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宗坊市,租住小院。
自接回陸魂、得韓立贈藥后,小院表面維持著日常修煉的平靜,內里卻因外界日益繃緊的局勢和自身緊迫的準備而暗流涌動。
陸鳴并未立刻使用那兩株千年靈藥進行深度修煉。
亂星海之行前景未卜,那里靈氣環境、可能遭遇的險阻皆屬未知,如此珍貴的資源,當留待關鍵突破或急需恢復之時。
他將藥性完好的玉盒小心封存于洞天珠最深處,轉而將精力投入到更迫在眉睫的事務中。
洞天珠內,血玉蜘蛛幼體的成長是他關注的重點。
兩只瑩白如玉的小蛛在充足飼靈丹與靈石靈氣的滋養下,已長至海碗大小,甲殼上的血色紋路愈發清晰,八足健碩,行動迅捷,對陸鳴通過《玄靈歸元引脈秘法》建立的神魂聯系回應也越發敏銳。
他定期以精血配合秘法溫養,引導其本源血脈緩慢蘇醒,同時開始嘗試一些基礎的命令與協同訓練,為將來牽引虛天鼎打下初步基礎。
金背妖螂與墨影作為主要戰力,時刻保持最佳狀態。
陸鳴尤其注重墨影的神魂滋養,將部分得自王蟬遺產、適合魂體吸收的陰屬性材料喂給它,其精神波動越發凝實幽深。
幻靈蝶與毒火蟻群規模穩定,在持續優化飼料與群體戰術訓練下,整體戰力緩慢而穩步地提升。
然而,小院之外,越國乃至整個天南地區的形勢,正以驚人的速度惡化。
戰爭的陰影,不再是遠方的悶雷,而是化為切實可感的血雨腥風,即便在相對后方的元武國天星宗坊市,也清晰可聞。
韓立作為對外消息的主要探聽者,每次外出歸來,帶回的情報都讓院中氣氛凝重一分。
“陸大哥,今日坊市又涌入一批從‘金鼓原’防線潰退下來的修士,傷者眾多。”
韓立面沉似水,壓低聲音道,“聽他們零散所言,七派聯軍與魔道六宗主力在‘金鼓原’爆發決戰,血戰數日,雙方隕落的筑基修士恐怕已過百,煉氣弟子更是不計其數。
魔道功法歹毒,尤其是鬼靈門的萬鬼大陣和合歡宗的迷情幻術,給我方造成極大困擾。防線……已然后撤了三百里。”
陸鳴默默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石桌上輕叩。金鼓原戰役,在原著中是標志越國戰場進入慘烈相持階段的關鍵一役,看來即使因王蟬之死、燕家事變有所擾動,大戰的總體走向并未改變。
“靈獸山方面呢?”陸鳴問道。
韓立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流言更多了。有潰兵激憤指責,靈獸山負責的側翼陣線多次‘配合失誤’,導致相鄰的掩月宗、化刀塢隊伍陷入重圍,損失慘重。
甚至有人聲稱親眼見到靈獸山修士與魔道‘御靈宗’的靈獸師在陣前有隱秘接觸。不過靈獸山高層矢口否認,反指是魔道離間,并主動請纓擔任更危險的先鋒任務以證清白,但……人心已亂?!?/p>
陸鳴點頭。靈獸山這枚暗棋,正按照其背后御靈宗的意志,巧妙地削弱著七派聯盟。信任的裂痕一旦產生,便難以彌合。
坊市內的變化更是觸目驚心。物價早已不是“飛漲”可以形容,而是陷入了一種畸形的狂熱。
療傷丹藥、保命符箓、防御法器幾乎被搶購一空,有靈石也未必能買到。街道上充斥著面色惶急、眼神閃爍的修士,爭吵、斗毆乃至當街搶奪之事時有發生。
天星宗的執法隊數量增加了數倍,巡邏不息,氣氛肅殺,入夜后更是實行宵禁,宛如一座臨戰的堡壘。
一種大廈將傾、末日將至的恐慌與瘋狂,在繁華的表象下無聲蔓延。
這一日,韓立帶回一個更貼近自身的消息:“黃楓谷傳訊愈發急迫。令狐老祖已下達最后通牒,所有在外筑基弟子,限期一月內至‘黃楓谷北麓大營’報到,違者視為叛門,天下共誅之。我的傳訊符中,已帶有責問與威脅之意?!?/p>
韓立眉頭緊鎖,叛門罪名非同小可,意味著將被原本的師門乃至整個越國七派勢力圈追捕。
“你如何回應?”陸鳴問。
“只能繼續拖延,言及被困一處古修遺跡禁制,正竭力破解?!表n立苦笑,“但此法顯然難以為繼。令狐老祖……并非心慈手軟之人。”
陸鳴理解韓立的壓力。令狐老祖在原著中便是以宗門利益至上、手段果決甚至冷酷著稱。
“前線潰敗,后方亦不安寧?!?/p>
韓立繼續道,“近幾日,坊市周邊百里內,已發生數起修士小隊被神秘襲擊、全員失蹤的事件?,F場殘留痕跡極少,但靈力波動詭異,不似尋常劫修。
有人猜測是魔道精銳小隊滲透,也有人懷疑是某些勢力在混亂中清除異己、搶奪資源。我們這里雖僻靜,也需加強戒備?!?/p>
陸鳴頷首,讓陸魂在夜間負責小院外圍的暗哨,同時加固了院內的預警禁制。
在這日益壓抑、危機四伏的氛圍中,陸鳴與辛如音關于古傳送陣修復的聯絡,成了唯一一條帶著些許希望曙光的細線。兩人的聯系極其隱秘,通常通過小梅以特殊方式傳遞加密玉簡。
這一日,陸鳴再次收到辛如音的傳訊,約他相見。
密室狹小,僅有簡單禁制隔絕。辛如音比上次見面時更顯清瘦,但眼眸中的神采依舊專注而明亮,那是一種沉浸在破解天地至理中的純粹光芒。
“陸公子,‘星辰銀’與‘空冥石’的復合結構模擬已然成功。”
辛如音開門見山,語氣帶著一絲疲憊的興奮,“我以‘微塵衍化陣’反復推演,證實以此復合靈材為核心,輔以‘五行聚靈紋’進行梯度能量緩沖與空間錨定,完全可以替代原陣所需的‘虛空晶石’。
雖然長期穩定性可能略遜,空間坐標的絕對精度或有萬分之一的微小偏移,但用于單次或數次定向傳送,綽綽有余?!?/p>
她遞給陸鳴一枚新的玉簡:“這是修訂后的核心陣眼修復圖譜及替代材料最終處理方案。最難的一關已過?!?/p>
陸鳴接過,神識一掃,心中震動。玉簡內記載的方案,不僅解決了核心材料問題,更將整個修復流程優化得更加清晰、步驟分明,甚至標注了每個環節可能的風險等級與備用方案。
辛如音在陣法一道上的造詣,當真驚世駭俗。
“辛姑娘大才!”陸鳴由衷贊嘆,“如此,修復之事,成功有望。不知依此方案,實際修復時,對靈石的消耗幾何?”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之一,啟動資源決定了他需要提前準備多少。
辛如音略一沉吟,道:“根據陣圖推演及替代材料特性,此陣修復并啟動一次,核心能量供給處,需嵌入六塊中品靈石,按特定方位排列,構成基礎的‘小六合聚靈陣’,以引動和轉化地脈靈氣。
同時,在陣法外圍七十二個輔助節點,各需十塊下品靈石,用以穩定陣法波動、屏蔽空間漣漪。”
“僅需六塊中品靈石?”陸鳴微感訝異。這比他預想的要少得多,看來辛如音的優化方案極大地降低了能耗。
“不錯。”辛如音肯定道,“此古陣設計精妙,其本身便具備極強的能量匯聚與轉化效率,我的修復方案旨在恢復其原有功能,而非增強。
六塊中品靈石更多是作為‘引子’和‘鑰匙’,真正撕裂空間、完成超遠距離傳送的巨量能量,主要來自于被陣法引動和轉化的地脈靈氣。
外圍的下品靈石,則主要是為了維持修復后陣法的穩定運行,減少啟動時的外部干擾和波動泄露?!?/p>
陸鳴恍然,心中大定。六塊中品靈石和七百余塊下品靈石,對他而言完全不是負擔。關鍵難點果然在于修復本身。
陸鳴告退后回到小院,韓立正在院中神色沉凝。
陸鳴深知韓立性格,他正待開口說些什么,懷中那枚與辛如音的緊急聯系玉佩忽然急促震動。
他面色一凜:“辛姑娘那邊有異動,詳情容后細說,我先去看看。陸魂,警戒!”陰影中傳來一聲冰冷的回應。
陸鳴匆匆離去。韓立留在院中,心中疑竇叢生。
辛如音是陸大哥極為看重的陣法師,她突然示警,絕非小事。聯想起近日坊市周邊修士失蹤的傳聞,以及隱約感受到的幾道不明窺探視線,韓立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約莫半個時辰后,院門禁制微動,陸鳴返回,身后跟著臉色微白但神情鎮定的辛如音,以及面帶驚惶、緊緊抱著一個小包裹的侍女小梅。
“陸大哥,這是……?”韓立起身,目光迅速掃過辛如音主仆。
“韓老弟,事態有變?!标戻Q言簡意賅,揮手再次加強靜室禁制,“辛姑娘住處遭襲,來人修為高深,手段詭譎,疑似魔道,且目標明確。
若非辛姑娘陣法造詣精深,提前有所布置,后果不堪設想。”
辛如音微微喘息,接過話頭,聲音清晰卻帶著冷意:“對方至少是筑基后期,精擅隱匿與神魂干擾,觸發了我的‘九宮迷魂反制陣’后未能得手,但陣法反饋的靈力特質……陰冷侵神,很像鬼靈門路數。”
“鬼靈門?!”韓立心中一寒。
王蟬之事已過去數月,對方仍在暗中追查,甚至可能將搜尋范圍擴大到了與事件可能相關的一切人物?還是說,這僅僅是魔道在戰亂中,開始系統性清除或控制后方技術人才?
無論哪種,都意味著極大的危險已經逼近。
“此處,連同整個坊市,對辛姑娘而言,已不再安全?!标戻Q看著韓立,語氣沉凝,“韓老弟,你我相交至今,歷經險阻,有些事,今日也該讓你知曉了?!?/p>
韓立精神一振,知道陸鳴即將透露關鍵信息,凝神靜聽。
陸鳴繼續道:“我早前在越國境內,機緣巧合之下,發現了一座上古遺留的傳送陣。此陣年代久遠,損毀嚴重,但若能修復,或可進行超遠距離傳送?!彼宰魍nD,觀察韓立反應。
韓立眼中閃過震驚與思索。上古傳送陣!這在天南是近乎傳說的事物。他立刻聯想到許多可能,但并未插話。
“我發現此陣后,便知它或許是一條出路?!?/p>
陸鳴坦誠道,“當時魔道入侵之勢已顯,越國乃至天南,未來恐無寧日。
我輩修士,所求長生逍遙,若前路受阻,自當另尋他途。因此,我暗中請托辛姑娘,以其絕世陣道天賦,全力推演修復此陣之法?!彼聪蛐寥缫?。
辛如音點了點頭,她的目光掃過陸鳴和韓立,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研究者特有的篤定:“此陣非同小可。
其符文結構、能量回路、空間錨定之理,皆與我天南現今流傳的陣法體系迥異,卻又精妙絕倫,仿佛直指空間法則本源。
修復推演過程艱難,卻也讓我獲益匪淺。幸好,核心修復方案已然完備?!?/p>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既是向往,也有一絲面對未知的凜然:“而最令我震撼的,是修復過程中逐漸解析出的部分空間坐標信息。
那些坐標指向的,絕非天南已知的任何一處,甚至……不似此界尋常所在。結合一些古老殘篇的模糊記載,我推斷,此陣所通之地,乃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海外修仙界,其名……當為‘亂星?!!?/p>
“亂星海?”韓立低聲重復,這個完全陌生的名字讓他心頭一震。海外修仙界?比天南還要廣闊?
辛如音看向陸鳴,似乎在確認什么,然后繼續對韓立解釋道:“此名在一些極其冷僻的上古雜記中偶有提及,描述模糊,只言片語,皆稱其為‘妖獸橫行、資源豐饒、島嶼星羅棋布、道統龐雜’之地。
此前我亦只當是虛無縹緲的傳說,直到解析此陣坐標,方知可能確有其地。”她轉向陸鳴,語氣帶著一絲求證,“陸公子,你當初發現此陣時,可知其通往亂星海?”
陸鳴迎上她的目光,坦然道:“不瞞辛姑娘,我最初亦不知確切目的地,只知是超遠距離傳送陣。后來多方查證,結合一些特殊渠道的信息,方有‘亂星?!孪?。
辛姑娘能從陣法本身逆推出此名,著實令人敬佩?!彼@話半真半假,既肯定了辛如音的推斷,也遮掩了自己信息來源的特殊性。
辛如音聞言,眼中閃過“果然如此”的神色,隨即露出一抹淡淡的、近乎釋然的笑容:“如此說來,我數月心血,并非徒勞。
能親手參與修復一座通往傳說之地的古陣,對任何一個陣法師而言,都是難以抗拒的誘惑?!彼男θ葜?,那份屬于學者的純粹熱忱一閃而過。
但隨即,她的神情又轉為嚴肅,看向陸鳴和韓立:“如今我之處境,陸公子、韓道友也已清楚。魔道已然盯上,天南戰火將燃,此地再無我安心鉆研陣道之余地。
即便躲過此次,下次呢?下下次呢?我這一身陣法之學,在亂世中,是福是禍,實難預料?!?/p>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清晰而堅定:“陸公子坦誠相告,邀我共赴前路。我思之再三,留在天南,不過是在日漸縮小的牢籠中,等待未知的厄運,或庸碌終老。而隨陸公子前往亂星?!?/p>
她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神采,那是混合了求知渴望、對更廣闊天地的向往以及一絲冒險決心的光芒:“一來,可徹底擺脫眼前困局;
二來,我親手修復之陣,我當親眼見證其重啟,親身體驗其通往何方!此乃陣修本心;
三來,那亂星海既有如此上古奇陣流傳,其陣法文明必有其獨到乃至超越天南之處!若能得見,縱前途兇險,身死道消,亦不負我鉆研陣道一場!”
她的話語,擲地有聲,沒有絲毫矯飾。
那是一個真正的求道者,在面臨生存危機與道途誘惑時,做出的最本真、也最勇敢的選擇。
侍女小梅在一旁,雖仍有懼色,卻也用力點頭,緊緊站在自家小姐身邊。
韓立被辛如音這番話深深觸動。他見過不少修士,或貪生,或怕死,或逐利,但如辛如音這般,因純粹的道求與求知欲而甘冒奇險的,少之又少。這份心志,令他肅然起敬。
陸鳴亦感慨道:“辛姑娘心志,陸某佩服。既如此,從今日起,我們便是真正的同道?!?/p>
辛如音微微頷首,隨即回歸現實,語氣轉為務實:“陸公子,韓道友,既已決議同行,當務之急是立刻離開坊市?!?/p>
她將兩枚玉簡分別遞給陸鳴和韓立,“啟動此陣,需六塊中品靈石為核心。修復過程約需七日,其間靈氣波動需設法遮掩?!?/p>
陸鳴接過玉簡,快速瀏覽后,看向韓立:“韓老弟,前路兇險未知,留下亦是危機四伏。如今辛姑娘決心已定,你可愿與我等同行,共闖亂星海?”
韓立看著眼前三人——沉穩深謀的陸鳴,才華心志令人欽佩的辛如音,忠心耿耿的小梅,還有角落里那深不可測的陸魂。
他又想到天南糜爛的戰局,師門迫人的壓力,以及自己那不愿任人擺布的修仙之心。
片刻沉默后,韓立眼中閃過決斷之光,拱手沉聲道:“陸大哥推心置腹,辛姑娘志存高遠,韓某豈能落后?
留在天南,實乃絕路。這條通往未知之路,縱有萬般風險,亦勝過坐以待斃!韓立愿追隨諸位,共赴亂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