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殿內光線昏暗,
唯有幾縷黯淡的光線從屋頂縫隙中斜射而下,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駁陸離的光影。
但即便如此,謝缺也依舊是一眼認出了其和自己的面容基本就是完全一致。
謝缺凝視著神像,心中疑竇叢生,
隨即他不自覺地走上前去,到了神像跟前。
這神像看不出是什么材質,但是謝缺刻意肯定,
這神像保存年代之久遠,定然是遠超自己的想象。
“寂滅古廟么?”
他雖說是不知曉具體的古廟是什么樣子,但是謝缺基本也能夠確定,這斷然是寂滅古廟無疑了。
謝缺看著這神像,逐漸的,
他似乎有些不受控制地伸出了指尖,輕輕觸碰神像的眉心。
就在指尖觸碰到石像的瞬間,謝缺頓感一陣冰冷。
這神像的溫度,似乎是連時空都能夠凍結的冷。
就在不經意間,神像雙目陡然間迸發出血紅的光芒。
與此同時,廟內原本隱于暗處的諸多梵文,
此刻如被喚醒的蛇,紛紛扭動起了身軀。
謝缺甚至于還來不及反應,整個寂滅古廟就已然是墜入到了時光長河內。
謝缺心中大驚,下意識地想要掙脫,
卻發現自己此刻在這狂暴沖刷著的宙光面前,竟如螳臂當車。
此刻的宙光,每秒傾斜而去的幾乎就是數年的時光,
其中所蘊藏的信息,乃是一個天文數字,
謝缺就算是如此修為,也不可能有這般快速的消化速度。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為何這神像會與我如此相似?”
“這古廟又為何要將我拖入時光長河?”
謝缺在心中暗自思忖,然還未等他理出一絲頭緒,
整個寂滅古廟竟是忽地邊破碎了,他的身軀已然被時光長河的洪流徹底淹沒。
此時,在這般以年計數的宙光洪流面前,
他那在“破境之身”詞條加持下的身軀,即便是堅固程度堪比中子星,
卻也在這暴亂的宙光洪流面前,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他緊咬牙關,試圖壓縮出極致的血海來抵御這股洪流。
但血海出現的瞬間,便被宙光泯滅了海量精血。
謝缺頓時心中大驚,他也已然明白,
明日而言溫和無害的宙光,在以這般極大流量沖刷之時,
帶來的恐怖破壞力,是無法想象的。
即便自己想打開通道,離開時光長河,
所撕開的裂痕,也會瞬息間被海量宙光覆蓋、修復。
而且宙光本非尋常物質,而是時光長河內道韻的顯化,
它乃是世間規則的體現,能夠直接從最微觀的層面去改變物質的信息。
這就意味著,就算是世間最為堅硬的物質,
在宙光面前,也會如同脆弱的紙張,被輕易地改變形態。
果不其然,在宙光的肆虐下,
他那堅如中子星的身軀,竟也漸漸出現了裂痕。
此刻的謝缺已然是手段盡出,
但這一切都無濟于事,宙光洪流依舊是不斷撕扯著他的身體。
隨著時間的推移,謝缺的身軀終究還是沒能抵擋住宙光的侵蝕,輕易地就被撕裂開來。
此時,時光長河依舊奔騰不息。
而謝缺的身軀,已然被宙光洪流撕扯得千瘡百孔。
就在他以為自己即將命喪于此,神魂也要消散在這時光長河之中時,
一陣沉悶而又古老的轟鳴聲,隱隱從時光長河的遠處傳來。
謝缺艱難地消化完沖刷在自己身上的宙光,所帶來的海量欣喜,
又勉強抬起頭,目光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頃刻,其眸光內只見一艘斑駁、滿是銹痕的青銅戰船,正破浪而散發著神秘而又晦澀的氣息,仿佛在訴說著古老歲月的故事。
而在這古戰船的船首,懸掛著一盞青銅燈盞。
燈盞之中,燃著幽綠的火焰。
而且更讓人不可思議的是,這幽綠的火焰竟竟能讓時光長河那原本洶涌奔騰、不可阻擋的流向,短暫地凝固。
“這……這是什么?”
此時,時光長河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四周的宙光洪流也不再如之前那般瘋狂地沖擊著他。
謝缺的身體在半空中停滯,周圍的一切都陷入了一種奇異的靜止狀態。
只有那艘百丈之長,約莫三十丈寬的青銅戰船,在凝固的時光中緩緩前行,向著謝缺靠近。
戰船破浪時,激起的宙光也仿佛被定格在了空中。
時間,好似靜止了。
下一瞬,謝缺還未有所動作,
便只覺一股無形且磅礴的力量,如一只隱匿于虛空中的巨手,
不由分說地將他牢牢攝起,輕飄飄地放置在了戰船的甲板之上。
幾乎是在他踏上甲板的同一瞬間,那艘青銅戰船便猛地調轉方向,
船頭決然地逆著時光長河的洶涌水流,向著時光的盡頭奮力沖去。
戰船船首那盞懸掛的青銅燈盞,幽綠火焰搖曳跳躍,
釋放出一層若有若無的光焰,將整艘戰船籠罩其中。
也正是在這層光焰的庇護之下,那肆虐的宙光洪流仿佛遇到了某種禁制,
竟無法再對戰船內的一切造成傷害,使得謝缺暫時免除了宙光之害。
雖是暫時性的安全了,但謝缺此刻內心卻也天人交戰。
他很想不顧一切地跳下戰船,遠離這青銅古戰車。
畢竟他對這艘戰船的來歷一無所知,不知它究竟是有何目的。
而且其能夠如此輕松地掌控宙光,此物定然是不簡單,
再次也定然是半步道君,也就是現在佛那樣的水準。
然,謝缺終究還是不敢貿然行動。
他深知,此刻置身的時光長河,暴亂異常。
別說是他這個彼岸天君,就算是凝結了道果的道君,
面對這等能夠從根源上改寫一切的力量,恐怕也不敢輕易涉險。
“貿然跳下戰船,無疑是自尋死路。”
“可跟著這戰船前行,又不知會面臨什么……”
謝缺望向那被幽綠火焰照亮的戰船之外,時光長河依舊波濤洶涌。
此刻,他只能暫且壓抑內心的不安,跟隨戰船的航向。
逐漸的,謝缺開始緩緩觀察起這艘戰船,
只見其外觀古樸滄桑,歲月的痕跡深深烙印在每一寸船身之上,
一看便知年代久遠,仿佛承載了無數個紀元的記憶。
那青銅甲板在幽綠火焰的映照下,泛著暗沉的光,
其上殘留著干涸的黑血,也不知曉過去了多少年。
這些黑血,不知是何生物所留,又經歷了怎樣的慘烈,才凝固在這甲板之上。
謝缺微微蹲下身子,湊近仔細觀察那些黑血,眉頭緊緊皺起。
他輕輕伸出手指,想要觸碰那些干涸的血跡,卻又在半途停住。
隨后,他的目光移向船身。
船身上雕刻著極為抽象的象形文字,這些文字線條扭曲,形狀怪異,
仿佛是來自萬物出生之時的符號,脫離了他所認知的范疇。
謝缺凝視著這些文字,試圖從其中找尋到哪怕一絲線索,解讀出它們所蘊含的意義。
他時而微微瞇起眼睛,時而輕輕搖頭,卻也難看出個所以然來。
過了片刻,謝缺有將眸光落向了船艙所在。
他不敢隨意進去,雖說自己并未感受到任何氣機,
但他也能夠想到,這古戰船的主人,
若是想刻意隱藏氣息,自己也很難察覺得到。
他猶豫半晌,最終還是決意走入船艙去看看,
說不定其中便有自己想知道的。
踏入船艙的瞬間,一股腐朽且沉悶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的目光在昏暗中逐漸聚焦,
隨即,一幕令他瞳孔驟縮的景象映入眼簾。
船艙內,竟整齊排列著三千具身披佛袍的骸骨!
這些骸骨早已沒有了鮮活的肉體,僅剩下嶙峋的骨架子,
曾經的血肉已然干涸殆盡,皮毛更是不存,
只留下空蕩蕩的佛袍勉強附著在骨架之上,在微弱的光線中顯得格外詭異。
謝缺心中一陣悚然,腳步不自覺地放慢,緩緩靠近這些骸骨。
當他走近,仔細端詳后,發現折些竟然是佛門“護法羅漢”的遺骸。
“這些竟然都是護法羅漢……他們怎會在此?又為何落得這般下場?”
謝缺深吸入一口氣,聲音中也是透著一絲顫抖。
緊接著,他又發現,
每一尊羅漢的脖頸,皆被一條粗長生銹的青銅鎖鏈貫穿。
鎖鏈的色澤暗沉,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
若不仔細查看,很難發現這隱藏在骸骨間的細節。
謝缺微微蹲下身子,湊近查看那青銅鎖鏈。
他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指尖傳來一陣粗糙且冰冷的觸感。
見并未發生什么后,謝缺夜場輸出一口氣:
“看來這船上,應當是只有我一人了。”
謝缺有些慶幸,又有些失落。
不過好在,自己目前來說暫時是安全了。
就是不知道,這古戰場究竟會將他帶到哪個時代了。
隨著青銅古戰船在時光長河中持續逆行,時間的流逝變得愈發模糊。
不知過去了多久,謝缺沉浸在對未知的思索與警惕之中,幾乎忘卻了時間的存在。
這青銅古戰船逆轉時光的速度,簡直超乎想象的驚人。
謝缺憑借著自身感知,在這漫長的時光穿梭中,
已然麻木地察覺到,戰船所穿越的時光,至少是距今六千多萬年了。
謝缺站在青銅古戰船的甲板上,感受著時光如湍急水流般從身旁呼嘯而過。
那古戰船絲毫沒有減速的跡象,反而是不顧一切地在時光長河中持續沖刺,向著未知的深處猛沖而去。
那六千多萬年的時光跨度,將他與熟悉的世界遠遠隔開,
而前方等待著他的,是無盡的未知。
隨著戰船的不斷前行,周遭的景象愈發奇異。
漸漸地,眼前的一切開始變得模糊,時光長河的光芒也逐漸黯淡。
最終,戰船進入到了一片虛無的宙光空洞之中。
謝缺環顧四周,只見這片空洞寂靜得可怕,仿佛整個世界的聲音都在此刻被抽離。
這里沒有過去的痕跡,亦沒有未來,就連時光長河中代表著宙光的波紋,
也在此處戛然而止,仿佛時間本身在此地失去了意義。
而在這一片虛無之中,謝缺也頃刻捕捉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
這氣息讓他心中一凜:“佛界?”
一瞬間,謝缺便猜測出這片空白之中,極有可能就是那被“過去佛”親手斬斷的時空斷層。
就在此刻,謝缺心中的好奇頓時燃起。
“世間人皆忘之事,怕是就藏在其中了……“
他深吸一口氣,直接大著膽將神念探出古戰船外。
然而,變故陡生。
神念剛一脫離青銅燈座那層籠罩保護,仿佛瞬間觸碰到了某種禁忌。
剎那間,謝缺只覺一陣天旋地轉,
那剛剛探出的神念,竟如風中殘燭般,瞬間化作了虛無。
但謝缺并未就此退縮,他緊咬下唇,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稍作遲疑后,他一狠心,探出一只手臂。
幾乎就在手臂伸出的瞬間,海量的宙光如洶涌的潮水般席卷而來。
那只手臂瞬間被這股力量包裹,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炭化,
轉眼間便化作了焦炭,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彌漫開來。
但他反應極快,他心念一動,鋪展出血河,籠罩著斷裂的手臂,迅速縮回。
隨即,謝缺強忍著斷臂之痛,將意識深入到那團被血河困住的宙光之中。
轟然間,一座巍峨聳立的神山映入謝缺眼簾。
而在山上,只見十萬僧眾如瘋魔一般,將三千面容虔誠的僧人團團圍住。
他們手段殘忍至極,活生生地將這些僧人身上的皮剝下。
隨后,他們又將僧人身上的油脂殘忍煉出,制作成盞盞長命燈。
而那些被剝下的皮,被他們塑造成一座座塑像。
三千座人皮塑像形態各異,卻無一不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
這些塑像圍繞著三千盞長明燈,形成了一個詭異的格局。
在這中央處,一方金身端坐其中。
“過去佛……”
謝缺瞬間,便認出了這金身身份。
過去佛的面容莊嚴肅穆,可氣息卻開始變得虛無縹緲,仿佛隨時都會消散在這天地之間。
連同跪拜在過去佛座下的那些羅漢菩薩,也都紛紛搖頭晃腦地誦念著一段段晦澀難懂的經文。
這場景,讓謝缺不禁聯想到秦始皇的兵馬俑。
只不過,過去佛所需要的,并非是用來彰顯功績的陶俑,
而是在他失去所有的信仰后,能夠永遠永恒信奉于他的佛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