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東用杯蓋撇去浮沫，深褐色的茶湯在青瓷杯里微微蕩漾。他的目光落在李磊帶來的黑色公文包上，那里露出半截省紀委的紅色編號標簽。
“李磊同志，你說一說想要我們如何配合你的工作吧。”
秦云東的日程安排得很滿，原本接見李磊是擠出來的時間，他沒時間繼續耗下去。
李磊回過神，抱歉地笑了笑。
“耽誤秦書記工作了，不好意思。我帶調查組來臨江市是為了調查金叢亮在撫遠縣期間有無違紀行為。想請宋書記派人參與我們的調查，畢竟我們對四年前的撫遠縣很陌生。有當地同志協助，對我們的工作會有很大幫助。”
“沒問題，天明，你如果手上沒有大案要案，干脆親自參與調查吧。”
秦云東直接拍板。
宋天明本來就不甘心查不出蔡麗屏，借此機會正好可以完成夙愿，因此他不假思索就答應下來。
李磊接著說：“我還想把黃浩案作為重要的目標納入此次調查中，需要洛局長給予配合。”
“這個也沒問題，勇強，你把當年負責偵辦黃浩案的史隊長調去協助辦案，同時要求他確保省紀委同志的人身安全。”
秦云東同時又叮囑宋天明，必須高規格照顧好省紀委來的調查組的生活起居。
李磊知道自己該走了，他立刻收拾好公文包站起身。
“太感謝秦書記了。您工作繁忙，我們就不耽誤您了，我和宋書記、洛局長去紀委再商討具體協調細節，如果有重大發現，我再向您匯報。”
“李主任客氣了，如果有重大發現，涉及機密的部分，你只需對苗書記匯報即可。我會遵守組織紀律，不干涉也不過問你的調查。”
秦云東知道規矩，不會因為李磊的幾句客套話就忘乎所以。
不該他過問的事，他也真沒心思多管。
宋天明帶著洛勇強和李磊走進他的辦公室，馬上就有說有笑給他們倆倒茶遞煙，明顯比在秦云東辦公室活躍很多。
“天明書記，你是不是特別怕秦書記啊，我怎么覺得你回到自己地盤，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
李磊端起茶杯笑著問。
洛勇強用夾著煙的手晃了晃。
“天明才不會怕秦書記哩，他和秦書記是一起從中山市委調到浠水縣工作，秦書記把他當作弟弟看，兩人私下里的關系真是親如兄弟。”
“你怎么知道我不怕秦書記？”宋天明笑著坐下，“秦書記公私分明，私下里對我確實不錯，但在工作上對我極其嚴格，我挨他訓的次數也最多，所以進他辦公室我就打怵。”
“哈哈，難怪你會這么想。秦書記看人的目光很犀利，像X光一樣能把人看得一清二楚，我見他兩次也會莫名感到心虛。”
李磊主動說著自己的感受，其實他也在有意識和兩個人培養共同語言，以方便和他們即將開始的合作。
三個人聊了一會兒閑嗑，直到史隊長走進辦公室。
經過簡單介紹寒暄后，史隊長詳細厘清黃浩被殺案件的細節。
宋天明補充說，正是因為這個案子，秦云東書記把教育基地的管理權交給宋天明，并讓蔡麗屏只負責內勤事務。
李磊做完記錄，他要求宋天明和他一起馬上動身去撫遠區，找到曾經和金叢亮共事過的干部面談，史隊長帶齊黃浩案的卷宗到撫遠匯合。
他是調查主辦方，宋天明和史隊長只是配合，當然也沒有話講，答應按他的要求照做。
一個小時后，李磊帶著省紀委調查組的三個人和宋天明到達撫遠區委，第一個要見的人當然是書記曹傳承。
宋天明剛介紹了李磊的身份，曹傳承不由渾身一哆嗦。
他自覺沒犯什么錯誤，至于驚動省紀委專門成立調查組找他嗎？
“老曹，你別緊張，李主任來撫遠區是為了調查以前撫遠縣金叢亮的事。金叢亮任縣長時，你是縣委書記，對金叢亮的了解應該更全面，所以李主任才專程來見你。”
宋天明看出他非常驚恐，便盡量安慰他。
“明白，明白。金叢亮違紀被害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一定積極配合，有問必答，不會有半點隱藏。”
曹傳承稍稍心安，忙表明配合的態度。
李磊和調查組成員都坐下，開門見山就讓曹傳承先對金叢亮的工作能力和個人品質做出評價。
曹傳承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一五一十地作答：
“我個人覺得金叢亮個人能力很突出，思想活躍，有創新意識，也很有魄力。只是為人霸道高傲，固執己見，聽不得別人的意見。而且還……風流成性。”
“風流成性？能不能具體談一談？”
李磊立刻追問。
曹傳承感覺納悶，這位李主任咋像是八卦媒體的記者，對緋聞這么有興趣。
他心里想，嘴上卻不會那么說。
“撫遠縣的人都知道金叢亮好色，不但對身邊的女同志毛手毛腳，而且撫遠縣內無論大姑娘小媳婦還是寡婦，只要稍有姿色被他看上，他都不放過，經常有人家的親屬跑到我這里告狀……”
“你作為書記，為什么不管？”
李磊的臉色陰沉下來。
曹傳承頓時心驚解釋說，他不是不管，而是管不了。
金叢亮是縣長，他沒權力處理同級別干部。
他向浠水縣的上級——中山市的姜南風書記反映情況后，姜南風根本不當回事，還訓誡他要以大局為重，不要在男女問題上給金叢亮穿小鞋。
金叢亮正是因為有姜南風撐腰，所以才在撫遠縣為所欲為。曹傳承眼看管不了，也只能睜一眼閉一眼，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李磊沒有罷休，繼續追問：“金叢亮和蔡麗屏交往后，他還有風流韻事嗎？”
曹傳承嘆口氣：“金叢亮好色是天性，有沒有蔡麗屏，他都那個德行。就是后來和蔡麗屏確立關系，他照樣還是我行我素。蔡麗屏不是不知道，但似乎根本不在乎，我還覺得納悶，怎么這個女人的心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