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清看沈夫人不依不饒的模樣，不得不放下手中的筷子，眉頭緊皺忍住疼痛，站起身道：“是，我這就和弟妹學學。”
沈崢一把拉住了江婉清的胳膊，語氣中帶著冷意，“母親既然需要江氏伺候，我看家中是用不到這么多下人了，嬤嬤把花名冊拿來，今天先放五十人出去 ，尤其是母親屋里的大小丫鬟，她們不伺候偏要主子伺候，這般沒眼力，都不用留了！”
沈夫人頓時生氣的質問道：“你說什么？我讓你媳婦學規矩錯了嗎？她沒規沒矩的丟的是咱們沈家的臉！”
江婉清暗中拉了一下沈崢的衣角，面上恭敬的對沈夫人道：“母親說的是，兒媳這就學。”
她今天實在不舒服，本想著先敷衍過去，可話趕話趕到這一步了，她再無動于衷就要再次被扣上不懂規矩的名頭了。
她甩開沈崢拉著她胳膊的手，堅定的走到沈夫人身后，拿過張氏手中的筷子，俯身彎腰給沈夫人夾了一筷子花菇鴨掌，又端起湯碗續滿了花膠雞湯。
沈崢看著江婉清蒼白的臉，想要拉著她走，又擔心母親以后會更加過分的挑剔她。
他眼風一掃，對著旁邊站著的幾個丫鬟厲聲呵斥道：“下去，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一刻鐘后出府。”
那幾個丫鬟雖然是沈夫人身邊的，此時聽著沈崢冷然的訓斥聲，都嚇得跪了下來。
主子們的交鋒，受苦受難的卻是下人！
她們當然是不想離開，先不說每個月的月錢、份例，她們能到當家主母身邊伺候，走出去都比別人高一頭，在府里不管做什么事，別人都給個面子。
沈夫人聽到沈崢的話，“啪”的一聲把筷子拍在了桌上，“外出三年，和誰學的忤逆父母？”說完她凌厲的目光刮到了江婉清身上。
此時沈老將軍慢悠悠的放下筷子，悠然的站起身，“既然都吃飽了就散了吧，老大帶著你媳婦回去照看兩個孩子，老二媳婦也回去休息。”
沈崢立馬對著上座的兩人拱手行禮，“是，兒子這就回去照看孩子。”
說完他走到江婉清身邊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對母親的質問聲充耳不聞。
張氏看著渾身散發著冷肅氣息的公公，嚇得她忙行了一禮悄聲退了出去。
屋中幾個丫鬟還跪在地上，她們當然都感受到了屋中緊張的氛圍，可沒有主子發話，她們也不敢動啊！
沈老將軍看向已經不說話的沈夫人，淡淡道：“既然不想好好吃飯就別吃了，以后不用叫上老大他們一家來吃飯了。”
他是征戰沙場的武將，駐守涼州二十多年。
涼州的女子爽朗大方，在夫君上戰場后頂起一個家，在敵軍圍城的時候能拿起燒火棍守城。她們沒有學識，日子過得也很辛苦，可她們卻會彼此體諒彼此，在男子出征時，相互扶持。
他離家多年，錯過了孩子們的成長，沒有給父母盡到孝心，他堅守的是對皇上的忠心，是為了讓老百姓們安居樂業。
而不是讓這些沒有見過生離死別的婦人，在后宅中為了維持自己的威壓打壓生育兩個兒子的兒媳！
他揮揮手讓屋中的丫鬟都出去，見房門被關上后才看向沈夫人，“兒子為什么離京？你覺得是皇上的旨意？難道你沒想過是他自己請求的？三年前我已經交接完了兵權，兒子根本沒有必須離京的理由。”
“三年前船舶司剛建好，當然需要他坐鎮。”沈夫人理直氣壯的道。
她這樣的身份地位，平日也會關注朝政的，而且沈崢也是這樣說的。
沈老將軍看著兩鬢已經生出幾許白發的老妻，知道她這么多年獨自支撐府邸不容易，慢慢平息了心中的憤怒。
他嘆息一聲，又重新坐了下去，語重心長的道：“咱們都是五十多歲的人了，好不容易抱上兩個孫子，你還折騰什么？老大媳婦就算再有不是，只看她生了兩個兒子的份上，你也不該對她太苛刻。”
他抬手制止了要辯解的老妻，“母親當年應該對你不苛刻吧？你又何必折騰兒媳婦？”
當年她嫁過來沒多長時間，昌樂公主就去了涼州，自然沒機會對她苛刻，后來公公戰死，公主心如死灰的回京，自己住在公主府里，無大事都不用她去請安照顧。
可她這樣怎么算苛刻呢？誰家婆母不調教新娶的媳婦？而且江氏一看就是個沒規矩的，竟然背著她父親和離，太大逆不道了，不好好調教調教怎么行？可不能讓她給沈家抹黑。
沈老將軍看著老妻已經執著的眼神，不禁泄了一口氣，“你要是想讓兒子留在京城，想把孫子留在身邊，就不要對大兒媳婦太苛刻！”
說完他起身往外走，“我今晚在前院睡。”
屋中只剩沈夫人一人，她看著一桌子沒吃多少的飯菜，也不禁嘆出一口氣。
難道是她錯了嗎？可江氏那樣離經叛道的人，不好好教她規矩怎么行？沒成親的時候挑唆著兒子不聽她的話，如今在外面野了三年，兒子更是敢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落自己的臉面了。
她這么大的本事，不好好管束怎么行？
而且，自家這公主婆母和別家是不一樣的，她心灰意冷不理庶務，她的身份容許她這樣做，別人能這樣做嗎？
她娘家呂國公府就規矩極大，媳婦們就是要立規矩的！
沈夫人一時想著自己沒做錯，一時擔心兒子繼續和她離心，可有一點她是確定的，她不能任由江婉清放肆，一定好好教導教導她的規矩！
沈崢半擁著江婉清回了他們的院子，心情沉重，只說了一句：“過完年我帶你去任上。”
江婉清的頭昏昏沉沉的，聽了他的話，驚訝地抬起頭問：“外放到哪里？”
“不知道。”他把江婉清扶到矮榻上，看著她的眼睛問：“你想去哪里，我可以想辦法。”
江婉清沒細想，“哪里都行，離京城不要太遠就行。”
孩子二歲了，不管能不能帶孩子去任上，再過一兩年就該給他啟蒙了，京城的所有事情到底比外面要方便。
沈崢也沒說什么，只讓曉云給江婉清換衣裳洗漱，自己看了一眼睡著的孩子，就去前院和父親說話去了。
父子分離幾年，有不少話要說，這一說就說到了亥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