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那高聳的城墻終于出現在泥濘小路的盡頭。
“為了躲開姬清風那煞星,繞了這么遠的鬼路,”
弗蘭德喘著粗氣,僅存的肩膀隨著呼吸劇烈起伏,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總該…總該能甩開他了吧?”
這話更像是在問自己,聲音里透著股虛弱的僥幸。
幾天幾夜的跋涉,避開所有可能的大路和人煙稠密的城鎮,專挑那些荒僻得連魂獸都懶得光顧的小徑。
直到此刻,真正站在武魂城巨大城墻的陰影下,感受著城門口進進出出的人流帶來的、久違的喧囂和“人氣”。
那根一直死死繃緊的弦,才稍稍松動了一絲絲。
“到…到了…”
弗蘭德看著那敞開的城門,像是看著最后的救命稻草,斷臂處的空袖管無力地晃動著,喃喃重復著:“到了…總算…到了…”
玉小剛停下腳步,他仰起頭,深陷的眼窩死死“盯”著眼前這座象征著武魂殿最高權力的巨城。
疲憊、恐懼、還有一絲絕處逢生的狂喜在他胸腔里翻騰。
他用力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繞了這么遠的路,吃了這么多苦頭,就是為了這一刻,為了走進這座城,找到那個人——那個他堅信能改變一切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混雜著塵土、汗味和一絲城市特有氣息的空氣涌入肺里,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心。
走吧,進去。
希望,就在那高聳的教皇殿里。
“小剛…”
弗蘭德的聲音嘶啞干澀。
他用僅存的肩頭,輕輕碰了碰旁邊的玉小剛。
趙無極、泰坦,連戴沐白和馬紅俊,都把臉艱難地轉向玉小剛的方向。
泰隆也茫然地抬起頭。
那一道道目光,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里面是最后一點將熄的火星、孤注一擲的哀求,全都死死壓在玉小剛身上。
玉小剛身子一僵。
他說不了話,只能用力地、一下又一下地猛點頭,喉嚨里發出急切的“阿巴巴”聲,兩只手拼命地比劃著:“信我!能行!”
他顫抖著從懷里摸出一張發軟、邊緣磨毛的紙片,還有半截炭筆頭。
他佝僂著背,在紙上狠狠劃下:
【武魂殿!活路!比比東聽我的!】
字跡歪歪扭扭,力透紙背,帶著破釜沉舟的勁頭。
弗蘭德看著他寫完,用下巴輕輕蹭了蹭他的肩膀。
玉小剛深吸一口氣,憋著勁又在下面劃拉:
【拿唐三的法子換她動手!搶回武魂!學院不能倒!】
“搶回武魂”、“學院不能倒”這幾個字,讓癱在沙發里的泰坦渾濁的眼珠爆出一絲微光。
他掙扎著,從喉嚨深處擠出嘶啞的低吼:“大師…成了…老泰坦…這條命…豁出去…也得幫少主…史萊克…不能完…”
“大師!就指著你了!”馬紅俊的聲音帶著哭腔。
玉小剛把那張紙片死死攥在手心。
他猛地站起身,沖著弗蘭德和奧斯卡用力地打手勢。
弗蘭德咬緊牙關,腮幫子繃緊,強撐著挺直了腰桿。
奧斯卡趕緊上前,用肩膀穩穩地架住弗蘭德。
仨人——
一個口不能言、扛著天大指望的;
一個雙臂盡斷、死撐的;
一個魂力尚存、心灰意冷的。
大門外,武魂城中心那片巍峨、森嚴的巨大白色建筑群——
武魂殿總部——在傍正午的天光下矗立著,沉默而冰冷。
玉小剛緊抿著嘴唇,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咚咚狂跳的心上,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轉:
比比東…我開口…你必須要答應我…這是你當年欠我的?。?!
教皇殿門前。
肅殺之氣彌漫。
“站??!”
兩名身著閃亮銀甲的護殿騎士橫戟攔住去路,身后近百名騎士同時舉起了手中長劍,寒光凜冽。
“禁地!再近一步,格殺勿論!”
面對上百名實力遠勝自己的騎士,玉小剛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
他平靜地抬起手,亮出了一塊令牌。
為首的騎士快步上前,目光掃過令牌上的六個圖案,身體猛地一僵,瞬間單膝跪地:“參見長老!”
玉小剛喉嚨里發出“阿巴巴”的急切聲音。
旁邊的奧斯卡立刻會意,連忙對著跪地的騎士首領說道:“帶我們去見教皇?!?/p>
半個小時后。
教皇殿那空曠肅穆的議事大廳里,玉小剛、弗蘭德和奧斯卡坐在客座上。
玉小剛端起精致的白玉茶杯,慢慢地啜飲著上等香茗,裊裊熱氣飄散,他看起來很平靜,只是在靜靜等待。
奧斯卡坐立不安,眼神里充滿了憂慮。
玉小剛瞥了他一眼,放下茶杯,拿起旁邊早已備好的紙筆,唰唰寫下幾行字:
【放心好了,我玉小剛這輩子沒求過教皇。以我們兩個人的交情,她肯定會答應的。】
看到這行字,弗蘭德用他那空蕩蕩的袖管碰了碰奧斯卡,低聲解釋道:“小子,你是不知道。當年教皇大人,可是仰慕小剛的學識,為此還和他在一起過一段時間呢。”
玉小剛立刻擺擺手,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神色,連忙在紙上寫道: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好漢不提當年勇。只要拉攏教皇從姬清風手里奪回武魂,我們就還有希望!】
他嘴上謙虛著,但眼角眉梢那點壓不住的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奧斯卡看著紙上的字,又看看玉小剛那副“往事不堪回首”又暗含驕傲的模樣,心里雖然還是七上八下,但也不好再說什么,只能悶悶地“嗯”了一聲,不再言語。
三人重新坐好。
弗蘭德閉目養神,玉小剛繼續慢悠悠地喝茶,奧斯卡則忍不住頻頻望向大廳那扇緊閉的、通往內殿的厚重雕花大門。
議事大廳里。
只有香茗的熱氣和無聲的等待在靜靜流淌。
而此時。
教皇殿主廳。
比比東端坐在玉石案前,堆積如山的公文幾乎要將她淹沒。
金線繡邊的寬大袖口隨著書寫的動作微微滑落,露出一截蓮藕般的小臂。
幾處暗紅的淤痕曖昧地綴在肌膚上,像雪地里落下的紅梅——那是某人不知輕重留下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