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下班了，門診的診室安靜得可怕。
夕陽的余暉透過百葉窗留下了黑白相間的影子。
陸森野背靠在椅子上，因為身材高大，他的大雙腿顯得無處安放。
白嶼還穿著白大褂。
他糾結了許久，還是把真相告訴他了。
“阿姨說不讓我告訴你的，但是我心里過意不去，小鷗沒懷孕，其實這樣也挺好的，你們現在確實不適合生孩子。”
陸森野垂著頭，沉默不語。
夕陽照得他的頭發，散發著一層金色，他整個人卻是頹的。
“不過我沒開假的化驗報告，但是我告訴阿姨怎么能弄到，她可能會把這件事告訴你爸，你有個心理準備。”
陸森野輕哼一聲，終于緩緩吐出一口氣來。
“老白，你說我是不是特可笑？”
白嶼沒見過陸森野這個樣子，他有點兒被嚇到了。
記得當初溫珞離開他的時候，他照樣還是訓練、打球，好像一點兒也沒有被影響到。
可如今換成了夏小鷗，他整個人頹廢得不像話。
“你要是想生孩子，也得先過你爸這一關啊。”
“你不懂。”
陸森野把自己和夏小鷗的事告訴了白嶼，聽得白嶼一愣一愣的。
“八十萬？”白嶼撓了撓頭，“小鷗當初是不是要給她媽換腎啊？”
“是。”
陸森野苦笑，他突然歪著頭，一雙眸子溫和而光潤。
“你知道我知道小鷗可能懷孕的時候，有多高興嗎？”
人的第一反應永遠都是真實的。
它騙不了人。
陸森野在得知夏小鷗可能懷孕的時候，是激動的，興奮的，高興的。
他想的是，夏小鷗如果懷孕了，他們就不用分開了。
哪怕一年到了，他們也不用分開了。
隨后他才會想別的，情緒也才會變得復雜。
“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有多喜歡她，我有多怕她離開我。”
陸森野輕易是不和人交心的。
哪怕是白嶼，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其實說心里話的機會也不多。
“跟你說了，你也不懂，艸！”
陸森野忍不住爆了粗口。
白嶼頓時就火了，“我怎么不懂啊？我也是個人好不好？而且我身邊有那么多女人。”
瞧不起誰！
“這話你跟小鷗說過嗎？”
“我為什么要跟她說？”陸森野又恢復了那張寡淡的臉。
仿佛剛才深情款款的那個人不是他！
白嶼甚至懷疑自己看錯了！
“你為什么不跟她說？你得讓她知道啊！老陸，不是我說你，你本來就那么忙，小鷗上研究生也挺忙的吧？你們倆要是總是什么都不說，以后怎么過啊？早晚要離婚的！”
白嶼氣的站起身來，“你平時不愛說話也就算了，但是關鍵的時候，你得說啊！你不說，她怎么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陸森野猛地起身，把白嶼嚇了一跳。
“你要干嘛？”他做出了防御的手勢，生怕自己被陸森野給揍了。
陸森野什么都沒說，直接轉身走了出去。
“哎，我還沒說完呢！你打算怎么辦啊！你爸那一關你得過啊，你過不去，小鷗要遭殃的！”
陸森野的腳步停滯了一下，他回頭看了白嶼一眼，便徑直離開了。
他開上車迅速趕回了家。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
白嶼說的沒錯，他不說，夏小鷗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呢？
陸森野沖回了家，到了家門口，又停頓了一下。
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他進了門。
夏小鷗臥室的房間關著門。
平時那房間的門都是開著的，但是夏小鷗如果在那個房間的話，她就會關上。
陸森野知道她在家。
他走過去站在了門口，先是敲了敲門。
隨后立即拉住了門把手，擔心有人從里面出來似的。
“小鷗，我知道你在家，我有些話想要跟你說，我不會說話，就說到哪兒算哪兒吧，你聽著，別說話。”
面對面的說話，陸森野暫時還沒有這么大的勇氣。
隔著門，他會更自在一點。
“這些天我們之間一直都很別扭，也許你察覺到了，我心情不好。”
“那是因為我爸給了我一段錄音，是你的錄音，你說你對我沒想法，你說我們的關系止于床上，你說……你不愛我。”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刮著陸森野的心。
“我很生氣，我對你怎么樣，你心里清楚，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情人，我只是說話不好聽。”
“我跟自己說，你或許只是應付我爸的，可你跟溫珞也是這么說的。”
“我爸找過你，溫珞也找過你，馮婉婉也找過你，你安穩的日子，終究是被我毀了，把你嚇壞了吧？”
陸森野每每想想夏小鷗要面對那么多人，都替她心驚膽戰。
“但是我聽說你可能懷孕的時候，我有多開心，你知道嗎？”
陸森野的臉上帶著笑。
“我甚至在祈禱，祈禱你真的懷孕了，這樣我們無論如何都不會分開了，哪怕你不愛我，我也不允許你離開我。”
“這幾天我想了很多，如果真的懷孕了，我尊重你的意見，你如果不想生，那我們就把孩子打掉。
如果你想生，我就幫你辦理休學手續，等生了孩子，也不用你來管，你照樣上學，參加比賽，只是可能會辛苦你一點，我一定竭盡所能替你分擔。”
陸森野笑得有些苦澀。
“可是你沒有懷孕，那也沒關系。最起碼通過這件事，我明白了一件事。”
陸森野抬起頭看著門，胸口那口氣向下沉了又沉。
“我喜歡你，小鷗，特別特別喜歡。”
陸森野笑了笑，覺得這個時候的自己挺傻的。
“我和溫珞沒有談過戀愛，沒有上過床，更沒有做過任何親密舉動的事，新聞都是炒作。”
“那是因為溫珞是評委，她會淘汰你，我跟她的交換條件。我知道你不想走捷徑，所以這件事沒敢告訴你。”
“我自始至終，喜歡的人，愛的人，只有你一個。”
陸森野頓了頓，“我沒想過跟你離婚，你放心，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到你的，還有你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