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錢?”
“按說我們凈化師幫人凈化,都是要收費的,當然,本來我是不準備收你錢的。”
劉離開口說道:“但是誰能想到,竟然會是深淵請柬這種東西啊!”
“按照我們劉家的規矩,這種級別的凈化,我們該給你錢才對。”
陳術:“?”
“深淵請柬對常人來說是災厄,但對我們凈化師...“劉離的臉上露出局促的笑容:“這就是最頂尖的實訓教材。“
她聲音越來越小:“我祖父當年為了觀摩深淵請柬,可是花費了不小的金錢……”
陳術哭笑不得,別人凈化都是要付錢,怎么到他這還成賺錢的生意了。
不過人類的深淵請柬,和他的深淵請柬可不是一回事。
對于人類來說,不過是身上多了一道詛咒,比較容易遭遇到邪神、惡神的突然襲擊而已,凈化不凈化的都無所謂——甚至有些狂人,干脆就將自身作為誘餌,專門圍獵那些吃下誘餌的邪神。
但是對于他來說,這是真正能要他命的東西!
若是將其放任不管,遲早會將他的身軀全部包裹,然后統一打包送到深淵之中去。
兩者之間的性質是完全不一樣的。
怪不得前幾日的時候,包動聽曾和他說過“任何凈化師看到了你身上的深淵請柬,都會瘋掉的。”
此時劉離臉上的表情,距離徹底瘋狂也相差不遠了。
這么說起來,命院的眾人也都算是信的過的人——最起碼他們的嘴都夠嚴。
“要不…”劉離咬著嘴唇,琉璃臂上的金液凝聚成實體:“我先付你一千萬當定金?等到我回家族之后…”
“不用。”陳術無奈開口說道:“你先暫時幫我把這深淵請柬壓制住就行。”
劉離聞言卻更加愧疚,琉璃臂上的金光忽明忽暗:“可是按照行規...”
“就當幫我個忙。“陳術無語道:“日后若還有其他需要凈化的東西…”
“我免費!“劉離脫口而出,又急忙補充:“不,我倒貼!我們劉家別的不多,就是凈化師多!”
陳術點頭:“…好”
他是真的不缺錢。
從一出道開始,他就要比旁人寒門幸運的多,從未缺過錢,也從未缺少過資源。
一方面是他從未掩蓋天資,另一方面自然是自己的神蛻物了。
幾個神蛻物一起幫他賺錢,說句富可敵國是過于夸張了,但是一個小型神師世家,也未必能夠與他相比。
不如便當做提前投資了。
兩人一番言談之后。
又是移位到靜室之中,陳術為了不被打擾,還用了言律【不可視】,將整個居所籠罩。
“術哥,那我便開始了。”
劉離開口說道:“這深淵請柬不比其他,生在人的身軀之上,凈化的過程也許會有億點點痛,需要你忍一忍。”
“無妨。”陳術輕輕點頭,不甚在意。
劉離點頭,面色倏然之間變得極為肅穆,口中低沉的輕語之聲響起:
“敬請琉璃凈世大神。”
下一刻。
空氣都似乎變得粘稠不堪,一股龐然的威壓緩緩浮現。
而一道巍峨虛影,也自她身軀之后浮現而出,其通體如水晶雕琢,面容模糊不清,唯有雙目如兩輪金陽,散發出凈化萬物的神圣氣息,威嚴之中帶著慈悲,眼眸低垂,似是在觀望世人。
正是琉璃凈世大神。
“滌念紗娘,速來助我。”
劉離又是一聲輕喚,身后巍峨虛影一旁,又多出一位半透明紗衣的女子,衣袂無風自動,似是有著凈化雜念之能,乍一出現便叫人頭腦清明,雜念盡消。
這位卻是劉離十一歲那年,自虛空之中踏出的入樽之神,其掌握著【凈化雜念】司職,可令事半功倍。
“敬請燼蟬君”
“敬請掃晦童子”
“……”
劉離對此次凈化可謂是重視到了極致,竟是接連請了六位凈化之神,盡數請出神靈虛影,端站其身后,單單是釋放出的氣息,便讓陳術的整個居所都煥然一新,似是連空氣都帶上了一絲甘甜。
“術哥,我要上了。”
一連串請了六位,且每一位位格都不算低,對劉離消耗也是頗大。
但她卻依舊嚴陣以待,那是深淵的凝視,是連她父親那樣的陰神師都要嚴陣以待的頂級污染源!
陳術剛剛點頭。
嗡!
只見劉離的瞳孔瞬間緊縮成針尖大小,琉璃臂上的金光不受控制地暴漲,將整個房間都染成了淡金色,那些金光如同活物般向陳術腰間的印記涌去,卻在距離三寸處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阻隔,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仿佛是有火焰在其上炙烤。
陳術微微皺了皺眉,劉離所言不虛,這確實有些痛。
“封!”
劉離口中發出一聲低喝,琉璃臂上的金光形成細密的符文鎖鏈,在印記周圍構筑起臨時屏障,那些金光每靠近一分,就有黑紅霧氣如活物般翻涌抵抗。
她琉璃臂上的金光突然劇烈搖曳,像是被狂風吹拂的燭火,陳術隱約看到那些金芒中浮現出細小的神紋,那是劉家代代相傳的凈化密文,此刻正如雪片般消融在黑紅霧氣里。
滋滋滋!
一陣陣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陳術目力所見,那深淵請柬所化的印記,就像是被澆筑了滾燙熱水的皮肉,驟然之間開始收縮。
“請凈世火!”
劉離口中低喝,身軀之中靈念猶如大江一般奔涌而出,只見其身后凈世大神虛影一動,右手蘭花點水一般濺出一點金光,落在劉離指尖之上。
蓬!
一簇燦金到極致的火焰,猛然之間燃燒而起!
那火焰卻是沒有任何的溫度,猶如完全是用精純到了極致的凈化之力所化,落在陳術的印記之處,好似是有看不見的燃料一般,靜靜地駐留其上燃燒著。
原本瘋狂蠕動的暗紅色紋路瞬間僵住,逸散的深淵氣息像是被冰封般凝滯。
但這深淵請柬幾乎與陳術的身軀相融,這凈世火燒在別處毫無感覺,可在這印記之上,陳術卻是有一種自己也好似是被架在火焰上炙烤之感,疼痛之感幾乎是深入骨髓!
就連他的面皮,都是忍不住的抽了抽。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多久?”
“三個時辰。”
“……這叫很快?”陳術看了看劉離嘴唇消退的血色,忍了忍,還是沒罵娘。
劉離的神色變得無比專注,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隨著凈化之力的持續注入,她的面色也逐漸變得蒼白。
可她眼底的快意卻越來越濃,嘴角甚至悄悄勾起一點弧度,仿佛在打磨一件舉世無雙的珍寶。
時間靜靜流逝。
陳術到了后面,其實已經沒那么痛了——饑餓感將其完全的覆蓋了。
可也總不好將劉離打斷,說讓自己先吃一噸飯,實在有些失禮。
有時候他寧愿自己痛著。
不知道是不是三個時辰。
漸漸地,陳術只覺得肋間傳來一陣清涼,原本灼燒般的不適感漸漸散了,那道深淵請柬的印記變得黯淡了許多,黑色符文也蜷縮起來,像被凍住的小蛇,徹底沒了動靜。
良久后。
劉離收回琉璃臂,面色蒼白如紙,額前碎發已然被汗水浸透,只是一雙目光卻極亮。
她勉強扯出一絲笑容:“術哥,我只能做到這一步了,深淵請柬太過詭異,以我現在的實力,無法將其徹底祓除,只能暫時壓制。”
陳術低頭看向腰間,那道暗紅印記雖仍在,但表面覆著一層淡金紋路,如同枷鎖般將其困住。
他能清晰感知到,此前時刻縈繞的陰冷窺視感,此時已然消弭了大半。
“已經足夠了。”陳術真心實意地道謝,“若不是你,這印記恐怕會越來越嚴重。”
劉離擺擺手,琉璃臂上的金光已然黯淡,顯然消耗極大:“能有機會接觸到這種級別的污穢,是我要感謝你才是。”
“過兩日我叫家中帶些家族釀的凈靈茶,泡開了是淡金色的,配著凈化之力,效果能更好些。”
“好。”
“對了,術哥。”劉離咬了咬牙問道:“這深淵請柬你是怎么得來的?”
“我也想整一個。”
陳術:“?”
6
只是陳術卻是完全不知道,這深淵請柬對于劉家這種凈化世家代表著什么。
劉家名聲在外,“凈世”家族嫉惡如仇,各個都活躍在禁區之中,不停的祓除邪神,凈化污染,這本身也是他們的修行方式。
這屬于正兒八經的瘋子。
深淵請柬這種東西,從一定的程度上,幾乎可以說是污染的天花板——畢竟至今,也還沒有一個凈化師,能夠將深淵請柬徹底祓除的。
這不單單是凈化師的修行資材。
更是一種榮光。
這么說吧。
劉離要是帶個深淵請柬回家,族譜單開不但開的不知道。
但就算是她爹,吃飯的時候也得把主座給她讓出來,族里的狗路過了都得挨上兩個大嘴巴子。
說橫著走可能還是有點謙虛了,她天天倒立著走逢人見了都得說這天地反了。
年輕的神師們渴望建功立業。
而年輕的凈化師們,更希望自己被狠狠地污染。
看著劉離那雙渴望被污染的眼眸。
陳術只覺得頭疼。
年輕的神靈只想吃一頓飯。
先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