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溪兒輕緩眨眼，眼眸澄澈如懵懂孩童般，反問道：“王爺希望我在意嗎？”
沈清朔抿抿薄唇，直勾勾盯著她。
成溪兒道：“您一定會娶王妃的，是不是，說不定已經(jīng)想好了要娶哪家姑娘，既然是改變不了的事實，我為何要在意，難道我說我在意，王爺你便不娶了嗎？”
她覺得這個問題很無趣，也沒有任何意義。
她已經(jīng)學(xué)著和解放下，接受他未來必然會有的妻子，他會和她相敬如賓、舉案齊眉，而自己，永遠只是沈清朔消遣、是以色侍人的侍妾罷了。
沈清朔垂眸望進她的眼里，第一次觸及到那平靜之下，壓抑著諸多的情緒，說不定哪日便爆發(fā)。
他心頭涌起異樣之感，倒像是……生怯。
緩緩松開鉗制她下頜的手，他不敢去看她的眼睛，索性按住她的后腦，將她按進自己的懷抱中，道：“……當(dāng)本王沒問。”
“那……林家小姐……”
“不娶。”
沈清朔給了意料之中的回答。
成溪兒漸漸冷靜，思索著拋出話題：“今日您讓林小姐落了顏面，她回家后若是鬧起來，林家可能便不聽您的了。”
“不聽便不聽，本王不缺人。”沈清朔道，“林家也不是多好的僚屬。”
成溪兒微怔，聽這模樣，倒像是他已經(jīng)查清楚了。
她仰起頭，故作疑惑道：“林家不好嗎，林大人在吏部時間久，至少熟悉。”
沈清朔搖搖頭，反問她：“你讀史時，那些被貴族操縱的王朝，最終如何？”
“這不一樣。”
“一樣。”
沈清朔道：“林家把持吏部太久，若他們是清廉人家，倒也無妨，但他們家在吏部立了不少規(guī)矩，是有野心要將吏部變成自家東西的人。如今苦心經(jīng)營這么久，把自家兒郎都送進了吏部，就是為了以后延綿下去，徹底掌控。”
“于朝廷發(fā)展而言，這不利，林潭也沒本事把控如今的局面。吏部，需要換人。”
成溪兒：“王爺，已經(jīng)有主意了？”
“暫且沒有。”沈清朔道，“此前的案子，本王人手調(diào)動了不少，現(xiàn)在不好再調(diào)動，正在想法子。”
成溪兒便道：“那何不先釋放出扶持林家的信號？倒也不必您親自去承認要捧林家，只要多多往來，自然便有人猜測。奴婢想著，那平南王選中的人，定然是能干之士，且是能讓朝廷和皇上認可的人，否則林家也不會急到求上您的門路。”
“若是現(xiàn)在沒有林家頂著，平南王再施壓，只怕吏部就要落在他囊中了。”
沈清朔意外地挑挑眉。
成溪兒平日里從不問他這些，今日她問得多，他也只當(dāng)她是好奇，因此有心教她些東西，不想她說出這樣一番話。
“經(jīng)史沒白讀。”沈清朔唇角微揚，“還知道制衡。”
成溪兒輕咳一聲，略有些不好意思。
這都是皇帝的說辭，她照搬罷了，不過看沈清朔的神情，應(yīng)當(dāng)是認可了這說法。
至于后面他和皇帝誰能贏，便不是成溪兒能控制的了，她反正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務(wù)。
第二日，她便將這件事告知了祝紅，先將差事了了，免得日后有什么差池，栽在她的身上。
朝廷吏部尚書的爭斗，漸漸激烈，宣王和平南王之間的黨爭，也算是放在了明面上，朝廷大臣們都開始權(quán)衡利益，準(zhǔn)備著站隊，此次爭斗的最后勝者，將決定這些人的動向。
成溪兒并不知曉這些，在那日和沈清朔談過后，便再也沒有談?wù)撈鹫隆?/p>
這一日，容雪從外進來，手里拿著一封信，遞給成溪兒：“姑娘，是您的好友，霜兒姑娘送來的信件。”
霜兒？
兩人也有些時日沒有聯(lián)系了。
成溪兒想著，許是陳明逸聯(lián)系上她了，打開信一看，果然是說這件事的。
她將信仔細收起，笑著道：“霜兒要開店了，請我和云錦去吃頓飯，我一會兒寫封信，你幫我送入皇宮吧。”
“好！”
霜兒約她們在三日后相見，也算留出時間給她們安排近日的事情。
三日時間一到，成溪兒便準(zhǔn)時出府，她借著要和姐妹相聚的由頭，將容雪留在府里，哄她說等以后熟悉了，再帶她出門。
到了民巷小院時，陳明逸和云錦已經(jīng)在了，幾人正在一起閑聊，吳家老夫婦則坐在一邊，看他們氣色相比從前，是好了許多。
看見成溪兒，幾人止住話，一齊起身來接，氣氛愈發(fā)熱絡(luò)。
成溪兒一一同她們問好，在看向陳明逸時，明顯感覺到他憔悴消瘦許多，道：“陳公子要保重身體才好，我們的店鋪不急的。”
“無妨，我也就這幾日空閑。”陳明逸笑容清朗，溫聲道，“再過些時日，便又要忙京中產(chǎn)業(yè)查賬，不得空閑，也不得自由，還是現(xiàn)在全都安排了的好。”
他們都是不得自由的人，在沈清朔眼皮子底下做這些，本就是不容易的。
陳明逸伸出手，邀她落座，便切入正題道：“鋪面我去看了，霜兒姑娘也去看了一遍，都已經(jīng)修葺好了，這是圖紙，成姑娘若是不方便親自去看，看看圖紙也是好的。”
他將桌上散落的圖紙推過來：“方才云錦姑娘已經(jīng)瞧過了，她和霜兒都很滿意，剩下的，就是看姑娘你的意思。”
“她們都滿意，我自然也不會有意見。”
成溪兒仔仔細細地看了，這一看，才發(fā)現(xiàn)店鋪比她所想要大得多，是很體面的規(guī)格了，并不是小鋪子。
她心里暗暗想著，陳明逸怕是沒少貼錢。
“陳公子，不知分紅方面，你是如何做的？”
“三人平分。”陳明逸晃著折扇，從容道，“飯莊由你、我、霜兒姑娘分，脂粉鋪則由你、我、云錦姑娘分，如何？”
成溪兒有些慚愧：“霜兒和云錦的，我沒什么意見，只是出錢方面……陳公子，你出的怕是比我多吧，你可以多拿些。”
陳明逸笑笑，道：“我若想掙錢，怎么都能賺到，姑娘不需要和我在這方面客氣，只需要記得你最初的承諾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