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裁官法比烏斯·馬克西姆斯用力敲擊著手中的權杖,沉重的木擊聲在空曠的大廳里回響,終于壓下了嘈雜的人聲。這位以“拖延者”著稱的老人,此刻臉上寫滿了疲憊與堅毅。
“現在不是互相指責的時候。”法比烏斯的聲音沙啞而威嚴,“漢尼拔就在大門口,我們需要士兵,需要武器,需要糧食!而不是在這里像一群受驚的鵝一樣亂叫!”
就在這時,沉重的大門被緩緩推開。
一名衛兵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上帶著一種古怪的表情——那是驚恐、困惑與敬畏交織的神色。
“獨裁官閣下!外面……外面來了一群人!”衛兵結結巴巴地報告,“他們自稱是來自‘秦’的使者。他們……他們的船很大,沒有帆卻能噴火!他們的人……穿得像黑夜一樣!”
大廳里一片嘩然。秦?那是哪里?是傳說中極東之地的絲綢之國嗎?
“請他們進來。”法比烏斯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長袍的褶皺,努力維持著羅馬最高長官的尊嚴。
片刻之后,大秦使團在荊無忌的帶領下,昂首闊步地走進了元老院。
他們沒有穿羅馬人習慣的寬松長袍,而是清一色的黑色中山裝式樣的制服,剪裁合體,線條硬朗,腳蹬锃亮的皮靴,每一步都踩出清脆而有節奏的“咔咔”聲。這種充滿了工業美感與紀律性的裝束,瞬間在氣勢上壓倒了這群穿著拖沓布料的羅馬元老。
荊無忌走到大廳中央,既沒有下跪,也沒有行羅馬式的舉手禮。他只是微微頷首,行了一個標準的現代軍禮,動作干脆利落。
“大秦帝國特使,荊無忌,代表始皇帝陛下,向羅馬致意。”
他的拉丁語說得字正腔圓,這是在黑冰臺語言學校經過地獄式訓練的成果。
法比烏斯瞇起眼睛,打量著這群不速之客。他本能地感覺到,這些人身上散發著一種危險的氣息,那種自信不是裝出來的,而是建立在絕對實力之上的傲慢。
“秦國的使者,你們遠道而來,所為何事?”法比烏斯沉聲問道。
“貿易,以及和平。”荊無忌淡淡地說道,“我們聽說羅馬遇到了一些……小麻煩。大秦作為文明的燈塔,愿意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當然,是有償的。”
“幫助?”一名年輕的元老嗤笑一聲,“你們能提供什么?士兵?還是黃金?”
荊無忌沒有理會他的挑釁,而是轉頭看向身后的趙佗。
“記錄一下,羅馬元老院對大秦的實力缺乏基本認知。”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在場的所有羅馬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神跡。
只見趙佗從腋下取出一個黑色的皮夾,翻開后,里面是一疊潔白如雪、平整如鏡的薄片。那是紙!大秦造紙廠生產的特級書寫紙!
在羅馬,人們還在使用笨重的蠟板、粗糙的羊皮紙或者昂貴的莎草紙。蠟板需要用尖銳的鐵筆刻寫,字跡模糊且難以保存;羊皮紙雖然耐用,但厚重且充滿油脂味,制作極其繁瑣;莎草紙則脆弱易碎,且被埃及壟斷。
而趙佗手中的東西,白得耀眼,薄得驚人。
緊接著,趙佗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黑金相間的鋼筆。他拔開筆帽,發出“波”的一聲輕響。金色的筆尖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寒光。
他在那潔白的紙上開始書寫。
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極其細微的、令人愉悅的沙沙聲。墨水流暢地流淌出來,凝固成一個個清晰、銳利、漆黑的符號。
沒有停頓,沒有蘸墨,沒有刻畫的費力。
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整個元老院死一般的寂靜。數百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趙佗手中的紙和筆,連呼吸都忘記了。
對于這些視文字為神圣、視記錄為特權的羅馬貴族來說,這一幕帶來的沖擊力,甚至超過了坎尼戰場的血腥。
法比烏斯顫巍巍地站起身,不顧禮儀地走下臺階,來到了趙佗面前。
“這……這是什么?”老人的聲音在顫抖,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想要觸碰那張紙,卻又不敢,仿佛那是易碎的夢境。
“這是紙。”荊無忌微笑著解釋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憐憫,“用樹皮和草漿制成。輕便,廉價,易于保存。而這是鋼筆,內置墨囊,可連續書寫數千字而無需蘸墨。”
法比烏斯看著那張紙,上面記錄著剛才的對話。字跡工整,墨色均勻,與蠟板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劃痕相比,簡直是云泥之別。
他又看了看旁邊那個滿頭大汗、正費力地在蠟板上刻字的羅馬書記官。那一刻,一種巨大的、名為“落后”的羞恥感,像重錘一樣擊中了這位羅馬獨裁官的心臟。
“比絲綢……還要潔白。”法比烏斯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比羊皮還要細膩。如果用它來記錄法典,記錄戰報,記錄家族的榮耀……”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荊無忌:“開個價吧。羅馬需要這個。”
荊無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魚兒上鉤了。
“執政官閣下,這只是大秦最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兒。”
荊無忌隨手從趙佗手中接過那本筆記本,撕下一頁空白的紙,輕飄飄地遞給法比烏斯,“這張紙,就當是見面禮。至于價格……我們想要的東西,恐怕羅馬現在還付不起。”
法比烏斯雙手顫抖地接過那張薄薄的紙片。它輕若無物,卻又重如千鈞。他小心翼翼地撫摸著紙面,那種順滑的觸感讓他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了。
他知道,時代的變局來了。
在這個來自東方的神秘帝國面前,羅馬引以為傲的文明,似乎瞬間變得像野蠻人的部落一樣粗鄙不堪。
“我們付得起。”法比烏斯抬起頭,眼中燃燒著賭徒般的狂熱,“只要能戰勝漢尼拔,羅馬愿意付出任何代價。哪怕是……靈魂。”
荊無忌整理了一下袖口,優雅地轉過身,留給羅馬元老們一個高深莫測的背影。
“那么,明天在羅馬廣場,我們將展示真正的商品。希望各位帶夠了地契和奴隸。”
大門關閉,留下一室的死寂和那張在法比烏斯手中被攥得褶皺的白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