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鑄的脾氣很大，如果換了其他下屬拒絕執行命令，他早就勃然大怒。
但蔣廉不是一般人，他當然不能對核心成員發脾氣。
“老蔣，我讓你帶隊去省城還有幾件事要辦，沒辦法換人。”
“什么事？”
“鮑乾清要聽取臨江市舉辦優秀城市現場會的準備工作匯報；省農業廳要聽取咱們市旱情匯報；省紀委也要聽咱們對整頓工作作風的成果匯報，你說，哪個副市長可以替代你去匯報？”
何鑄又把幾分文件依次擺在蔣廉面前。
蔣廉沒詞了。
真的能替代蔣廉辦這么多事的人，除了何鑄就是秦云東。
秦云東出國考察去了，何鑄今天就要去龍都參加臨江機場論證會，除了他，確實也沒別人了。
蔣廉嘆口氣，不情不愿地把幾份文件疊好對折。
“行，我現在就去準備。”
“這就對了，老蔣，記著把夏豐帶上。”
“夏豐……你的意思是云東要回來了？”
蔣廉剛站起身就又坐下來，臉上露出笑容。
“瞅瞅你，屬狗臉的樣子。讓你去開會就苦大仇深，聽說云東回國，立刻就滿面春風了。”
何鑄大笑起來。
他說，秦云東已經打過電話，明天中午他和考察團一起搭乘民航客機回到省城。
“我早就答應云東到我家做客，總是沒時間，這一次算是我還愿了。”
蔣廉一掃陰霾，樂呵呵地離開辦公室。
下午，省城。
鮑乾清在辦公室看完秘書賈天華起草的講話稿，摘下花鏡放在桌子上。
“小賈，你的進步很大，這篇稿子寫得既有扎實理論又能結合實際，既通俗易懂，又能把道理說的透徹。不錯，已經有一些白國昌的水平了。”
鮑乾清和藹的夸贊讓賈天華非常有成就感。
他把沏好的茶輕輕放在桌上。
“謝謝首長鼓勵，我的進步都是您悉心幫助的結果，以后我會以白書記為榜樣加倍努力，不辜負首長的期望。”
“很好，有這樣的決心，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這篇稿子就這么定了。”
鮑乾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著秘書再說下一件事。
賈天華拿出一個卷宗放在鮑乾清面前的桌子上。
“財政廳的魏副廳長調到中安市后，現在他們推薦了新人選……”
“他們推薦的是誰？”
鮑乾清不打開卷宗，隨口問。
賈天華提前已經熟讀過檔案，立刻匯報：
“于瓊菲，綜合處的處長，她今年四十八歲，在職……”
“你去給鄭廳長打個招呼，這個人不能用。”
“是。”
賈天華先表達接受任務的態度，卻沒有動，也沒有問具體操作方法。
他很沉穩的靜等鮑乾清思考清楚。
鮑乾清沉默十秒后，端起茶杯。
“見鄭廳長的時候，明里暗里都不要提我，你也不要有任何涉及到這次人事變動的話，就算是他提了，你也不要接話，讓他自己琢磨你找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白，首長，我把您修改的講話稿重新打印出來就去。”
賈天華回到辦公室修改講話稿時，腦子里卻在想著怎么執行鮑乾清的命令。
他很了解鮑乾清的想法，調走魏副廳長出任中安市的市長，是給財政廳政策法規處的衛何生處長騰地方。因此，鮑乾清肯定不允許于瓊菲占這個位置。
只是……
鮑乾清給他的指示有些燒腦。
既要打招呼，又不讓提及人事任命的事，怎么才能讓鄭廳長心領神會？
這是不是鮑乾清對他的一次考驗？
半小時后，賈天華走進財政廳鄭廳長的辦公室。
“鄭廳長好，打擾您了。”
“賈處長別客氣，歡迎你隨時過來指導工作。”
鄭廳長很熱情地和賈天華握了握手，請他坐下。
雖然論官職和級別，鄭廳長都可以不對賈天華這么客氣，但誰叫賈天華是鮑乾清的秘書，那地位就不能用級別來衡量。
“最近鄭廳長很忙吧？”
賈天華坐下，隨手把自己的茶杯放在桌子上。
“確實忙，最近省里很多項目都要展開，上級還有一些考核和審計，魏副廳長又調走不在，忙得我焦頭爛額。”
鄭廳長和賈天華聊著天，心里卻能猜出他突然到訪肯定和鮑乾清有關。
但是鄭廳長不會問鮑乾清有什么指示。
這么問好像是暗示賈天華就是一個傳聲筒，對第一秘書不夠禮貌。
因此，鄭廳長非常沉著地等著賈天華先開口。
賈天華向四周看了看，打開杯蓋：“哎呦，沒水了……”
“我的失誤，忘了給你倒水了，剛燒開的水，正合適續茶。”
鄭廳長從辦公桌拐角輔臺拿起電水壺，推開賈天華的手，親自把水倒入賈天華的茶杯里。
“謝謝啊。”
賈天華沒有喝水，而是拿起茶蓋重新蓋回杯子上。
鄭廳長盯著賈天華的舉動暗自猜想，賈天華肯定不是專門過來喝水的。
他到底要干什么，或者說，鮑乾清到底要干什么？
“鄭廳長，我建議您不喝水的時候一定要蓋好杯子。要是不蓋好杯子，說不定會有啥不合適的東西就進來了。灰塵啊，柳絮啊，蟲子啊，混進您的杯子里，那就喝得不是味了。所以，不該進來的就不能進。”
賈天華用溫和的語氣聊著天，同時意味深長地看著鄭廳長。
他心中暗自期待，這么明顯的表達，鄭廳長只要智商在線，肯定能明白其中的含義了吧。
“你的提醒很重要，我今后要多留意。”
鄭廳長心里明白了，賈天華就是為了談杯蓋而來的。
不該進來的就不能進。
這明顯說的就是上報副廳長人事的事。
看來鮑乾清必定否決了于瓊菲這個人選。
賈天華看鄭廳長若有所思，想必是在思考他的話。
既然目的達到了，賈天華不能再給鄭廳長更多的記憶信息，讓他想起這次來訪就只有涉及杯蓋的話，不會被其他信息干擾。
賈天華端起茶杯站起身告辭。
“不打擾您了，我也沒啥事，路過來看看您。您先忙，有事需要我的時候，您隨時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