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族天君以三品資質入宗,倒是屈才了。”
謝缺的聲音平靜溫和,卻又帶著一絲淡淡的調侃。
虞山渾身緊繃,他的肌肉瞬間收縮,
他沒想到的是,自己的身份竟是如此輕易便被對方看穿了。
“你到底是誰?!”
大虞天君主修的功法《宇內》,乃是由道祖親自創造,蘊含著無盡的玄妙奧秘。
其造化神通更是堪稱天地間的頂尖之術,以這種神通鑄就出來的軀殼與人族毫無二致,無論是外貌還是內部結構,都與真正的人類一般無二。
不僅如此,就連神魂也是從這具軀殼中誕生出來的,與真正的人類神魂毫無差別。
即便是那些實力強大到極致的大能者,也絕對無法分辨出這具軀殼與真正人類之間的區別。
大虞的這具身軀唯一與真正人類不同的地方在于,這具身軀并沒有真靈。
真靈乃是一生命的核心和靈魂的本質,但在大虞的這具身軀中卻并不存在。
不過,一般情況下,沒有真靈是很難被察覺出來的。
只有當神魂隕滅之后,原本藏匿于軀殼深處的真靈才會逐漸溢出,這時才能發現這具身軀與真正人類的差異。
大虞對于此刻自己被認出的狀況也并不感到焦慮,畢竟他此刻身處此地的并非本體,
即使這具身軀不幸死去,也不會對他的本體造成太大的影響。
只是讓大虞感到有些遺憾的是,這段時間的生活經歷,竟然使他對武道之法產生了極其濃厚的興趣,甚至可以說是到了癡迷的程度。
“真是太可惜了……”大虞天君不禁嘆息一聲,流露出些許惋惜之意。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盡管他已經等待了很長時間,卻始終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大虞突然將目光投向靜室內那道若隱若現的身影,遲疑片刻后,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你難道不打算殺我嗎?”
謝缺聞言,只是稍稍歪了一下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大虞,淡淡地回答道:“我為何要殺你呢?”
大虞聞言一怔,似乎對這個答案有些出乎意料。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嗎?我武宗所奉行的理念乃是有教無類。”
謝缺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緩聲道:“我看你潛心鉆研武道,頗具悟性和毅力,也算得上是一個可造之材。”
此話看似對晚輩所說,不過大虞天君此刻聽了倒也不至于惱怒,
從這些武道之法上他便是可以看出,武宗之主獨具匠心,而且閱歷極廣,
而且從方才武宗之主的身上,他還看出了一絲“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的意味。
所以他此刻,也是覺得謝缺定然是一尊活了極久,甚至于從遠古洪荒時期就已經是大能者的老怪物了。
甚至于……
大虞天君還能夠想到,武道乃是武宗之主想要獨自開辟一則大道所創!
其所為的,便是為證就道果,成就道君!
想到此處,大虞天君在身份地位上也是不自覺地將自己放低了一個身位,
并且下意識地,便是將眼前的武宗之主當成了前輩!
雖說二人同為彼岸天君,但是大虞也很清楚,
天君之中,亦有高低。
自己一朵彼岸之花都未曾凝結,方才天君一眾之間不過是中等,
其上還有三花,三花之上更有近道天君!
大虞面色舒緩言道:“前輩之心,真如山海開闊。”
謝缺也是笑了笑:“你也無需戒備,我早從玄三子處知曉巫族對武道的疑慮。”
“你現在能認出這十二都天神煞大陣,也是說明你在巫族內地位不低,想必也是存活了極為久遠的人物。”
“所以我才能猜出,你應當是巫族內的那幾位殿下之一吧?”
虞山聽著謝缺的話,心中的緊張稍微緩解了一些,
此時謝缺指尖劃過血海,動作輕柔緩慢,
隨著他指尖的劃過,血海泛起陣陣漣漪,陣紋具象化為十二祖巫虛影。
十二道身影緩緩浮現,他們形態各異,散發著強大而古老的氣息。
有的手持巨斧,有的身披戰甲,每一道身影都仿佛承載著無盡的力量和威嚴。
虞山亦是認出,這些虛影也正是十二祖巫的顯現。
“武道并非剽竊巫族傳承,而是以人體為陣,將十二都天神煞融入竅穴運轉。”
“你且看!”
就在這時,那具血海化身緩緩地握緊了拳頭,其竅穴之中綻放出的光芒如同夜空中的繁星一般,相互連接,最終匯聚成了一座巨大的“天殺星宮”。
這座星宮高懸于天際,與天上的群星交相輝映,看上去竟然沒有絲毫的違和感。
謝缺見狀,微微一笑,繼續說道:“巫族引星入體,其實是一種‘借勢’的手段。他們借助星辰之力來強化自身的肉身和力量。”
“而武道納星于竅,則是一種‘合道’的方式。通過將星辰之力納入竅穴之中,武者的肉身就會成為天地規則的容器,從而能夠更好地與天道共鳴。”
大虞天君聽著謝缺的解釋,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凝視著那座“天殺星宮”,心中的震撼難以言表。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明白了為何玄離四人在失去了祖巫血脈之后,反而變得命燈更盛,修行武道也更加順暢。
修行武道并非是摧毀巫族的根基,而是一種剔除血脈桎梏的方法。
這樣一來,武者們就能夠以一種更為純粹的方式與天道產生共鳴,從而獲得更強大的力量。
大虞天君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他對武道的理解在這一刻得到了升華。
他拱手長揖,動作莊重而恭敬:“敢問前輩,此道真能讓淬體法可以突破造化么?”
謝缺沒有直接回應大虞天君的問題,只是眼角余光微微瞥過他一眼:“你覺著,我這一身修為是以何為根基?”
此言一出,大虞天君頓時心如同波濤洶涌的大海,久久無法平靜下來,
他本來以為,眼前的武宗之主乃是以道法之身臻至彼岸絕頂,
但沒想到的是……武道真的能修行到這樣的境界嗎?
這一回答,比任何的回應都讓大虞天君感到難以置信。
天地萬法,以道為尊。
若是武道也可以修行到這般境地,那么“武”也定然登臨大道!
沒有去管大虞天君此刻心思如何之多,謝缺只是繼續說道:“玄三子已至人仙中期,距天人境只差一線。”
他的眼神平靜,仿佛在訴說著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你若愿繼續以人類之軀修行武道,我也可以將我修行的武道之法傳授與你。”
“當然,也包括這殘缺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陣!”
謝缺的話語中帶著誘惑,也帶著一種自信,仿佛他所描述的一切都能輕易實現。
大虞天君靜靜地聽著,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掙扎,腦海中快速思索著其中的利弊。
沉默片刻,這片刻的時間仿佛無比漫長。
大虞天君忽然跪地,他的膝蓋重重地跪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懇請前輩收徒,大虞愿為武道與巫族架橋。”
他此刻口出此言,并非是有的放矢,也不是一時間昏了頭腦。
而是經過自己深思熟慮后作出的抉擇。
畢竟在他看來,就算武道之法如何強大,能夠使得巫族改變當前困局,
但是修行武道,也是需要時間的!
巫族……已經等不起了!
大虞天君抬起頭來,望著眼前的武宗之主。
他不知曉對方自何而來,也不知曉對方的實力究竟是有多強大,
唯一他能夠知曉的信息,便是對方名喚“世尊”,
人亦是如其名,為當世至尊,足以庇護當今微弱的巫族。
謝缺看著跪地的虞山,神色平靜,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未答應大虞天君的拜師,只是微微抬手,
此刻,一枚散發著柔和光芒的玉簡出現在他的手中。
“先修完此法的前兩層,再來談其他東西。”
謝缺的聲音平淡,卻不容置疑。
其中內容,自然是《八九玄功》的前兩層無疑了。
他將玉簡遞給虞山,虞山伸手接過玉簡,心中有些失落。
但他也會意,知對方仍在試探自己對巫族的態度。
于是,他起身,轉身離開了靜室。
虞山重返藏經閣,藏經閣內此時依舊彌漫著那股陳舊的書卷氣息。
他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來后便開始翻閱其中內容起來。
三日后,陽光透過藏經閣的窗欞,灑下斑駁的光影。
風堯邁著輕快的步伐,走進藏經閣。
在一排排書架間穿梭,偶爾停下腳步,掃視著書架上的典籍。
就在這時,他在藏經閣的一個角落里,撞見了虞山。
虞山正全神貫注地對照著《洛河圖》,神情專注而認真。
風堯湊近了些,目光落在虞山面前的圖紙上。
只見圖紙上標注著“角宿對應肝木竅”,這一標注讓風堯心中猛地一震。
因為這與《八九玄功》第二層,不謀而合。
風堯的瞳孔微縮,眼神中透露出驚訝與難以置信:“師尊收你為徒了?”
虞山微微低下頭:“弟子尚未達此高度,不過是宗主賞賜罷了。”
然而,風堯卻并未被虞山的話所蒙蔽。
他心中的興奮難以抑制,臉上露出大喜的神情:“你知道嗎?師尊到現在不過收下了兩個弟子!”
“你若是能被師尊傳授此法的話,就說明你也能很快就被師尊收作弟子了!”
“不過以你的學識,師尊看重你也實屬正常!”
風堯伸出手,拉著虞山,動作急切有力:“來,我教你!”
他拉著虞山來到地面,蹲下身子,開始在地面上畫起五行陰陽圖。
虞山有些措手不及,但也只能跟著風堯的動作。
二人一個畫,一個指點,在地面上勾勒著竅穴的輪廓。
……
與此同時,赤霄派密室之中,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昏暗的燈光搖曳不定,將四周的墻壁映照得影影綽綽。
赤陽子面色陰沉,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的手緊緊握著一枚傳訊玉簡,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終于,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捏碎了這第十枚傳訊玉簡。
玉簡在他的手中化為齏粉,紛紛揚揚地飄落。
“天巫閣為何毫無動靜?”
十年間,武宗坊市的擴張速度猶如野火燎原。
如今已覆蓋大南域八成靈植交易,這讓赤陽子心中充滿了恐懼與不甘。
連他派去的探子都選擇反叛加入到了武宗,這更讓他感到顏面無光。
忽然,他瞥見案頭《赤血金猿錄》殘頁。
他的目光停留在殘頁上,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當年。
當年關澤天正是以武道氣血碾壓他的猿身,這讓他心中涌起一股恨意。
“難道巫族也被武宗策反了么?”
他的心中充滿了疑慮,眉頭緊鎖,心中暗自盤算著各種可能性。
“不行,還是得我親自出動去尋白煉一趟!”
……
三個月后,演武場上熱鬧非凡,弟子們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虞山身著一襲黑色勁裝,站在演武場中央,眼神平靜而自信。
面對主修《大乘大集十方劍》的親傳弟子,他微微瞇起眼睛,觀察著對方的動作。
對方乃是擁有純陰之體的超品天資,乃是被關澤天收作了親傳弟子,
其一身武道修為,也是臻至人仙頂峰。
此刻,其身上陰氣彌漫,化作如金色佛光般的漫天劍氣。
虞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屑的笑容。
他一拳轟出,力量如同一股洪流般爆發。
拳風順著地脈傳導,如同一條無形的鞭子,向著十丈外的劍氣抽去。
只聽“轟”的一聲巨響,漫天劍氣盡數湮滅,那弟子也被打下臺面。
風堯站在一旁,看到這一幕,撫掌大笑起來:“好!你應當很快就能修成第一層了!”
虞山低頭,眼神中閃過一絲驚喜。
此刻的他,亦是發覺自身修成了《八九玄功·五行篇》后,腳下竅穴竟是可以與腳下大地,通過元磁之力產生共鳴。
這正是玉簡中提及的“地竅通坤輿”。
伴隨著這一場比試的結束,虞山也成功成為大比的第一名。
對他來說,現在自己的身份反正都已經是暴露了。
所以天賦悟性,自然是可以全然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