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乾清手指敲了敲桌面，嚴肅地發出警告：
“你不要信口開河，這番話有嚴重的思想問題，很危險哩。”
“是是是，我順嘴說禿嚕了。不過，您老放心，這也就是當著您的面，換個環境，我絕不會說。我向您保證，今后我一定注意不說過頭話。”
伍東說著會注意，但神態完全滿不在乎。
他自視是鮑乾清的子弟兵，對鮑乾清內外兩張臉很熟悉了，因此一點兒也不擔心鮑乾清會生氣。
“你早晚會毀到你的嘴上。”
果然，鮑乾清只是嘆口氣接過伍東遞來的華子，并沒有繼續批評。
“您就放心吧，我絕不會給您老丟臉，在您那么多弟子當中，還不是我最忠誠，最能理解您的精神要義？”
伍東笑嘻嘻地遞給他一支華子。
他說的也不能算錯。
如果不是因為他有領悟能力，對命令不打折扣執行，鮑乾清也不會一路提拔他到這么高的位置。
鮑乾清把香煙架在煙灰缸上。
“伍東，金融試點需要基礎條件，比如金融市場的成熟度，宏觀經濟的穩定度，政策體系健全，產業結構優化，健全的風險防控機制等等。按說，臨江市的條件比省城好，人才也有很多。讓秦云東去操盤，把握性更大一些。”
鮑乾清隨手拿過一張紙，用簽字筆在上面隨手寫著字。
伍東聽著覺得不對勁，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凝固。
鮑乾清這是有意讓臨江市接金融創新試點，那省城就會喪失一次趕超臨江市的機會。
“秦云東不能啥好事都占啊，我的實力也不差。各大銀行和投融資機構設立的分行和辦事處都在省城，經過前一階段的地產經濟拉動，省城的經濟呈現蓬勃發展的態勢，我有大把的資金可以抵御金融創新可能出現的陣痛……”
伍東站起身，雙手扶著辦公桌，上身向前探，一副猴急的樣子。
“坐不住了？你還是修煉不到家，越是不順的時候，越要深藏不露，不讓對方察覺出自己的底線在哪里。這一點上，你比秦云東差遠了。”
鮑乾清擺擺手讓他坐下。
他把自己寫的字推給伍東。
伍東低頭看時，先是茫然，稍稍想了想，突然露出驚懼的神情。
稿紙上不斷重復著一串日期。
1996年8月7日5點03分。
當時伍東還是中山市警局的局長，他辦案很多，按說不會這么快想起十年前的往事。
之所以還能記起來藍可欣車禍案，是因為鮑乾清給他打招呼，要他往交通事故方向辦案。
伍東當時正在尋找靠山想獲得提拔，在明知道車禍有問題的情況下，他卻沒有任何猶豫，按鮑乾清的意思結了案。
“您這是怎么了，難道有人翻出來十年前的事？”
伍東壓低聲音問。
“封百川。”
鮑乾清把紙收走，用打火機點著，再拿起架在煙灰缸上的香煙，借著燃燒的紙點燃。
“他？”伍東再次感到吃驚，“他怎么會知道……”
話還沒說完，看到煙霧繚繞中，鮑乾清正瞇著眼打量他。
伍東馬上舉起手發誓。
“如果是我泄密背叛您，天打五雷轟，讓我不得好死。我真沒有向任何人透露半個字，那件事我已經爛在肚子里……”
“我知道不是你，緊張什么。”
鮑乾清吐了一口煙，微笑著搖搖手。
他經過仔細觀察伍東的表情，可以判斷出伍東的表情變化是發自內心，的確不是伍東走漏了消息。
伍東長出一口氣。
“您和封家向來井水不犯河水……為啥他要抖摟出這事？”
“為的是一樁人事提拔案，但這都不重要。”鮑乾清輕描淡寫地說，“我現在想知道他怎么會知道這件事的。”
伍東摁滅煙蒂，靠向椅背仰頭敲著額頭苦苦回憶。
“當時辦案的是中山市交警部門，帶隊的是……”
“路宗良，現在的中山警局辦公室主任，十年前是交警交通管理科的副科長。”
鮑乾清彈了彈煙灰，淡淡地給伍東標準答案。
他這兩天該回憶的都回憶了一遍，該調查的也都調查過。
“對對對，就是路宗良。”伍東一下子想起來了，又向前探身，“會不會是這小子出問題了？”
“這應該是你給我的答案。”
“我？可是我已經不在警局多年，很多關系都沒了，想調查有些……”
看到鮑乾清一聲不響盯著他，伍東趕忙轉了口風。
“我今天就側面了解一下路宗良的情況，看看他是不是和封家人攪和到一起了。”
伍東似乎明白過來，鮑乾清只能靠他去調查，如果找別人，只會讓隱藏的秘密暴露得更快。
鮑乾清的神情也緩和下來，繼續替他支招。
“其實調查這事一點也不難。現在中山市警局局長是嚴富有，他是你的老部下，該給的面子肯定會給你。嚴富有又和路宗良的關系很好，肯定非常了解路宗良的一舉一動，只要他肯給你說實話，調查也就是一個小時的事。”
“行，等一會兒我就給嚴富有打電話……”
“打電話沒有壓迫感，也不知道對方所處的環境，不知道對方心理變化。必須當面談，才能把握節奏，實現意圖，明白嗎？”
“我下午直接去一趟中山市，說是要和周通平交流地產經濟發展，到了晚上再單獨約嚴富有吃飯面談。”
伍東的確很機靈，很快按照鮑乾清的意思給出了自己的執行方案。
“很好，記住說話的尺度，不要留下把柄。等你辦好這件事，省城就能得到金融創新試點城市，好好辦吧。”
鮑乾清不失時機拋出一根胡蘿卜，以此激勵伍東能更加積極辦差。
伍東咧嘴開心地笑了。
這個交易很劃算，只不過是吃頓飯打聽消息而已。
“的嘞，您等我的好消息吧。”
他剛站起來要走，忽然又想起來什么，再次低聲請示。
“如果真是路宗良向封百川透露了消息，我該怎么辦？”
“我說過，你要辦好這件事，難道你不理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