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行無常皆忿怒。”玉面神君忽地大喝一聲。
隨著這一聲暴喝,原本已然血色彌漫的蒼穹如同被強行撕裂,驟然裂開了如同蛛網般錯綜復雜的金紋。
與此同時,玉面神君足下也突然翻涌起無數拇指大小的骷髏蓮臺。
這些蓮臺呈現出一種慘白的顏色,表面散發著冰冷的氣息。
骷髏蓮臺層層疊疊,如潮水般不斷涌現。
在他的背后,忽然間有一尊金剛忿怒明王像拔地而起。
這尊明王像高達百丈,青銅色的皮膚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龜裂紋路。
而且從這些裂紋深處流淌而出的并非是什么佛光,而是一種粘稠的暗紅色液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息。
此刻,忿怒明王高舉一桿金剛杵,杵尖滴落的鮮紅色液體,緩緩墜入到了玉面神君的頭頂所在。
“業火甘霖!”玉面神君雙手合十,表情變得無比虔誠。
就如同醍醐灌頂一般,玉面神君的血色長發竟是近乎變得越發的鮮紅欲滴,仿佛是用鮮血浸泡過一般。
楚君寅敏銳地感覺到,對方的氣勢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變得越發強悍。
天風圣主看到這一幕后,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眼中充滿了恐懼與震驚。
他下意識地后退半步,腳下不慎碾碎了一朵剛剛生出的骷髏蓮。
“兩萬年了...師兄竟將嗔怒明王的這金剛杵煉成了法相。”
天風圣主喃喃自語,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三位圣主聽聞天風圣主之言,頓時滿臉好奇地齊刷刷看向他。
天魁圣主忍不住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疑惑:“風兄,這究竟是什么神通……”
“這般威能委實是太過恐怖了一些,怕是就要接近于天君的層次了。”
天風圣主面色凝重,嘴唇微微顫抖,啞聲道:
“當年師尊同摩訶界中天君一戰后,有所收獲,便傳了師兄這部以怒證道的經文,以及忿怒明王的那柄金剛杵。”
此刻,楚君寅身處這股強大壓力的中心,
他握著劍柄的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劍柄上的紋路也深深地烙進他的掌心。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內心每一點一滴的忿怒,都似乎在助長那尊明王法相的威勢。
對方此刻就如同饕餮,不斷吞噬著他的憤怒,變得愈發強大。
然此刻的他,只要一想到婉玉可能面臨的危險,心中的忿怒便如洶涌的潮水,無法遏制。
“道兄可知何為忿怒?”
玉面神君忽然緩緩睜眼,原本的瞳孔已全然化作旋轉的卍字金輪。
那光芒仿佛能洞悉人心,讓人在其注視下無所遁形。
“現在……你的每一道怒意,都在供養這忿怒尊。”
玉面神君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陰森的笑。
此刻,于他而言,對方對道侶的在意已然成為他手中的籌碼,能夠源源不斷地為他提供力量。
就在此時,玉面神君背后忿怒明王手中的金剛杵突然迸發一陣震耳欲聾的鐘鳴。
杵身纏繞的八條青銅蟒,仿佛被這鐘聲喚醒,同時睜開了狹長的豎瞳。
此刻,楚君寅只感覺一股詭異的力量襲來,
在這股力量的拉扯下,他的身形竟是在那磨光照射下,被從元身狀態下強行拉扯出。
他心中大驚,卻又無力抵抗這股強大的力量。
蟒瞳射出的金光掃過之處,地面裂縫里鉆出無數半透明的怨靈。
這些怨靈面容扭曲,竟是和楚君寅極度相似,
它們哀嚎著撲向楚君寅周身,在湮滅前炸開朵朵業火紅蓮。
楚君寅暴喝聲震碎三丈內所有紅蓮,劍氣長河卻滯留在明王法相三寸之外。
“也就是說,他越是被激怒……玉面兄也就會越強了……”天乾圣主看著眼前戰勢變化,不由得呢喃道。
此刻,玉面神君再度猛然抬手,那背后的忿怒明王亦是抬手,
金剛杵身纏繞的八條青銅蟒同時嘶鳴,轟然之間,竟是將這一片虛空打出來了一片巨大的孔洞。
四位圣主也連忙趁著這機會直接化作虹光,猛然突向被擊穿的虛空邊緣。
楚君寅瞳孔內怒意暴漲,左手指甲生生掐入掌心。
他知道,要是這四位圣主遁出,婉玉只怕是真的有危險了。
“不可...“
楚君寅思緒一動,神通卻比思緒更快。
兩道橫貫天地的劍柱從其神念內破土而出,劍身上浮動的并非是道韻,而是數之不盡的宙光。
“瞬獄!“
楚君寅聲音響起的剎那,四大圣主眼前的虛空突然被扭曲。
他們分明已觸及明光界的邊角,卻又重新出現在了三息前的虛空內。
天魁圣主一掌劈開眼前空間,竟看到了他們須臾之前被困虛空的畫面。
而楚君寅方才所出兩道劍意,則是不斷交織游走,如同陰陽魚般。
“這是……將吾等拉扯回了這時間節點上?“天風圣主頓時臉色變得慘白。
他沒想到,楚君寅竟是能將他四位神君回溯至三息之前。
這看似時間不長,但以他們的體量而言,卻是不容易的事情。
此刻玉面神君也是看見了,楚君寅的劍身倒映著四位圣主“過去“與“現在“的虛影。
那些虛影正將四大圣主未來三息的遁逃軌跡,生生倒映入了劍身之內。
就算是他玉面神君也是不由得一驚,未曾想極光神君還藏有這樣一手。
這樣對時光長河的掌握程度,就算是他也是不能夠及的。
此乃楚君寅領悟道韻后的一劍,并非是極光神君所創神通,而是他近千年來所創出。
其可以勾連時光長河,使得對方周圍時間流速紊亂,空間被扭曲,自身行動受到極大限制。
楚君寅周身劍意澎湃洶涌,再度一劍斬出。
劍氣所過之處,甚至空間都扭曲變形,時間流速都被改變。
玉面神君只感覺眼前陡然一暗,周圍的虛空如波濤般洶涌起伏,瘋狂地扭曲著,將他緊緊包裹其中。
頓時一種強烈的壓迫感撲面而來,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向他擠壓過來。
楚君寅趁此良機,身形一閃,手中長劍再次揮動,瞬間朝著玉面神君刺去。
這一劍,速度快到極致,幾乎在眨眼之間便來到了玉面神君身前。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玉面神君背后的忿怒明王猛然睜開那燃燒著怒火的雙眼。
它高高舉起手中的金剛杵,伴隨著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玉面神君也是從這狀態下恢復過來。
“滋味如何?“玉面神君看著眼前的楚君寅,也是任由長劍洞穿胸膛,五指卻猛然攥住劍身。
“好個極光劍意!“他突然輕笑,任由胸口前被長劍撕開深可見骨的血口,
“可惜你越急,這劍就越慢。“
他故意讓鮮血濺在身后金剛杵上,杵身纏繞的青銅蟒頓時暴長三丈,
“你說……婉玉到底些是個什么滋味?“
楚君寅瞳孔驟縮,劍鋒微不可察地偏了半厘。
就是這瞬息破綻,讓玉面神君背后的忿怒明王突然將金剛杵猛然斬下。
楚君寅來不及反應,只能橫劍相攔。
金剛杵與劍尖相撞的剎那,方圓百里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
所有聲音都被抽離的真空里,唯見一圈黑金色波紋徐徐擴散。
波紋所過之處,盡是血色的業火紅蓮。
玉面神君感受著對方體內沸騰的怒意,那是比一切靈氣更醇厚的養料。
他故意用舌尖舔去唇角血漬,仿佛如同正在品嘗著婉玉的鮮血一般。
果然,楚君寅劍勢又沉三分,卻不知這正中他的下懷。
“你每多一分戾氣,我還就要更強一些。“
“還要多謝你的癡情。“玉面神君哈哈大笑,猛然向前一推,
忿怒明王尊頓時發力,將楚君寅身形打的橫飛了出去。
不過此刻,盡管忿怒明王成功擋下了楚君寅的這一劍,
但玉面神君還是因為那一劍洞穿心口,感覺自身肉體受到了嚴重的損傷。
他的嘴角緩緩溢出一絲血絲,面色也變得有些蒼白。
“還是低估你了……不愧是明光界劍修第一!”
玉面神君微微抬起頭,隨后冷笑一聲:“既是跳不掉,那你們不如隨我盡力。”
他的目光冷冷地掃過四位圣主,心中暗自盤算著,只有借助他們的力量,才有勝算。
“你們既是現在無法逃出這領域。”
“那將他殺了!不就是可以出去了。”玉面神君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
天風圣主面色凝重,深知與極光神君為敵絕非易事,
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問道:“既是師兄說了,那吾等也就隨師兄拼命了。”
他心中明白,這一戰或許是死路一條,
但若是退縮,玉面神君也絕不會放過他們。
其他三位圣主聽聞此言,彼此對視一眼,眼神中皆閃過一絲決絕。
隨后天風圣主又望向玉面神君,問道:“話雖如此,但師兄,我等四人實力怕是只受其三劍便會被破了神體……
“所以……我等該怎么做?”
玉面神君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陰森的笑。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從四位圣主身上一一掃過:“憤怒吧……將你們體內的一切負面情緒,皆是化作忿怒!“
“隨后……你們只需要將忿怒傳導給我就是了。”
下一刻,只見四道粗壯的鐵索,從玉面神君背后那尊忿怒明王身上陡然勾連出來。
這四道鐵索如蟒蛇,以極快的速度朝著四位圣主飛去。
瞬間,便連接到了幾位圣主的身上。
鐵索一接觸到圣主們的身軀,便如同擁有了生命一般,緊緊纏繞其上。
四位圣主只感覺一點寒意順著鐵索,緩緩流入自己的體內。
這寒意隨即便將他們所積累的恐懼、不甘與憤怒,一點點地激發出來。
隨著忿怒情緒的不斷攀升,四位圣主的眼神變得愈發猙獰,身體也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們心中的怒火也如同被點燃的干柴,熊熊燃燒,一發不可收拾。
而那四條鐵索,則將四位圣主的忿怒源源不斷地傳導到忿怒明王尊體內。
忿怒明王原本就散發著強大的氣息,此刻在吸收了四位圣主的忿怒后,氣勢陡然暴漲。
它身上的火蓮業火也燃燒得更加旺盛,雙眼之中噴射出的怒火,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焚燒殆盡。
與此同時,玉面神君的身體也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他的發色變得越發的鮮紅,如同燃燒的血海。
此刻,玉面神君的氣勢也到達了頂峰。
而在一旁,四位圣主看著玉面神君那恐怖的變化,
心中既感到一絲興奮,又隱隱充滿了恐懼。
但此刻,他們已經沒有回頭路,只能硬著頭皮繼續下去。
玉面神君站在這混亂的中心,周身被一層濃郁的血色光芒所籠罩。
此時的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滿是狂傲,
他直視著楚君寅,緩緩開口道:“現在的我,已然無敵于造化一境。”
“若是我能再得彼岸神花相助,突破至彼岸天君便在轉瞬之間。”
“所以……道兄之妻……我是勢在必得了!”
話音未落,玉面神君猛地雙手一撐,一股磅礴的力量從他體內爆發而出。
只見那忿怒明王手中的金剛杵,瞬間綻放出萬丈金光。
金剛杵裹挾著這股毀天滅地的力量,朝著楚君寅所布置的禁錮虛空狠狠砸去。
只聽“轟”的一聲巨響,虛空如脆弱的薄紙般被輕易打破,
露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縫,從中涌出無盡的混沌之力。
緊接著,玉面神君隨手探出虛空豁口,朝著婉玉所在的方向一抓。
他的手掌瞬間變得巨大無比,遮天蔽日,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握在手中。
那只巨手所過之處,空間如被撕裂的布匹,發出“咔咔”的聲響。
楚君寅見狀,心急如焚,“瞬獄”再度斬出。
玉面神君眉頭微微一皺,毫不猶豫地抬起手掌轉變了方向,朝著那道劍氣狠狠拍出。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海量的混沌氣息以兩人為中心,向著四周瘋狂擴散。
楚君寅如同被一股無形的巨力擊中,整個人如斷了線的風箏般橫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
不過也就在這混亂之際,楚君寅卻在這股海量宙光的滋潤下,腦海中突然涌現出許多零碎的記憶片段。
這些記憶如潮水般涌來,讓他的頭痛欲裂。
他雙手抱頭,痛苦地呻吟著,臉上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我……我不是極光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