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是一片倒懸的星穹,無數(shù)星辰閃爍不斷。
中央懸浮著半透明的東皇鐘虛影,鐘身裂痕如蛛網(wǎng)般蔓延。
而從這虛影之上,溢出的妖力將四周時空扭曲成無數(shù)鏡面,
那些鏡面時而模糊,時而清晰。
每個鏡面也都倒映著昔日的妖庭輝煌時刻,
有金烏展翅遮天蔽日,熾熱的火焰將云層燃成灰燼,
萬妖跪伏于大地,仰望著云層之上的天庭。
“當——”
也就在此刻,鐘聲忽響,沉悶而悠長,聲波震得大夢天君七竅滲血。
他眼前一黑,再睜眼時,已置身于巫妖大戰(zhàn)的古戰(zhàn)場,
天空被染成詭異的紫色,東皇太一立于云端,手中托著東皇鐘。
此時的妖皇正與十二祖巫對峙,腳下是十萬妖神組成的周天星斗大陣,星幡蔽日,每一面星幡都由一位妖族大能駕馭。
大夢天君站在戰(zhàn)場邊緣,不禁和腦海中的記憶重合了。
大夢天君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也是手指星幡,
此時的他,竟是化為一名普通妖兵。
高空之上,風云翻涌成紫黑色漩渦,東皇太一正以鐘身硬接祖巫共工的黑水沖襲,
“轟!”
巨響震得大夢天君耳膜破裂,鮮血順著脖頸流下。
東皇鐘表面出現(xiàn)蛛網(wǎng)般的裂痕,金色血液從太一嘴角滴落,
“記住……妖庭不滅……”
太一的聲音突然在大夢天君識海炸響,話音未落,祖巫后土的輪回盤裹挾著陰森的黑霧拍下。
那圓盤表面刻滿猙獰的面孔,轉(zhuǎn)動間時空都為之扭曲。
東皇太一被打入時光長河,宙光翻起無盡浪涌。
大夢天君瞪大雙眼,看著這熟悉又慘烈的一幕,
大鵬展開遮天蔽日的羽翼,試圖阻擋祖巫強良的雷鞭,
可那道泛著紫光的雷鞭,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將大鵬劈成兩半。
鵬妖的慘叫還未消散,尸身已墜落凡塵。
……
大夢天君跪在地上,看著熟悉的妖神們一個個隕落,淚水混著血水滑入嘴角。
他握緊星斗幡,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憤與不甘。
第二聲鐘響,如同一記重錘擊碎了時空的壁壘。
四周景象扭曲翻轉(zhuǎn),大夢天君踉蹌著站穩(wěn)身形,發(fā)現(xiàn)自己已然置身于一片荒蕪的廢墟之中。
曾經(jīng)巍峨壯麗的妖庭宮殿,此刻只剩斷壁殘垣。
破碎的琉璃瓦散落一地,斑駁的石柱上爬滿青苔,大夢天君的目光被不遠處的一抹金光吸引。
那里,因為“天命蟬衣”而活下來的自己,
正跪在舊日的天庭之前,眼神中滿是不甘與執(zhí)著。
而四周,橫七豎八地躺著妖族的尸體。
此刻,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妖皇大人,您說要復(fù)興妖庭,可當年太一陛下都失敗了,我們憑什么?”
大夢天君猛地抬頭,只見無數(shù)妖族從廢墟的陰影中走出,
他們的眼神中沒有昔日的敬畏,只有怨毒與質(zhì)問。
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喉嚨卻像是被無形的枷鎖鎖住,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更多妖神圍了上來,他們指著大夢天君的鼻子,言辭如刀般鋒利:
“用我們的尸骸鋪路,用我們的精血祭鐘,這就是你說的復(fù)興?”
“你口口聲聲為了妖族,可我們得到了什么?只有死亡!”
“妖庭的榮耀早已是過去式,你不過是在癡人說夢!”
每一句話都像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大夢天君的身體開始顫抖,額頭上青筋暴起:“不……不是這樣的……”
那些堆積如山的尸體、那些絕望的眼神、那些質(zhì)疑的話語,如同洶涌的潮水,將他淹沒。
“啊!”大夢天君抱頭慘叫,尖銳的聲音劃破死寂的廢墟。
他感覺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撕扯,
劇痛從靈魂深處蔓延開來,眼前的景象也變得模糊不清。
在這痛苦的漩渦中,他想要光復(fù)妖庭的信念開始動搖,恐懼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
此刻,在東皇鐘的鐘聲中,
幻境不僅重現(xiàn)歷史,更在放大他內(nèi)心的恐懼與愧疚。
每一片破碎的瓦片,也都映出他的倒影,
那些倒影忽而化作東皇太一被打入時光長河的模樣,忽而變成千萬妖族在他腳下化為枯骨的慘狀。
忽然之間,第三聲鐘響如,震得他眼前金星亂冒。
就在意識即將潰散的瞬間,大夢天君突然發(fā)現(xiàn)天庭殘破的角落處有一絲的金光,
他踉蹌著撲過去,卻是發(fā)覺那里竟是一絲金色的云氣。
而這云氣,代表著的乃是妖族這么些年對妖庭的牽念,
以及這些牽念,所鑄就而成的妖族氣運!
大夢天君顫栗著將此一絲妖族氣運捧起,腦海中也猛然驚醒,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我懂了!”他站起身子望向殘破的妖庭,聲音震碎了周遭的幻象,
“我若想鑄就妖庭,必先得億萬妖族之心!”
喉間的血腥味尚未散去,所有幻境同時破碎,
當光芒散盡,他緩緩睜開雙眼,視線漸漸清晰起來。
他發(fā)現(xiàn)自己回到了東皇鐘的虛影之前,那倒懸的星穹依舊在流轉(zhuǎn),仿佛時間從未停止過。
大夢天君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他伸出手,緩緩地朝著東皇鐘虛影靠近。
指尖與虛影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只剩下三寸的距離。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鐘身散發(fā)出來的妖力,
那股妖力如同漩渦一般涌動著,帶著一種熟悉而又陌生的氣息。
大夢天君的心跳開始加速,他不知道當指尖真正觸碰到虛影時會發(fā)生什么。
終于,他的指尖觸碰到了東皇鐘虛影。
剎那間,一股強大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識海,無數(shù)的畫面在他的腦海中閃現(xiàn)。
他震驚地發(fā)現(xiàn),這些畫面竟然是妖皇隕落前的最后記憶!
在那段記憶中,東皇太一獨自在時光長河之中,面對著十二祖巫的聯(lián)手圍攻。
十二祖巫的力量極其恐怖,他們不斷地攻擊東皇太一,每一次攻擊都讓東皇太一的半步道君修為掉落一些。
隨著時間的推移,東皇太一的修為不斷被削弱,
盡管如此,東皇太一依然頑強地抵抗著。
得到東皇鐘,這不僅意味著成為新的妖皇,還意味著承載了妖族的氣運,
更重要的是,它帶來了昔日妖皇證道成道君的希望!
《天妖九變》,乃是妖族至高無上的功法,據(jù)說修煉到極致,便有一絲的機會證就道君之位。
而這一絲的希望,便被東皇太一保存在了這東皇鐘內(nèi)!
大夢天君的呼吸愈發(fā)急促,他的眼睛里閃爍著無法抑制的激動光芒。
他的手緩緩伸出,仿佛那東皇鐘就在眼前,觸手可及。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及東皇鐘的一剎那,
“當——”第四聲鐘響驟然響起,猶如開天辟地一般,
震耳欲聾,整個空間都在這巨響中劇烈顫抖。
隨著這聲鐘響,原本的幻境如同被撕裂的薄紗一般,瞬間消散無蹤。
大夢天君猛然回過神來,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他驚愕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十八翼金蟬法相竟然已經(jīng)完全化作了金烏形態(tài)!
背后九對蟬翼蛻變?yōu)榻鹩穑l(fā)著耀眼的光芒,每一根羽毛都蘊含著太陽真火的力量。
“只有化作三足金烏,方才能夠修行這《天妖九變》么……”
大夢天君想到了此事。
與此同時,東皇鐘的周遭虛空中,
浮現(xiàn)出十二道血色鎖鏈,鎖鏈上纏繞著濃稠的煞氣。
那是十二祖巫聯(lián)手封鎮(zhèn)東皇太一時,殘留的巫煞殺意所化!
鎖鏈在空中交織,正凝結(jié)成籠罩鐘體的十二煞血結(jié)界。
鎖鏈上滴落的黑血砸在他肩上,竟燒出碗口大的傷口,
焦黑的皮肉外翻著,露出森森白骨,瞬間讓他半個身子,連同神魂一起失去知覺。
“當年十二祖巫還留下了后手么?這是專克妖族的煞氣……”
他抬頭望向結(jié)界內(nèi)的東皇鐘,瞳孔猛地收縮,
鐘體的表面此刻正如同鏡面般,倒映出祖巫們的倒影。
每一道殘影都帶著上古祖巫的威壓,讓他體內(nèi)的妖力如沸騰的滾水,四處沖撞卻找不到宣泄口。
大夢天君深知普通法術(shù)無用,舌尖狠狠咬下,噴出的精血在空中凝成一輪大日!
“當年太一陛下能獨自抗衡十二祖巫……我為何不能?”
他的聲音里帶著瘋狂與決絕,周身妖力如同爆發(fā)的火山,
加持在那輪永燃的太陽真火之上,溫度一瞬間到達了極致,好似有開天辟地之效。
也不知曉過去了多久,這太陽真火已然是凝成了一點,
其若是能夠瞬間爆發(fā)出來的話,好似蘊藏了可開辟出來的三千世界。
與此同時,這恐怖的太陽真火也發(fā)出強光,
光芒中,竟然在此刻映出了昔日妖皇東皇太一的虛影。
此刻,太陽真火所及之處,倒映在東皇鐘上的祖巫虛影紛紛崩解,化作點點星光消散。
大夢天君抓住機會,將金色的羽翼環(huán)緊鐘體。
東皇鐘內(nèi),洶涌的妖力瞬間開始如潮水般沖刷著他體內(nèi)的巫煞,劇痛與舒暢交織而生。
他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妖體正在被鐘力重塑,每一絲力量都變得更加純粹、強大,
也更加符合三足金烏的構(gòu)造,也更加適合修行《天妖九變》!
與此同時,整個星空結(jié)界轟然崩塌,整個空間都被撕裂出無數(shù)道黑色裂痕。
而大夢天君則是跪在鐘前,呼吸急促而沉重,
他低頭看向胸口,東皇鐘印記正散發(fā)著柔和的金光,
光芒流轉(zhuǎn)間,在新口處又形成了一幅大鐘圖騰!
“代價……太大了……”
他喘息著,顫抖的手撫摸著背后新生的金色羽翼。
大夢天君沒有想到,得到東皇鐘的代價,
竟然是永生永世,并且從神魂到形體上都完全變成三足金烏!
“呼……”
大夢天君忽然感覺眼前一閃,不禁抬起頭來。
只見鐘面竟浮現(xiàn)出半透明的金人虛影,頭戴星冠,
那身影與記憶中東皇太一的模樣漸漸重合,正是東皇鐘的器靈!
亦是說,乃當年東皇太一的一縷神念所化。
“哦?原來是你……”
“沒想到這不知道多少年后能讓我重見光明的,竟然是你。”
此刻器靈開口,其手心亦緩緩出現(xiàn)一只十八翼金蟬:“沒想到啊……”
大夢天君乃是當年妖庭重臣,也是因為神通保命能力極強方才活了下來。
忽然間,器靈再度話鋒一轉(zhuǎn):
“不過……當年太一陛下持鐘而戰(zhàn),仍難逃隕落,你憑何認為自己能成?”
質(zhì)問如重錘,頓時敲擊在大夢天君本就搖搖欲墜的心神之上。
大夢天君勉強抬頭,沉聲答道:“妖非恃寶而強,乃恃心齊而存。”
他的回答聲音雖弱,卻字字千鈞,在寂靜的空間中回蕩。
器靈微微頷首,繼續(xù)追問:“你若無此鐘,妖族何以銘記先烈?何以聚萬妖之心?”
大夢天君咬著血唇言道:“鐘非兵器,是妖庭之骨。無骨則皮不存,然骨亦需血肉依附。”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愈發(fā)熾熱:
“我取東皇鐘非為借勢,為讓妖族知道先烈之血未冷,妖庭之魂仍在。”
話音落下,四周的虛空仿佛都為之震顫,
東皇鐘上倒映出來的萬千戰(zhàn)魂虛影,竟齊齊發(fā)出震天的嘶吼,似是對這番話語的認可與共鳴。
“不錯!”
器靈抬手,一道金光從指尖傾瀉而出注入大夢天君眉心。
“當年太一陛下隕落后,我一直在等一個既有能力,又能駕馭妖族的后輩。”
大夢天君閉上雙眼,感受著識海中多出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天妖九變》!
每一變,皆是對應(yīng)半步道君修為,非是凝結(jié)了三花的天君不可修行!
修行到了極致,方才有資格沖擊道君境界!
此刻,那器靈又開口言道:“汝為妖皇,但空有東皇鐘卻是不夠!”
“你還需要吾等妖族的陣族之法……”
此話還未落下,大夢天君便是知曉器靈口中所言為何物了。
周天星辰大陣!
而想要開啟完整版周天星辰大陣的前提,便是擁有三百六十位大妖組成陣眼!
轉(zhuǎn)眼,大陣凝結(jié)之法已經(jīng)是為大夢天君所知曉。
器靈也在此刻遁入東皇鐘內(nèi):“去整合散落的群妖吧!”
“唯有如此,方才能重振妖族榮光!”
大夢天君鄭重叩首,額頭重重地觸碰到地面。
抬頭時,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中多了一面小旗,正是當年太一陛下的“妖庭聚魂旗”。
“此旗可召萬妖精血共鳴,助你煉化三百六十五星斗幡。”
器靈的聲音漸漸消散,只留下聚魂旗在虛空中輕輕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