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工作人員將顧洛瑾和王璐引入試鏡房間后,并未離開,而是徑直走到前方,在貼有“副導演”標牌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原來剛才一路為自己引路、態(tài)度客氣的那位工作人員,竟然是劇組的副導演之一。
這讓顧洛瑾心里微微一怔,通常這種事情只需場務或助理出面就可以。
一位副導演親自引領一位演員試鏡,這規(guī)格……多少讓他感到有些意外。
看來這次試鏡《送你一朵小紅花》劇組給他的重視程度,多少有點超出預期啊,還是一份超出尋常的重視。
顧洛瑾看了一眼身旁的王璐,這與她在車上所說的韓導很看好四字弟弟的情況有些沖突啊。
王璐把顧洛瑾的簡歷遞給了坐在面前的三位導演,中間的位置的自然是韓延,韓導。
“我年紀比你大,就直接叫你小顧了吧,你沒意見吧。”
只要不倚老賣老,叫他小顧,阿瑾,都沒有問題。
“韓導,我沒意見。”
韓延大概掃了一眼顧洛瑾的簡歷,就隨手放在了桌上。
在他看來,簡歷這東西,對還沒什么成績的新人來說,是讓面試官多了解你的一個窗口。
但對于像顧洛瑾這種已經(jīng)實實在在有作品,而且連續(xù)兩部都經(jīng)住了市場票房檢驗的演員來說,遞簡歷更像是一種表態(tài)。
表明你認真、專業(yè)、尊重劇組試鏡流程的態(tài)度,真正要看的東西不在這幾張紙上面。
雖然他對四字弟弟的試鏡也滿意,也說過沒有好的演員會選擇他。
但今年最紅的頂流顧洛瑾工作室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他,要來參加他的電影試鏡。
所以他在等待顧洛瑾的到來,根據(jù)他試鏡的表現(xiàn)來做抉擇。
他個人的內心是傾向于選擇顧洛瑾,包括后面的資方也是這樣的態(tài)度。
一個有流量在票房上還沒有證明自己的演員,一個是有流量在票房上證明了自己的演員。
沒有那位導演不希望自己的電影在獲得口碑的同時卻放棄票房。
文藝片盛行的煤老板,想泡妞、只給錢、不插手的時代已經(jīng)一去不復返了,現(xiàn)在市場和資本需要的是能賺錢的商業(yè)電影。
而導演也需要資方來投錢,拍出自己喜歡的片子,實現(xiàn)自己的理想同時還能賺錢。
想要賺錢就必須需要依靠高熱度、大流量的演員作為主演陣容,才會有粉絲、觀眾關注,走進電影院。
所以就算顧洛瑾的演技差一點也沒有關系,曾國翔能把他的演技調出來,他也能。
只是這試鏡流程該走還是得走。
“小顧,其實我對你很滿意,最近上映的《少年的你》我去電影院看了,你在里面表演打動了我。
《少年的你》和我接下來要開機的《送你一朵小紅花》,兩部電影的題材有些類似,都是基于現(xiàn)實題材所創(chuàng)作完成的。
這對于你來說,應該是有一些優(yōu)勢所在的。
我也向曾導問過你的情況,提起你,他是對你是贊不絕口。”
顧洛瑾內心腹誹:他那是沒辦法睜著眼睛說瞎話,在他的加盟下,《少年的你》票房達到了20億。
如果票房只有幾個億,加上他還針對了他老爸喜歡的小黃鴨。
恐怕對他的不滿,早已經(jīng)表現(xiàn)出來了。
票房成為了一個演員的護身符,同樣還是平衡雙方利益的天平。
“但每一個導演都有不同的風格,所以我還是需要對你試鏡。”
顧洛瑾嚴重懷疑這是一句對每一個試鏡者的客套話,先讓你放松警惕,以為導演對你很滿意,有很大概率會通過試鏡。
其實真正要看的東西是接下來的流程,試鏡太差,該淘汰的還是得淘汰。
以上是對大多數(shù)試鏡者的要求,對于他來說,他不需要,直接走了后門。
此時的劉浩純已經(jīng)來到后門,安靜地等候著。根據(jù)韓導的示意,她隨時走進試鏡室。
“我想看看你對《送你一朵小紅花》劇本以及男主韋一航角色的理解。
為了讓你今天的試鏡更好完美,我特意把我們昨天才確定下來的女演員請了回來和你對戲。
她可是讓另一位導演同樣贊不絕口的演員,你可要拿出全部的實力來。”
后門被工作人員輕輕打開,劉浩純走了進來。
當她看清試鏡的人是顧洛瑾時,整個人明顯一愣,瞳孔微微放大,連腳步也不自覺地放緩了。
這人不是昨天晚上在酒吧相遇的帥哥嗎?
今天就看到了他的身影,劉浩純回想起了他昨天晚上說的那句話:“說不定我們很快就會見面了。”
兩人今天就見面了,劉浩純嚴重懷疑顧洛瑾已經(jīng)認識了她,但他并沒有表現(xiàn)出來。
“是你?”
“是我。”
韓延看著兩人的對話,簡短但透露出陌生感。
“浩純,你們之前認識嗎?”
劉浩純立即回答:“不認識。”
但她的身后傳來了另一個相反的聲音:“認識。”
她不想因為自己認識顧洛瑾讓導演認為她在試鏡過程中對顧洛瑾的放水,讓他錯失機會。
也是報答昨晚顧洛瑾及時扶住她,讓她免于當眾摔倒的難堪。
當然,這也存了另一層心思,讓顧洛瑾拿了她的好處,就不能對外說出她喝醉的事情。
說白了,多少帶著點封口費的意思。
韓延看著兩人的狀態(tài)有點懵。
劉浩純說不認識,顧洛瑾卻說認識,那這到底認識還是不認識,薛定諤的認識是吧。
看樣子,倒是有點意思了。
他突然想了解兩人之間到底是發(fā)生了什么,才會出現(xiàn)言行不一致的情況。
顧洛瑾豈會不理解劉浩純說不認識的原因,但他對于試鏡問題從不擔心,也就用不著拿她的好處了。
“小劉,小顧,你們兩個人的回答把我弄懵了。”
女孩子臉皮薄,從劉浩純堅定說出不認識的反應來看,從她這里很難得出答案。
韓導把目光轉向了顧洛瑾:“小顧,你說說,你們怎么認識的。”
她不想讓顧洛瑾提起昨晚酒后失態(tài)做出丟人事情,喝醉后,她差點吐出來,卻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這不是謀女郎能夠做出來的事情,傳出去她的臉都沒有了。
顧洛瑾正要開口,就見劉浩純的眼神對視了過來。
她的眼睛微微睜大,眼眶一下子就濕潤了,眼尾泛著水光。
眉頭輕輕皺起,嘴唇抿得緊緊的,看到他的目光后又迅速低下去。
隨后又抬起來頭望向他,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分明是懇求他:“別把昨晚的事情往外說。”
王璐看著那位女演員的神情,心里莫名有些不對味。
性格直爽的她,一時也說不上來具體哪里別扭,只覺得這眼神、這姿態(tài)……
對了,就是有股子綠茶那味兒。
看在茶妹眼神里的懇切,顧洛瑾心下一軟,沒把兩人認識的經(jīng)過全盤托出,幾句話就給帶過了。
“昨晚,剛好在同一家餐廳吃飯,正好碰面打了個招呼。所以我說認識,她說不認識。”
“那你們挺有緣分呢。昨晚碰面,今天就在同一個劇組有遇見見。”
劉浩純暗暗松了一口氣,顧洛瑾做了一個挑眉的動作,他替她瞞下了這件事,在告訴她欠下了他一個人情。
劉浩純看懂了顧洛瑾的暗示,輕輕嘟起嘴,抿出一個淺淺的弧度。
仿佛在說:待會兒試鏡的時候,會好好還他這個人情的。
顧洛瑾眉頭緊皺了起來,直接疑惑回應,表示誰要她放水啊,他不需要。
面對顧洛瑾的自信,她決定要給他增加難度,不然不知道她放水后的含金量。
在短短的幾秒鐘內,兩人通過眼神你來我往交流了好幾遍。
王璐把兩人的眼神互動盡收眼底,她有點擔心顧洛瑾給被這個茶茶的女演員給帶到不好的方向。
如果后續(xù)兩人還是這種交流方式,作為助理的她有職責、義務要提醒一下顧洛瑾了。
看著她那充滿自信的態(tài)度,讓顧洛瑾感覺到恍惚,到底誰給誰壓力啊。
看來,必須得在她最驕傲、也最有天賦的表演領域,給她好好上一課。
不然把他當成了“流量明星”看待,讓她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兩人的眼神交流結束,韓延導演在桌下鼓搗了一會兒,桌面上擺出了三張A4紙。
“小顧,為了公平起見,我準備的三份試鏡片段,你挑選一份吧。”
“好。”
顧洛瑾挑中了男主雨中韋一航和女主馬小遠在雨中告白的戲份。
“小顧,小劉,這段戲五分鐘時間夠嗎?”
“夠×2。”
兩人看了對方一眼,然后劉浩純坐在了椅子上,悄聲背誦起了臺詞。
顧洛瑾敢肯定這個片段絕逼是韓延導演故意寫的,就想看兩人尷尬的演完這段戲。
因為紙上面的墨水甚至都還沒干透,要是打開三張紙,恐怕全是同一場。
剩下的兩張紙直接被韓導當場給銷毀了,來了一場死無對證。
從韓導的表現(xiàn)他也得出了一個結論,看來這位韓導對他很是滿意,這試鏡流程純粹是為了走流程,防止被人挑刺。
雖然讓陌生的兩人演這段告白戲會有尷尬,卻很簡單。
比起告白戲來說,角色內心的自我獨演才是最難的。
“顧哥,有壓力嗎?”
韓導給出的試鏡片段難度,還不如一會兒劉浩純給出的壓力大。
“這種戲份幾乎毫無壓力,好嘛。”
顧洛瑾把試鏡片段遞給了她看,王璐看了一眼后,確認這難度的確不大。
前世顧洛瑾去電影院看了《送你一朵小紅花》,其他劇情四字弟弟用氣泡音說臺詞,他都可以忍受。
但在這段告白戲里,四字弟弟依然也是用氣泡音,那電音聲讓他感覺被整個3D音箱環(huán)繞,腦子再打DJ。
一個身患癌癥的人,又是在雨中,還喝了酒,著急著想要追回愛的人,居然還有力氣說氣泡音,太TM出戲了。
他不明白!
為什么要硬凹氣泡音,日常說話用氣泡音裝裝逼、撩撩妹子都好說。
但這在演戲,不管是古裝角色還是現(xiàn)代角色,他的嗓音仿佛被碳酸精靈親吻過,留下了深深的痕跡。
氣泡音、朦朧、吐字不清,像是有痰在喉嚨沒有吐出來一樣。
除開氣泡音外,說臺詞時,還有口哨聲,特別是在需要閉合的字節(jié)上。
這非常明顯的吐字發(fā)音問題,但就是不改。
在整個內娛就他獨一份,而粉絲還要尬吹他的超絕氣泡音。
劉浩純關注著顧洛瑾的動向,在這么緊急的準備時間內,他還有空余的時間把劇本拿給助理看。
顧洛瑾這番操作讓她看得云里霧里,有點托大了,但從他那輕松的姿態(tài)看來,似乎更像是胸有成竹。
五分鐘的準備時間到后,兩人放下了劇本,走到了場地中心。
“小顧、小劉,可以開始了嗎?”
兩人同時點頭,表示可以了。
顧洛瑾的臺詞清晰,沒有雜亂的
顧洛瑾(韋一航)冒著雨沖到了劉浩純(馬小遠)的家門口,呼喊著她的名字,瘋狂敲打著她家的卷簾門。
看到韋一航的出現(xiàn),打開房門的劉浩純語氣里有點不耐煩:“大晚上,你這是在干嘛啊,
你喝酒啦,你快進來,別站在雨里了。”
劉浩純伸手拉扯顧洛瑾的衣袖,被他給一下子掙脫開了。
“你趁我酒勁還在,你讓我先說,我這個人走路……”
韓延掏出了一個筆記本,在腦海里回憶起四字弟弟的表演。
他把兩人的表演在腦海里進行了一個對比,為了更加清楚兩人的優(yōu)缺點,哪位演員更加優(yōu)秀,選出他心中需要的韋一航。
他采取了豎向對比的方法,將臺詞、音色、演技、微表情、形體、表演節(jié)奏等項目逐一列出,分別進行評估。
依據(jù)兩人的試鏡表現(xiàn),誰更讓他滿意,他就會在相對應的條件下,劃上一個紅勾。
他也不是為了給自己的朋友李謙一個交代,不是不選他旗下的藝人,而是有了更好的,不可能不用。
在形體(顏值和儀態(tài))項目下的,他很自覺在顧洛瑾這里劃上了一個紅勾。
顧洛瑾走進房間的時候兩肩直挺,沒有彎腰駝背這一現(xiàn)象,和四字弟弟比起來,滿昏。
臺詞清晰、聲音穿透力強,韓導在此處又劃上了一紅勾,滿昏。
在對戲的過程中,劉浩純發(fā)現(xiàn)自己無法壓住顧洛瑾的演技。
現(xiàn)在更嚴重的問題是,她正在陷入到顧洛瑾的情緒里,被他牽著鼻子走。
房間內的工作人員都沒有出聲打擾兩人的對戲。
劉浩純的演技是張導親手調教過的,有名師打底,果然不一樣。
該收的時候收,該放的時候放,自然又到位,一看就是有真功夫的,不僅僅是天賦。
給他們最大驚喜的是顧洛瑾,沒有經(jīng)過名導的點撥和指導,卻在劉浩純的對戲過程中不落下風,甚至還有穩(wěn)壓一頭的趨勢。
韓導在演技在一欄劃上了紅勾,滿昏。
眼眶內包含著淚水的劉浩純大聲說道:“那會兒,我就知道,活著,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不要以為你當個喪人就很酷,我告訴你,你那不是喪,你那是慫。”
顧洛瑾細聲親昵的叫道:“馬小遠……”
劉浩純繼續(xù)用質問的語氣想要堵著顧洛瑾的話語:“又想狡辯是吧。”
兩人的試鏡劇本到了這里就該結束了,后續(xù)的劇情不在兩人手里。
劉浩純有點懊惱,她在自己最擅長的事情被顧洛瑾擊敗,這次試戲過后,距離她下一次報仇的機會在開機后。
顧洛瑾沒有停止試戲而是繼續(xù)說道:“我喜歡你。”
毫無準備的劉浩純,被打得措手不及,一時竟沒有接上詞,出于本能回復了一個:“啊……”
她承認顧洛瑾帥,幫助過她,但這表白,讓她的臉頰一下子就泛紅了。
她的回答在韓導看來,在劇本之外卻又在劇情之內,兩人的即興表演,反倒給電影增加了一段出彩的畫面。
韓導看到這一幕眼睛頓時發(fā)亮,這就是他想要的男女主角,互相取暖中又相互愛慕。
“好。”在韓導帶頭鼓掌下,試鏡室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掌聲。
“小顧,小劉,你們兩個人的對戲十分精彩,特別是最后小劉回答的那一句,點睛之筆。”
她還在對顧洛瑾為什么超出劇本說臺詞有意見,得到了的是來自導演的夸獎。
韓導看著自己羅列下來的條件,幾乎每一項顧洛瑾都是滿分,而四字弟弟名字下的紅勾空空如也。
兩人之間的差距過大了。
要不是還有一些場地沒有審批下來,他都想帶著顧洛瑾和劉浩純兩人直接開拍。
顧洛瑾和劉浩純的組合,他感覺能和顧洛瑾與小黃鴨這個組合較量。
到時,甚至可以炒作顧洛瑾與兩代謀女郎之爭的話題。
韓導笑著向他發(fā)出真誠的邀請:“小顧,歡迎加入《送你一朵小紅花》劇組。”
這就確定啦?怎么跟她的不一樣。
她面試完后,韓導讓她回去等通知,到了下午才收到入戲通過的喜訊。
顧洛瑾也“謝謝韓導,我不會辜負你的信任的。”
“小顧,演員陣容今天晚上會在圍脖官宣,到時候記得轉發(fā)配合宣傳。
這幾天劇本會發(fā)到你郵箱,開機時間定了我再通知你。”
這官宣的節(jié)奏快得像怕他下一秒反悔跑了似的,多少顯得有點不矜持,丟掉他剛來劇組看到的逼格。
”韓導,我會全力配合的。“
三人一起走出了試鏡室。
劉浩純走出房間后,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正式認識一下,我是劉浩純,在戲里飾演馬小遠,扮演被你追求的女主角。”
顧洛瑾握住了她的手:“你好,我叫顧洛瑾,在戲里飾演韋一航,扮演你的追求者。”
她的自我介紹讓顧洛瑾感覺到了新奇,第一次見有人這樣介紹自己。
“你臺詞和演技都好厲害哎。”茶妹指尖輕輕抵著下巴,眨了眨眼,聲音里帶著羨慕的語氣說道:“你平時是怎么學的啊?”
“其實演技有很多種方法可以提升,第一種就是飾演多種不同角色的配角,采取刷題戰(zhàn)術,也能提升自己的演技。
第二種就是通過名師、名導的指點也能提升演技,但具有局限性。
吃演員這碗飯,最重要的是第三種天賦。
有天賦的演員是天生吃這碗飯的,才會走得更遠,能夠輕松駕馭多種角色。
你覺得自己是有天賦的演員嗎?”
劉浩純想起了張導也對她說過這句話,說她是天生吃這碗飯的,她在演戲上具有靈性。
“嗯,怎么不算呢?”
回答完后的劉浩純嘴角露出了笑容,暗自竊喜自己屬于他口中有天賦的演員。
顧洛瑾聽著她親自玩起這個梗,渾身都舒坦了,就是他的嘴角也忍不住發(fā)笑。
“哈哈。”顧洛瑾笑得很大聲。
劉浩純不理解自己這句話有什么問題?這句話是名導夸獎她有天賦。
“你笑什么?”
“沒有,我只是想到我家的煤氣罐好像沒有關,所以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