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晨光徹底破開晨間的霧氣,照耀在殿內,內室才傳來幾聲動靜。
在那之后,幾道身影同時出現在殿內。
一個又一個,都是蕭杙熟悉的面容。
冷千雙緩緩自殿后走出,站在主座前的高臺上。
此刻,所有人都已到齊,青云道院六位峰主、三殿長老,七司司長……
他們立在殿內,圍在蕭杙四周,面容嚴肅。
蕭杙掃過這些面容,心下無奈。
他竟然值當驚動這么多人?
“蕭杙!”冷千雙開口不過兩字便氣到發抖,“你真是好樣的,結丹前我問你可有想修習的道法,你說是無情道。”
“無情道好呀,配上你的先天劍心,那可是事半功倍,我問你,你修的無情道呢?”
“在哪呢?”
罵完蕭杙,冷千雙視線一轉,看向了其他人。
“還有你們?老子不就是暈了一會,至于興師動眾來這么多人嗎!干嘛呢,等著給我辦喪事呢?”
秦優嘴角微微抽搐:“師兄你別激動,我們幾個這不是怕你控制不住脾氣,傷了蕭杙嘛。”
“我?”冷千雙指著秦優,顫顫巍巍開口,“我傷他,我活了這么多年,就屬他天分最好,資質最佳,我就想傳他一身本領盼著他早日飛升……他他他……”
言攸寧急忙上前給冷千雙遞了一顆丹藥。
墨微塵甩了甩袖子,昨日還腫著的臉已經消了下去,恢復了往日的模樣。
他手里盤著黑白雙珠,看熱鬧不嫌事大:“師兄,別太氣急,畢竟年紀也不小了,常言道兒孫自有兒孫福——”
“蕭杙自已心里想必有數。”秦優立刻接話。
蘇半夏不語,只是默默用靈力扶起了蕭杙,這孩子都跪了一夜了。
冷千雙順完氣后繼續罵:“你說說你,蕭杙,我我我……”
蕭杙拱手,語氣平靜:“弟子有愧。”
“什么?”冷千雙擰著眉反問,“你知道自已錯了?”
蕭杙:“即便是不修隕情道,弟子也修不得無情道。”
冷千雙:“那還有太上忘情道呢?眾生道呢?”
蕭杙:“弟子修不得。”
冷千雙氣得飛下高臺來到蕭杙面前:“你在胡說什么?你是太上忘情道最好的苗子,雖然修這道要求比較高,但也是修為精進最快的一門道法,而且你先天劍心,自也算得上得天獨厚。”
“以你的性子,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蕭杙長袍一掀,又緩緩跪在了眾位長老面前。“弟子不敢,因為弟子私心甚重。”
眾為長老皆是一愣。
蘇半夏“嘖”了一聲,剛扶起來這孩子,他腿不疼嗎?
冷千雙:“你能有什么私心?無非就是有心上人,不過那又如何——人非神仙,都有私心,只要不要讓私心影響你的判斷就行。”
“你也不能用那一點點的情意來定下你未來的道法!”
蕭杙抬眸,瀲滟的桃花眼里是一片堅定,少年清朗的嗓音回蕩在整個大殿——
“弟子心悅一人,此心如故,此生不改。”
“請師尊見諒,弟子改修不得旁道。”
冷千雙皺眉:“就只是為一人?”
蕭杙再道:“是。”
秦優沒忍住追問道:“那人就那樣好?”
蕭杙彎了眉眼,僅是想到那人,他便控制不住地愉悅。
蕭杙:“弟子身為天啟太子,身兼眾人之命,百姓安樂乃弟子心之所向。”
“但,她是我心之所在。”
“請師尊批準,弟子愿修隕情道。”
冷千雙捂著泛疼的心口,沉聲道:“且不說這門道法弊端良多又是新立之法,其次你可知修仙者壽數極長,若是哪天你看透了,參悟了,覺得這些小情小愛不算什么?不再鐘情那人,你一身修為將盡廢!”
“杙兒,你苦修的這一身修為,將盡廢!”
蕭杙沒有多言,只是俯身再拜。
“弟子無悔。”
墨微塵:“那,蕭杙,若是那女子變心了呢?”
在場所有人都下意識認為——
蕭杙與他心悅之人是兩情相悅,濃情蜜意,難舍難分。
畢竟這樣看起來似乎才稍稍值得蕭杙那刻苦銘心的愛意,才可稍稍理解他的瘋狂。
以蕭杙的天賦,以他那天生的劍心,也是許多心懷不軌之人和魔族的目標。若是讓其余人知道他修習隕情道是以對溫郗的情意入道。
那么所有人便明白只要溫郗出事,蕭杙也必定遭難,屆時一石二鳥,盡可解決他們兩人。
只怕那時候,會有更多人針對小郗。
所以,誰都不能知道他究竟屬意于誰。
蕭杙垂下視線,片刻都未曾猶豫——
“她無意于我。”
為了避開溫郗的嫌疑,蕭杙頓了頓,再次開口:“且,她已離開此世。”
若干年后,小郗必然飛升,自然也算是離開此地。
對不住,小郗,這話有些不吉利,是我不好。
蕭杙在心中,悄悄“呸呸呸”了好幾聲。
滿座再次寂然。
幾個呼吸后,冷千雙氣得一甩衣袖,再也藏不住怒意:“胡鬧!蕭杙!你簡直胡鬧!”
“為了已死之人去修習隕情道?你到底有沒有把修習放在心上!”
“要我看,你要是不想修煉大可離開青云道院,去當你的太子殿下,盡情緬懷你的心上人!”
蕭杙跪在那里,只是仍舊說道:“弟子無悔。”
“師尊,隕情一道,以情為本,情義愈深,功力越強,修為愈加精進。”
“弟子可擔保此生此情不變,那么于弟子而言,隕情道便是最適合的。”
“這是獨屬于弟子的捷徑,望師尊成全。”
蕭杙俯下身,重重叩首——
“望,師尊成全。”