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結束!”
成空收起封魔罩,一切都恢復了原狀。
沒錯,是一切。
尸山血海完全消失,白淵眼前一陣模糊,自己又回到了剛走進封魔罩內的那一刻。
果然。
白淵嘴角勾起一個弧度,他早就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有所懷疑。
起初白淵還沒注意到什么,直到封魔罩內變得漆黑的時候,他就發覺不對勁了。
既要維持能承受元嬰期不破的光壁,又要壓制封魔罩內所有人的神識,這其中甚至不乏元嬰高手。
即便成空是元嬰巔峰,自己的靈力也完全不足以支撐。
更何況,白淵沒有感受到一點封魔罩吸取天地靈氣的波動,而這是不可能的。
既不靠天地靈氣,又不靠人力支持,哪怕封魔罩是仙器在世,也做不到將所有人的神識壓制。
所以答案只有一個,一切都是幻境。
從所有考核修士走進封魔罩內時,幻境就已經開始了。
那位偽裝在本地人中的筑基期修士,其實是成空手下的一名金丹,只有他全程沒有被幻境影響,不斷地用各種手段挑撥是非。
目睹了這一切的江寧和陸道沉默不語,如果不是江寧反應快,他們也將會陷入幻境之中。
“原來是虛驚一場……”
很多人都在剛才的幻境中遭受了生死危機,還有的更是直接體驗了一把身死道消的感覺,此刻都心有余悸地擦著頭上的冷汗。
“你們三個,出來。”
在成空的眼神示意下,三個遮著面容的本地金丹修士走出了人群,互相看了一眼。
“死吧。”
成空輕描淡寫地抬手,一道弧光爆閃而逝。
三具尸體齊齊倒在了地上,竟都冒出了絲絲帶著點猩紅的黑色魔氣。
“魔修!是魔修!”
“竟然真的有魔修!”
“成前輩不是騙我們的。”
所有人一片嘩然,在從幻境中蘇醒后,大家都以為成空之前的話語只是騙他們參加考核的由頭。
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我當然沒有騙你們。”成空目光掃過全場,露出笑意:“還記得嗎,揪出魔修,考核結束,我可沒說是誰揪出。”
“封魔殿對魔修的手段,果然有針對性。”
旁觀的江寧目光閃爍:“不僅用幻境進行了考核,還通過異常表現抓出了魔修,厲害厲害。”
在剛才的幻境中,這三人的應對方式和其他人格格不入,很容易就被成空發現了破綻。
和其他人的驚訝不同,白淵看著地上魔修的尸體若有所思。
雖然沒死過,但白淵確信,自己這修行了煉血魔功的身體上無論如何也冒不出魔氣來。
根本就不是一個體系的產物。
白淵明確了自己的定位,他和正兒八經修煉了魔道功法,體內充斥著魔氣的魔修完全不一樣。
充其量只能算是以前借鑒過魔道功法,當然,大概率以后也會繼續借鑒下去。
“你,你,你……還有你”成空手指連點,接連示意了數十人:“你們算是通過第一輪考核,過來吧。”
白淵乖乖又回到了東城門外,可被莫名其妙淘汰的人卻有許多生出了不滿的情緒。
“憑什么啊?總要有個規則吧?”
“就是,大家都沒有找出真正的魔修,為什么他們能過關?”
有好幾個神情都比較激動,溢于言表,今年再淘汰,他們就徹底和這寶貴的機會失之交臂了。
“憑什么?”成空冷笑一聲:“我來告訴你憑什么。”
“既然要加入封魔殿,那就得有赴死的覺悟,得有和魔修正面交手的覺悟。還要有狠心,有殺心,有決心。”
“你們這些被淘汰的,自己想一想,和這些沾邊嗎?”
這話一出,剛才的議論聲都消失了,被淘汰的人都深深低下了頭。
成空說的沒錯,他們這些人里,沒有一位在那樣的幻境中表現出這些品質,大都是一味的躲避和自保,根本沒有動手的意愿。
然而畏懼屠刀之人,必死于屠刀之下。
越是恐懼死亡,越是不可能生還。
“你們不該被淘汰嗎?”成空負手而立,質問著:“讓你們通過,以后遇到魔修,甚至是魔患,就只會逃跑自保嗎?”
“讓你們通過,以后遇到有點姿色的魔修就走不動路拿不穩劍嗎?”
成空嘆了口氣,接著道:“都知道今年招收名額擴大了一倍,可有人知道為什么嗎?”
“就在三個月前,殿內的一支隊伍全軍覆沒,領隊的元嬰馬鴻泰長老都未能幸免。”
“那可是在分殿兢兢業業幾百年的元嬰后期,都沒能活下來。”
“只因為對方是一個年輕的女魔頭,所以放松了警惕。”
成空還在繼續說著,白淵的耳朵里早已聽不見任何一個字。
他的腦海中只充斥著剛才的那個人名。
馬鴻泰?!
怎么會是他?
白淵瞳孔驟縮。
他和馬鴻泰僅有一面之緣,目睹了對方威逼靈云宗和玄劍門無果后憤然離去。
沒想到才過去不到半年時間,馬鴻泰就步了自己小徒弟的后塵。
白淵急忙壓下自己應激的情緒,將這件事默默記在了心里。
“好了,多數無益,該明白的自會明白。”
成空擺擺手不再言語,表面上他是在訓斥那些心存抱怨的淘汰者,實際上也是在給白淵這些很有機會加入封魔殿修士真誠告誡。
“接下來第二輪考核。”
成空招招手讓所有人站到他身前,仔細一數,通過第一輪的筑基期有二十一位,金丹期只有兩人。
很明顯可以看出,修為的提升并沒有改善一個人的品質,相反還會讓人更惜命怕死。
“飛花城你們也待了不少日子,據我所知,待的最短的也有十天了,最長的甚至有一個月。”
“應該已經有了很切身的體會和感受。而整片東南八域,甚至是北境,乃至仙陸,像這樣的地方還有很多。”
成空掃了一眼手下遞過來的資料,捏捏臉上的橫肉道:“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充分思考后傳音告訴我,該怎么處理像飛花城這樣的地域。”
所有人聽到后都陷入了沉思,差不多一半都露出了愁眉苦臉的表情。
顯而易見,他們完全沒料到第二輪考核的內容會是這樣,根本是一頭霧水兩眼摸黑。
白淵心中一動,立刻想起了江寧之前對封魔殿的評價。
凌駕于整個仙陸所有勢力之上。
有這樣的地位,也就不奇怪成空會有此一問。
像飛花城這樣的疥癬之疾,雖然遠不如魔患危害大,但卻不能永遠放著不管。
有能力和想法來做這件事的,除了封魔殿應該找不出第二個可能。
否則,空明域三大門派也不會這么多年全部放任自流,讓飛花城發展到現在這副規模。
稍微思量后,時間離一炷香還很遠,白淵就已經向成龍提交了答案。
傳音過去的回答,只有一個字。
“殺!”
白淵對飛花城感受雖然深,但對暗處的彎彎繞繞,內里的齷齪媾和是完全沒見過。
而他也不是什么相關知識的奇才,能想到的最簡單又行之有效的方法,就是殺。
先把所有惡徒兇手全解決再說,之后的事情可以從長計議。
沒了飛花城,當然還會有落花城,殘花城。
沒關系,等形成規模后繼續殺一批就是了。
就像一茬一茬長出來的韭菜。
這就是白淵對成空追問的解釋。
“時間到。”
一炷香很快過去,成空給出了最后的結果。
“一共二十三個人,只有一半給了我明確的回答,也是五花八門各不相同。”
“這樣吧,我現在也不需要你們想辦法了,都聽我的命令,進城,把所有人全部清理。”
成空的話語十分平靜,宛若在敘說著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然而聽在二十三人耳朵里卻是刺骨的冰冷和無情。
白淵毫不猶豫地轉身,發現封魔罩又重新將整座飛花城籠罩在其中。
看熱鬧的人不知何時已經被成空的手下勸離,現在里面剩下的,都是盤踞在飛花城數十年以上的惡徒。
他們聚集在一起,瞪大眼睛瘋狂地轟擊著封魔罩產生的光幕,然而卻是無濟于事。
白淵自己的答案就是斬草除根,自然沒有任何心理抵觸,而其他人則犯了難。
面對成空突如其來的再一驚天命令,剩下的二十二位都陷入了兩難。
“難道又是幻境考驗?”
有人自作聰明地抱著僥幸心理跟在白淵身后走進光幕,才發現一切都十分真實,完全沒有絲毫虛假。
想要后悔,卻是又來不及了。
“還有人要參與嗎?”
成空的目光聚焦在白淵身上,根本沒有注意剩下還站在原地舉棋不定的幾人。
“很好,你們被淘汰了,現在可以離開了。”
站在原地的五位筑基一臉落寞。
這次沒有人再疑問淘汰的原因。
站在不遠處的江寧長嘆一聲:“寧愿和惹上魔修,也比惹上封魔殿。”
陸道也點頭表示贊同:“雖然同為元嬰,可這位成道友竟能給我一絲危險的感覺。”
“封魔殿需要有勇有謀的人才,也需要只有勇但是聽命令的人才,唯獨不需要無謀,但是又有自己想法的人。”
江寧道出了成空考核的思路:“這樣的人,非但不能成事,還會在關鍵時刻壞整體的大事。”
“聽起來很像軍隊。”陸道看向江寧:“殿下皇朝的軍隊,是否也是這樣選拔任用?”
江寧搖頭:“二者有本質區別,封魔殿招的是精英,即便是沒有頭腦謀略。而軍隊就不同了……”
“快看,這才是封魔罩的真正威力……”
封魔罩內,以白淵為首的幾人展開了一面倒的屠殺。
即便是數量差距非常懸殊,但在成空對封魔罩的催動下也是摧枯拉朽。
一道道法決打出,封魔罩在飛花城上空飛速旋轉,吞噬著方圓數十公里的天地靈氣,幾乎要將飛花城周圍洗劫一空。
在罩中的惡徒,實力因此受到了極大的壓制,無論是神識還是體內靈力,均是運轉困難,仿佛有兩座大山,一座壓在丹田上,一座壓在識海之中。
就連那位元嬰,實力也只能發揮出十之五六,被成空派出的手下輕松拖住。
剩下的小魚小蝦,則全交給了白淵等人。
在這樣的環境優勢下,金丹初期根本近不了白淵的身體,金丹中期也接不住赤霄劍一劍鋒芒。
就算是后期,白淵也無非是多斬幾劍,浪費點靈力的小事。
比起幻境中的假象,真實世界中的血腥味更讓白淵的煉血魔功躁動不已,他不得不留出一部分靈力來壓制。
尸體已經躺滿了一地,血液全部滲進了飛花城標志性的黑色地磚之中
除去躊躇不前被淘汰的五位,封魔罩中一共有十八位參加考核的修士。
其中有兩人在察覺到不是幻覺后果斷選擇了放棄,不愿意置身于這場殺戮之中。
在他們看來,這也是成空的一種考驗。
亂造殺孽怎么能算得上有德之人,一定會被淘汰。
只有像他們這樣的聰明人,徐徐圖之,才是真正永久解決飛花城問題的辦法。
剩下十六人在單純的屠殺中,也有一部分產生了懷疑。
慘叫聲和怒罵聲不絕于耳,入目皆是斷臂殘軀,這讓他們不得不停下腳步,用懷疑和疑惑的目光看向光幕外全力催動著封魔罩的成空。
很快,在這宛若修羅地獄的城中,還在持續不斷追殺著殘余惡徒的,只剩下了白淵一人。
成空也停下了手中的法決,身形閃動,輕松將剩余的幾人解決。
包括那位鏖戰了許久,已經油盡燈枯的元嬰修士。
成空對著他一拳打出,恐怖爆裂的能量瞬間將身體粉碎,體內的元嬰趁機一飛沖天,妄圖逃走,最后還是撞在了封魔罩上。
所有人都看得心驚,尤其是元嬰期的陸道等人。
只有同處一個境界的他們,才能真正感受到這一幕的壓迫感有多強。
元嬰之間的差距,一點也不比元嬰期和金丹期的差距大。
飛花城已經完全變成了人間煉獄,白淵抱著迸發熾熱輝光的赤霄劍站在血泊之中,渾身上下沒有半點血跡。
這樣一面倒的屠殺,著實有一點無趣。
“很好,很好。”
成空撫掌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