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缺死死盯著眼前浮現的那一縷宙光,其中所呈現的畫面漸漸清晰起來。
未來佛面色溫和,和佛像無異。
而在其眼前的,則是一方無量大海。
只是在看到未來佛對著一方浩渺無垠的大海講道之時,謝缺也是有些摸不著頭腦。
未來佛講經聲空靈:“欲渡斯河者,當滌盡諸般塵垢,斂藏其耀,化而為粟,微渺無形。”
謝缺聞言,驟然皺眉,神情凝重。
未來佛繼續講道:“唯循此道,方得于風浪譎變、時光遷流之際,越諸重障蔽,至于邈遠之世。”
就在那轉瞬即逝的一剎那間,謝缺原本平靜的腦海中像是被一道從天而降的閃電擊中一般,頓時靈光一閃。
“原來大致的含義便是,如果想要成功穿越眼前這條波濤洶涌、浩渺無垠的河流。“
“就一定要將過往的種種經歷徹底遺忘,毫不留戀地割舍掉屬于自身的所有東西。“
“唯有如此,方才能夠和光同塵,和這些雖然狂暴,但是并不蘊藏信息的宙光和洽相處。”
謝缺喃喃自語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和恍然大悟。
“竟然會是這樣子嗎!“
這一刻,謝缺也明白了,
未來佛所說的那些話并不是針對這茫茫無際的大海而發,真正的對象正是此刻身處這般艱難處境中的自己。
“也只有像如今的我,才處在未來佛口中這樣一個進退維谷、左右為難的困境當中。”
“也唯有我,才不得不去面對并嘗試渡過這時光斷層。“
謝缺緊皺眉頭,目光凝視著遠方那片虛無縹緲的虛空。
“難道說,未來佛這是在暗示我,想要安然無恙地度過這片時光斷層。“
“就之能狠下心腸舍,棄掉自己辛辛苦苦積攢至今所擁有的一切不可嗎......“
想到這里,謝缺的眼神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抹深深的思索之色。
“忘卻前塵往事,拋棄所有身外之物?“
“此事說來容易,倒也難如登天啊……“
不過謝缺盡管明知此事困難重重,但心里卻非常清楚,
如果真心渴望能夠突破時間與空間的束縛,順利抵達那個遙不可及的遠古時代,
也許真的唯有按照未來佛所言去做,才有一線生機讓自己在漫長無邊的時光斷層之中得以幸存下來。
對于未來佛所說的每一句話語,他沒有絲毫的懷疑。
因為未來佛所展現出來的種種神通,他曾經目睹過一部分。
單單只是未來無生掌,其蘊含的立意高深莫測,極有可能已經觸及到了真正意義上的大道級神通。
這也就意味著,未來佛或許已然完全掌控了某一條完整的大道法則。
更為關鍵的是,這條大道還與時間存在著關聯。
想到這里,謝缺的內心各種念頭紛至沓來。
他非常清楚地知道,能夠掌控與時間相關的大道究竟意味著什么。
擁有這樣的能力,便可以輕易地窺探過去發生的一切,甚至提前預知未來將要降臨的種種情況。
“既然事實就是如此,那么未來佛能夠預見到我的出現,并且知曉自身當下所面臨的艱難處境,也就變得順理成章了。”
謝缺輕輕地頷首。
此刻,他的臉龐之上流露出一抹釋然。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后,他的心中已然做出了最終的決定,
就算是舍棄一切,他也一定要嘗試一下。
畢竟,這可是他穿越時光斷層的唯一機會了。
“不過那海……”
謝缺再度翻閱了那宙光內的光影,他能看出,
這片大海呈現出一種深沉的暗紅色,仿佛被鮮血所浸染。
謝缺微微瞇起雙眼,心中暗自思忖:“這大海,極有可能是血海所化。”
“既是如此,那就無疑了。”
謝缺低聲自語,將目光收回,看向自己體內那初具規模的世界雛形。
世界雛形中,血水翻滾,三千血色星辰冷冷地懸掛在蒼穹之上。
本來他的計劃,是借助血河貫穿過去、現在以及未來的一整段因果,
憑借著因果之力,自己得以駕駛青銅古戰船前往過去的時空。
“現在看來,只能說是自己想當然了。”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舍棄一切……”
“其實這對于我而言,也并非完全的絕路。”
謝缺心中暗自忖度,自己如今已經算是摸清楚了一些關于審死圖箓,
其與大道相關,似乎還涉及到了某種更深層次的東西。
“自己若是可以做到將所有的一切,寄存于在審死圖箓中的話,倒是可以去嘗試一番。”謝缺喃喃自語。
此時,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近乎無盡的時光斷層,腦海中不斷回想著未來佛的話語。
“佛界實在是太大,其中所發生的事情也太多了。”
“也就造就了被過去佛斬斷的時空,幾乎成為了不可逾越的鴻溝。”
“按照未來佛所言的話,大概率是只有同化和空白宙光一樣的東西,方才能夠完全穿越這片時光海。”
謝缺微微瞇起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凝重。
“如若不然,自己也只能夠永生永世被困于此。”
“進不得,也退不得。”
“不過為了武道……”
謝缺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另外那十七口絕武天棺。
“畢竟唯有找尋到那十七口絕武天棺的下落,自己方才有機會塑造完整的武道,使得武道成為真正的大道法則。”
“不過即便是開辟出武道,我也不可選擇合道一途……”
謝缺在船板上緩緩踱步,腳下的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
“只有將武道的核心要義,即強大自身這一點貫穿始終,方才能夠真正掌握自身命運!”
“什么超脫,合道,都是虛的。”
謝缺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屑的笑容。
“祂們都沒有想明白。”
“唯有自己的實力,才是不可動搖的!”
“既然如此,我便試試吧!”
謝缺身緩緩盤坐在地,凝視著腦海中的審死圖箓。
“新的一頁,便是我自己了……”
謝缺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決絕。
這是一場關乎自身命運的嘗試,成功與否,在此一舉。
“罷了,拼這一次!”
謝缺心中一橫,猛地一咬牙,便直接將真靈的印記烙在了審死圖箓新翻開的一頁上。
審死圖箓依舊是靜靜地躺在他的腦海內,表面古井無波,沒有絲毫的異動。
然就在下一刻,那新的一頁上卻突然有了變化。
謝缺的眼神瞬間睜大,緊緊地盯著那一頁。
只見并無任何詞條出現,有的僅僅是一幅栩栩如生的謝缺的素描像。
“呼……”謝缺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身體微微放松,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我知道,自己的猜測成功了。”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謝缺猛地感覺到一股無法抵擋的強大吸力自審死圖箓之中洶涌而出。
剎那間,他體內的神魂力量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驟然抓住,然后以排山倒海之勢瘋狂席卷開來。
這股力量猶如決堤的洪水一般,勢不可擋,徑直將他的神魂完全吸納進了審死圖箓當中。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結束。
緊接著,他的神念、氣血乃至深藏于竅穴之中的元磁等種種力量,
就好似受到了磁石吸引一樣,毫無反抗之力地紛紛朝著審死圖箓奔涌而去。
隨著這些力量源源不斷地被吸入其中,謝缺那原本足以獨步天下、堅不可摧的身軀開始迅速變得虛弱不堪。
此刻的他面色慘白如紙,仿佛風中殘燭般搖搖欲墜。
與此同時,一道道蘊含著無盡奧妙的道韻從謝缺的腦海深處被硬生生地剝離出來。
它們宛如一縷縷縹緲而不可見的云煙,悠悠然地升騰而起,并最終穩穩地烙印在了那審死圖箓之上。
這一刻,謝缺只覺得自己的腦海仿佛要炸裂開來一般,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瞬間襲來。
那種感覺就好像有成千上萬把鋒利無比的刀刃,正在無情地切割著他的意識,讓他幾乎難以承受這般巨大的痛楚。
但是,即便如此,謝缺仍然緊緊咬著牙關,拼盡全力強行忍耐著這非人的折磨。
與此同時,就連他所修煉的那些堪稱直指大道的絕世功法,
代表著龍蛇環世經和神象鎮獄勁的燭龍虛影和億萬六牙白象顆粒等等,此時也全都被毫不留情地抽離出體外。
謝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些漸漸被抽離出,而后被審死圖箓徹底拓印在上。
就在這一剎那間,謝缺突然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從未經歷過的虛弱感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
那股虛弱感是如此強烈迅猛,無法阻擋。
他原本堅實無比的肉身,此刻竟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量的支柱,瞬間失去了原有的穩固和堅韌。
整個身軀變得軟綿綿的,如同一個泄了氣的皮球。
他的雙腿也像是突然間被抽去了筋骨一般,再也無法支撐住身體的重量,不由自主地彎曲下來。
由于極度的虛弱,謝缺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這種多年未曾體驗過的虛弱感,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
自己似乎已經從一個無堅不摧的參天巨人,一下子淪為了連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螞蟻都比不上的脆弱存在。
“怪不得那么多修士一旦遭遇境界跌落,竟然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自我了結生命......”
謝缺嘴角泛起一抹凄苦的笑容,喃喃自語道。
“這樣巨大的落差,無論是降臨到哪個人的身上,恐怕都是一件難以承受的事情吧......”
“已經多少年……沒有感受到凡人般的孱弱了……”
此刻,他的身軀在審死圖箓的強大吸力下,逐漸變得空無一物。
謝缺微微低頭,眼神凝視著自己的身軀,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神魂、乃至一切曾經擁有的東西,
都已被審死圖箓吸納殆盡,唯剩下了那一方初具規模的世界雛形。
“世界雛形要不要收入到審死圖箓中呢?”
謝缺喃喃自語,帶著一絲猶豫。
他微微皺起眉頭,雙手不自覺地交疊在胸前,
手指輕輕敲擊著手臂,顯示出內心的糾結。
他深知,審死圖箓神秘無端,
將世界雛形收入其中,或許能得到更好的保護,但也可能面臨未知的風險。
“這世界雛形不同于其他東西,世界本就和時光長河所接壤。”
“就算是再狂暴的時光長河,一方世界也都能夠安穩居留其中。”
謝缺在心中暗自思忖:“這是因為世界內法則完備的緣故。”
“宙光狂暴,無非是天道倒霉,無法吸收如此之多的信息流,使得天道崩潰罷了。”
“但是我的世界雛形不同,其中并無天道。”
在這混亂的環境中,謝缺的思緒飛速運轉。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仿佛要將心中的猶豫一并吐出:“所以……還是帶在身上吧。”
在這狂暴宙光下,普通的存在根本無法抵御,而自己的世界雛形卻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
謝缺微微閉上雙眼,心神沉入體內,感受著那一方世界雛形的存在。
他能感覺到,世界雛形內的血水微微蕩漾,三千血色星辰散發著幽微的光芒。
想到這里,他忽地抬起手,手指在自己眉心處輕輕一點,一道古樸的梵文瞬間浮現。
“此中代表著鴻蒙寄生訣的要義,若是穿越到了過去,這印記還沒有被磨滅的話,自己就能夠以此為根基,鋪展開血絡汲取物質能量。”
謝缺在心中默默想著,這道印記或許將成為他在未知的過去時空生存下去的關鍵。
做完這一切之后,謝缺深吸一口氣,緩緩地將自己的意識沉入體內。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平靜,隨后,他輕輕地翻開腦海中的審死圖箓。
“是時候將記憶存儲起來了。”
隨著他的念頭生出,一縷縷記憶,以及代表著因果的絲線從他的腦海中緩緩飄出,融入到審死圖箓之中。
漸漸地,謝缺的雙眸逐漸變得呆滯,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畢竟現在的他,就連意識都被抽離了,基本上變成了一具空殼。
他的身體微微搖晃,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就在這時,一道幽微的光芒從遠處射來,照亮了謝缺的身體。
那是青銅古戰船頭的幽燈光芒,柔和黯淡。
古戰船此刻也似乎也是打破了什么桎梏一般,船身微微震顫,隨后再度起航,朝著未知而又遙遠的過去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