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動坦然立于擂臺之上,享受著從四面八方而來的目光,或驚訝,或羨慕,或詫異……
低調修行十數年,為的就是在今朝一鳴驚人。
“抱歉白師兄,為了獲勝我不得不全力出手。”林動跳下擂臺,對緊盯著他的白淵微微欠身一禮。
夜無霜的真實實力他拿不準,為了保證自己一定獲勝,只能一開始就全力突擊,打夜無霜一個措手不及。
“無妨。”
白淵輕輕搖頭,別人能修煉出第四個階段是別人的本事,擂臺之上刀劍無眼,為了自己的利益自然要用盡各種手段。
“我只希望,你待會不要認輸。”
白淵給了林動一個眼神,隨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話雖如此說,卻并不代表他會放棄為夜無霜報仇,不論怎么說,重傷的事實擺在那。
而且花滿山也留了話。
擂臺上的事情,擂臺上解決。
突兀出現的煉氣十二層同樣驚動了高空中的四大門派首腦,除了花滿山專心為夜無霜調理內傷外,其余三人吵個不停。
大家都是上百年的金丹修士,煉氣期有第四個階段的傳聞自然也都知道,卻不曾想有生之年竟真的撞見了一個。
最重要的,此人還是散修,這可就非同尋常了。
林動低調修煉這么久,選擇在這屆盛會上展露頭角一鳴驚人,內中深意不言而喻,無非是想獲得大宗門的青睞,將他招攬。
不到三十歲的煉氣十二層,沒有一家宗門可以輕易拒絕這個誘惑。
哪怕是剛剛弟子被重創的花滿山,雖然對林動的行為有些不滿,但并不代表就會放棄這個機會。
出了這一檔子事,另一場煉氣期的戰斗沒幾個人關注了,全都在議論著只存在于傳說中的煉虛合道。
半晌后,戰斗結束,煉氣期的前三名為白淵,林動,還有剩下的最后一位勝者,是玄劍門的一位弟子。
真不知道該說這位弟子幸運還是不幸。
得知這邊情況的那位玄劍門弟子苦笑搖頭,最后索性放棄了抽簽。
這樣一來,煉氣期最終的決戰,就是白淵對戰林動,爭奪排名第一的獎勵,參閱玄劍門劍閣三層的機會,以及更多的劍冢感悟時間。
這也正合白淵之意。
筑基期的戰斗早早失去了懸念,最后由元成飛奪得了第一,靈云宗的陳昭僥幸闖進前三,算是一個好消息。
本次盛會的最后一戰,也是最戲劇性的決戰,將由法術劍道雙料天才白淵,對戰只存在于傳說中的煉氣十二層,煉虛合道境界的林動!
就在昨天,還有相當一部分人認為這屆交流大會的精彩程度差強人意,早早就失去了第一之爭的懸念。
到了今天,現實的轉折就狠狠給這些觀眾上了一課。
不到最后,誰也不知道鹿死誰手,誰也說不清楚會發生什么變化。
那究竟是來自名門大派靈云宗的白淵會力壓群雄拿下第一,還是散修出身的林動再次創造奇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將目光投向擂臺。
白淵和林動,已然站在了擂臺兩側。
偏北的凜冽寒風劃過面龐,掀起了白淵心中的萬千思緒。
就在不久前,他還只是一個被世俗武院退學的凡人,短短數月時間,已經登頂煉氣期巔峰。
甚至站在了全飛云域青年才俊比試的擂臺上,向著第一發起最后的沖擊。
這一路走得太快,快到白淵忘記了危險,忘記了困難,也有些忘記了自己的初心。
到底,是所為什么?
究竟,是因為什么?
最終,是要求什么?
這個念頭一出便一發不可收拾,瞬間填滿了白淵的腦海,不斷地拷問著他的內心,只求得到一個回答。
“我……不知道。”
白淵的靈魂縮影在腦海中痛苦搖頭,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最開始,只是對修仙的向往和追尋,羨慕前世傳說話本中的那些神仙志異,妖鬼傳說。
那是一個絢麗多姿的世界,是一個令人無限遐想的世界。
然而自從踏入靈云宗的第一刻起,最初的那個美好愿景就在他心中逐漸崩塌。
最底層的弟子要辛苦勞作,賺取微薄的靈石,時間久了修為沒達標,依舊會被逐出宗門。
所以他想辦法賺靈石,然后拼命提升自己的修為,在這個過程中又得罪了地頭蛇。
后來又發生了許多許多,那個他心中憧憬的世界早已支離破碎,沒有一塊碎片和現實能夠重合。
消極衰敗的情緒席卷了白淵全身,整個人突然散發出一股死寂的氣息。
“怎么回事!”
花滿山焦急地站起身子,投向下方白淵的眼神充滿擔憂。
“不好,白小子突然生了心魔!”任清遠旁觀者清,一眼就看出了問題所在。
“他還在擂臺上,這可如何是好?”花滿山頓時心憂如焚,這邊的夜無霜還重傷未愈,那邊又搭進去一個白淵。
“心魔這一關,只能自己過。”任清遠捋著胡子長嘆一口氣道:“就怕林動趁人之危,在擂臺上,倒也挑不出毛病。”
“放心吧。”天成派蕭掌門遞給花滿山一個安心的眼神,老神在在地說道:“林動這孩子不是那種人,只要白淵自己挺過這一關。他絕對不會趁機出手。”
“你……”飛葉門的梁門主瞪大了眼睛,突然意識到什么似的呵呵冷笑:“好好好,我等還在這爭來爭去,原來是白費力氣,老蕭早就捷足先登了!”
花滿山沒心情聽他二人扯皮,背著手來回踱步,內心已經將宋元罵了一萬遍。
依他看,白淵產生心魔完全就是宋元的責任。
身為師父,一點靠譜的東西都不傳授,雖然只是記名弟子,但也不能就這樣不聞不問吧。
他哪里知道,宋元上了歲數又有隱疾,思路本就不怎么清晰。
白淵修煉至今又從未遇到過修為上的瓶頸,所以一次沒有請教過宋元。
一來二去,宋元也想不起來這一茬。
在靈火山脈之行結束后,得知白淵修煉魔功的宋元,心情就更復雜了,一想起來就頭疼,怎么可能再去主動教授白淵。
這也造就了今天的后果。
修仙一途本就枯燥,又要經歷凡人難以遭遇的種種變故和事件,滋生心魔再正常不過了。
尤其是初入仙途的煉氣小修,道心未溫,本源未定,道基未筑,很容易受到心魔傾蝕。
白淵之前一直攀升的修為境界強行遮蓋了這一點,如今一旦在煉氣九層停留過久,自然就生了心魔。
要命的是,幾乎靈云宗人人都會,應對心魔的清心法門,竟沒有人傳授給白淵。
其實,白淵的情況比花滿山想的還要糟糕,不僅是不會清心法門,而且壓根對心魔沒有任何了解。
直到現在,白淵依舊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么,只覺得自己心煩意亂,情緒完全被主導,掌控不了自己的念頭,完全憑著靈臺一點清明守住最后的防線。
而他的異常自然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興致勃勃準備觀看終極大戰的觀眾們紛紛皺眉,暗中耳語討論了起來,不知不覺聲音逐漸增大。
“肅靜!”
任清遠一聲厲喝響徹在每個人心頭,瞬間讓現場恢復了平靜。
擂臺另一邊的林動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在神識探查后臉色突然一怔,隨后干脆席地而坐閉上了眼睛,靜心等待。
看到此舉的花滿山這才松了口氣,如果林動真要趁機動手,他也只能親自下場阻攔。
那樣的話,對他和靈云宗的威信都是一個嚴重打擊。
哪怕白淵成功渡過這一關,這件事也將伴隨他終生,是永遠甩不掉的一團累贅。
“白淵,這下就全靠你自己了。”
花滿山不忍地閉上眼睛,慢慢坐在了椅子里。
擂臺上的白淵已經半跪在地,雙手抱著腦袋,臉上盡是痛苦的神色。
汗水,早已浸濕了頭發和后背。
無休止對自己的拷問,將他一步一步拖入深淵。
就像陷入了沼澤之中,白淵越是掙扎,沉沒的速度就越快,他越是拼命地尋找自己修仙的意義,就越是感到無力和迷茫。
“長生?太遠。”
“復仇?無仇無怨。”
“保命?修仙后未必有長命百歲的老人活得久。”
……
“我這是……在哪?”
最終,白淵跌落到了一片虛無之中,沒有上下,沒有前后,沒有左右。
無論看向何處,都是名為死亡的黑色,無邊無際。
他趴在地上,四肢癱軟,根本提不起勁站立,只能手腳并用地向前爬著。
奇怪的是,白淵并不害怕。
雖然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周圍是否有危險,但他并不害怕。
這種眼前一片漆黑的環境,竟讓他莫名有些熟悉和安心。
“我……我是怎么到這里的?”
白淵皺著眉頭,思考半天都想不起來,最終只能作罷。
“什么聲音?”
白淵憑借著本能向前爬著,猛然間聽到一陣模糊的聲音從側前方傳來。
在這個未知的世界,有動靜總比沒動靜好,所以他立刻拼盡全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挪動。
片刻后,隨著距離的靠近,聲音逐漸清晰了起來。
“白淵,你為了什么而修仙?”
聲音很熟悉,像是摻雜著許多人的聲音疊加在一起,能聽出來許多不同的味道。
“我……我是為了……”
白淵一片茫然,眼神中盡是迷蒙。
聲音再度重復了一遍。
白淵的心臟仿佛像戰鼓般被猛烈地敲擊了一下,馬上就要爆炸開來。
白淵胸口無比沉悶,難受地想吐血,卻只是干嘔。
聲音重復了第三遍。
白淵的思緒一瞬間被拉到很久很久之前,久到他記不清那是什么年月。
年幼的他坐在躺在房頂上,看著天上的藍天白云,嘴里還叼著一截什么草根。
一個婦人在院子里問他。
“白淵,你上房頂干嘛?太危險了。”
他高聲回答。
“我想看看天,看看云,看看風。”
“我想看看天是怎么閃爍的,想看看云彩是怎么飛翔的,想看看清風是怎么呼嘯的。”
“我想看看這天有多高!”
“我想看看這世界有多大!”
“我想看看我的生命,是怎么燃燒的!”
畫面在一瞬間破碎,兩行清淚從白淵的雙頰流下,他的臉上,露出幸福滿足的笑容。
“白淵,你為了什么而修仙?”
白淵的回答自信而又響亮。
“我,為了燃燒我的生命而修仙!”
轟!
突如平地驚雷,又似山崩地裂。
無盡的黑暗在片刻間消失地一干二凈。
白淵睜開了雙眼,有些濕潤,模糊的視線中,是萬千投射而來的目光,是盤坐在對面的林動。
靈氣蒸騰之下,眼前的一切恢復正常,白淵真誠地對著林動拱手一禮。
“多謝林道友成全。”
另一邊的林動笑著起身:“要謝的話,請全力出手。”
白淵會心一笑,氣機節節攀升,瞬間突破了煉氣九層。
“白淵突破了!這怎么可能!心魔難道也是可以突破筑基的一種契機?”
臺下觀眾紛紛驚呼出聲,有些人甚至已經在考慮這個方法的可行性。
“不對。”
一個小門派的帶隊長老搖了搖頭,滿臉都是驚駭和難以置信:“白淵……白淵這是煉虛合道!”
“什么!”
臺上的白淵氣機還在持續提高,在煉氣巔峰后的許久積累在這一刻猛然爆發,包括數十次看似做無用功的百倍收獲。
再加上純元功無時無刻從未停止的修煉,以及以往的靈食、煉血魔功汲取元嬰尸體血氣的殘余……
所有一切未曾消化未曾應驗的付出,同時兌現了它們的效果。
白淵成功邁入了煉虛合道的境界,并且借著這股厚積薄發之力飛速突破。
煉氣十層!
煉氣十層巔峰!
煉氣十一層!
煉氣十一層巔峰!
練氣十二層!
白淵的體內轟轟作響,像大河改道般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之前未曾觸及的隱藏經脈被靈氣一遍遍地沖刷,不斷地擴寬,加固,祭煉。
這一切都在片刻間全部完成,白淵的氣息最終停留在了堪堪突破練氣十二層。
與林動一樣,他的皮膚表面也出現了十二色的溢彩流光。
“林道友,領教了!”
“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