫地看向老者。
“這……”老者面露難色,有些吞吞吐吐。
“前輩說就是了,一個死人難道還有什么難言之隱?”
“對啊,說就是了!”
“出什么事我們所有人一起承擔!”
“對,就是!”
眾人紛紛起哄之下,老者終于嘆了口氣:“好吧,那老朽就斗膽一言。”
白淵頓時也瞪大了眼睛,集中精神,他也曾檢查過好多遍怪人的上半身,并未發現有何異常。
其避免噬骨蟲傷害的原因同樣沒有找到。
難道這元嬰老者竟能一眼看出?
老者咳嗽了兩聲,清清嗓子后說道:“依我之見,這無臉半身雕像,乃是本來就在此地。”
“前輩這話是什么意思?”
有人目光閃爍,似乎已經開始順著元嬰老者的思路想下去,更多人則是疑惑出聲。
“你們看。”
元嬰老者指著遠處的雕像說:“那是很久之前的,這邊是昨天才到此不慎碰到噬骨蟲群的。”
“很明顯,二者的差距有一倍之多。”元嬰老者嘆道:“遠古時代的先民,才有這么魁梧雄壯的身材。”
“嘶!”
“確實是這樣!”
不明白的人紛紛恍然大悟,看多了周圍的雕像,他們竟然第一時間沒有察覺到無面半身怪人過于高大的身材。
“很明顯,這怪人剛死沒多久。”元嬰老者繼續說道:“大概率兇手就是那位拿走寶貝靈物的……邪修。”
邪修二字一出,現場頓時寂靜下來,議論聲都為之一滯。
所有人的表情都十分凝重,只有白淵眨了眨眼睛,隨后也裝出一副嚴肅的神情。
“這樣抽骨吸髓的狠毒功法,老朽平生還是第一次見到。”
元嬰老者指著怪人尸身上的傷口:“此邪修心狠手辣,不但要吸取血氣,竟然還妄圖動用凌遲之刑,實在是令人發指。”
白淵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他那是凌遲嗎,他那是實在沒辦法了。
本以為這老頭還有點能耐,現在看來也是見識短淺,信口胡謅。
老者長嘆一口氣道:“各位從焱界出去后還是小心謹慎,那位邪修很可能還在附近活躍。”
“前輩有心了。”
眾人紛紛感嘆,一個個臉色都不是很好看。
“那依前輩之見,這泉眼中是何靈物?”有人高聲叫道。
元嬰老者聞聲露出一絲笑容,而后輕松道:“這卻不是老朽擅長領域了,請其他對此有研究的道友探查一二。老朽先告辭了。”
說罷,老者離開了中心位置,片刻后消失在人群中。
白淵又待了一會,再沒能得到更多的信息,后面的人大多都是老生常談,很難指出要害,最多也就是看出這泉眼中的靈物至少在八品之上。
白淵不免有些失望,于是便轉身離開潭底。
水潭干涸,長河寬闊的河道也暴露在外,在高溫的影響下,河底龜裂開來,仿佛正遭遇這一場大旱。
白淵收拾心情,沿著河道一路向下游走去,當初他便是從離上游不遠的平原處一路追溯而來,更遠的地方還沒去過。
現在有了無根原露在,大把的時間等著他揮霍浪費。
就是在這焱界中住上個三五載,也不是不可以。
片刻后白淵便飛出密林,眼前就是那片寬闊的平原,在平原和密林的相交處,干涸的河道邊,一個白發老頭正靠在石頭上,微笑著看向白淵。
竟然是之前學識淵博的元嬰老者。
看到老頭的白淵心中一緊,身形也頓時停了下來,這老頭神魂竟還在他之上,很有可能是元嬰后期甚至更高,這樣才能屏蔽掉白淵覆蓋百丈的神識探查。
白淵收拾了下心情,知道這一茬肯定躲不過去,索性直接笑著迎了上去。
“前輩在此何干?”
來到老者身前,白淵先笑著拱手行禮。
俗話講伸手不打笑臉人,無論是什么情況,笑容總能讓對方放下戒心,或是減輕警惕。
“當然是等你。”
老者說話干脆利索,根本不繞彎子,直接指了指白淵。
“我?”
白淵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卻還是裝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前輩是元嬰大能,等我一個金丹小輩作甚?”
白淵的神經已經繃緊,九紋金丹蠢蠢欲動,隨時準備做出任何需要的反應。
“別緊張嘛,先過來坐。”
白發老者看了看白淵,調侃道:“我這一把老骨頭,禁不起折騰,你小子可別搞突然襲擊那一套。”
“前輩說笑了,晚輩怎敢和前輩同坐。”
白淵已經收起了笑容,他實在拿不準眼前的這位元嬰是什么來頭,又是什么路數。
“不坐也罷。”老者拍拍屁股站了起來,毫無高手的氣質和風度。
“還等什么,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